“你去哪兒？”安上瑤瞥了一眼疾步往山下走的瞳瞳，勾起脣角，眼神中帶著些許的瞭然以及悲憫，“去見司魅？”
“當然了！”瞳瞳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安上瑤，眼眶泛紅，臉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來一樣，“難道你指望我聽到了這種事情之後，還能夠安安心心地呆在這裡，什麼都不去管，也不去問嗎？”
“就算你去了，你又能改變什麼？”瞳瞳的樣子讓安上瑤皺起了眉，她微微直起了身子，臉上也戴上了一絲嘲諷的神色，“還是說，你覺得憑你，就能夠改變司魅的想法？司魅是怎樣的人……”
“就算不能改變又怎樣？”瞳瞳猛地抬高了聲音，打斷了安上瑤還沒有說完的話，又重複了一遍，“就算不能改變，又怎樣……”瞳瞳說著，眼淚就忍不住掉了下來，“我怎麼可能做得到，眼睜睜看著司魅去死，卻什麼也不做……”
安上瑤看著轉身走的瞳瞳，不由地愣了愣，突然間好像明白了什麼：“你對司魅……”說道一半，安上瑤突然打住了話頭，“瞳瞳，你是妖王。”
不過是簡簡單單的六個字，卻成功地讓瞳瞳停住了腳步。
“就算是妖王，也……”
“司魅本就不該出現在世上。”安上瑤仰起頭，任由陽光落在自己的臉上，“就和現在的我一樣。”
安上瑤是本該在萬年之前就死去的存在，她卻憑藉著執念，透過不停地更換身體，一直活到了現在，成了一個除了執念一無所有的人——原本，在執念消除的那一剎那，安上瑤就應該從這個世上消失的，但她與司魅的交易卻讓她停留在了這裡。
“你知道嗎？”安上瑤轉過頭看著瞳瞳，“如果司魅死了，我也會一起從這個世上消失。”
安上瑤的話讓瞳瞳忍不住睜大了雙眼，顫抖著嘴脣想要說些什麼，但安上瑤卻好像什麼也沒有察覺似的，語氣平淡地說了下去：“所以，我必須在這並不長的時間裡，讓你成為一個成功的王。”
“而這，正是我和司魅之間的交易。”這是安上瑤第一次和瞳瞳提起她和司魅之間的交易，雖然想必瞳瞳自己早就已經察覺了，但是猜測月得到印證是不一樣的，“你應該知道讓一個本該消失的存在停留下來，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安上瑤的聲音很是平靜，卻讓瞳瞳的身子狠狠地一顫：“你希望，司魅所付出的的代價，都白費嗎？”
————————————————————lamento————————————————————關於司魅的身份，蘇子明有過很多的猜測。
鬼怪，妖魔，甚至是神仙——蘇子明都曾經猜想過，但是他從來都沒有想過，那個他一直猜測著的答案，竟然是如此的殘酷與冰冷。
用萬千生靈的生命與血肉所鑄就的怪物——正如凌殤所說的，殺人工具。
“你不會覺得奇怪嗎？為什麼明明是那般冷靜的人，卻有著那樣深沉而強烈的執念？”那個時候凌殤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蘇子明甚至產生了一種逃避的衝動——他在害怕，害怕著那個他已經隱約猜到了的真相。
“集千萬人肉身為一體，聚千萬人智慧於一身”，蘇子明根本無法想象那樣慘烈的景象，但是在聽到司魅的描述的時候，他的腦中卻不由自主地就浮現了這樣一句話。
不停哭嚎著的人們被毫不留情地推下巨大的坑洞，然後被活生生地絞成肉泥。站在邊上的人們低著頭俯視著，面上的表情殘酷而冰冷。
蘇子明只覺得腦中一陣刺痛，從來沒有見過的畫面在腦中浮現，支離破碎、混亂不堪。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目的是什麼嗎？”司魅的聲音讓蘇子明有了些許的清醒，但他所說的話卻讓他的心一點點地涼了下去，“其實很簡單。”
“不過是毀了這個世界罷了。”
當蘇子明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自己的府邸之外了。腦中一片混亂，但剛才的疼痛卻已經消失無蹤了。胸口一陣煩悶，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叫囂著湧出一樣，無法自已的繁亂。
“我倒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站在自己家門口發呆，半天不進去的。”突然響起的聲音讓蘇子明有些發愣，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是凌殤的聲音。
“怎麼，受到了太大的打擊，連話都不會說了嗎？”看到蘇子明只是愣愣地看著他，凌殤話語中的嘲諷意味更加強烈了。自從他回到瑜城之後，對蘇子明就沒有什麼好言好語過。對於這一點，蘇子明早就習慣了。更何況，凌殤的話，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蘇子明定定地看了凌殤好久，突然開口：“凌殤。”
“嗯？幹什麼？”凌殤朝蘇子明瞥了一眼，示意他在聽。
“你說過，我對於司魅來說是不同的，為什麼？”這個問題，蘇子明很早就想問了。但是之前每當說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凌殤總是會很巧妙地繞開話題，讓蘇子明一直都沒能問出口。而且，不知道問什麼，蘇子明隱隱地有些害怕這個問題的答案。
“你真的想知道？”凌殤看著蘇子明，臉上帶著瞭然與嘲諷，以及一些蘇子明看不明白的情緒。
看到蘇子明點了點頭，凌殤嗤笑了一聲，抬了抬下巴：“進去再說。”
宅邸裡還是一成不變的景色，簡單到一目瞭然，就像蘇子明這個人一樣。
凌殤隨意地掃了一眼，在桌邊坐了下來，看著蘇子明漸漸走近，腦中浮現的卻是另一張臉。
“很久很久以前——多久之前我記不清了，神妖人三族為了爭奪三界的地盤，互相開始了爭鬥，或者說戰爭也可以。”凌殤示意蘇子明坐下，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了起來，“那個時候，人族的領頭人就是我們凌家。”
“而你，是凌家的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