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願望，是什麼？”空無一物的平地上，安上瑤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對面的男子靜靜地凝視著她的雙眼，許久之後，才開口緩緩地突出了一個詞，很輕的聲音，卻清晰地落入了耳中。
男子的衣襬被風揚起，帶著絕望的血色。
“……安上瑤，醒醒！醒醒！”猛地坐起身來，安上瑤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轉過頭去看著身邊的少女，有些疲憊地按了按眉心，開口問道：“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答應了司魅的交易，跟著瞳瞳來到青丘之後，已經過去好一陣子的時間了。
當時，突然之間就失去了妖王的支撐，青丘的結界頓時就消失了蹤影——這讓妖族中的人陷入了混亂，甚至是恐慌之中。瞳瞳剛回來的那會兒，那些事務真是讓兩人忙得焦頭爛額。不過也好在新的妖王的出現，讓妖族的人吃了一顆定心丸，哪怕事務再繁多，也還是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說起來，殺死了上一代妖王的人，卻在輔助著新一代的妖王——而這位妖王還是上一代妖王的女兒——處理事務，這事情還真是有些諷刺。
“你才是，有沒有事啊？怎麼在這裡就睡著了？是不是太累了？”瞳瞳看著滿臉疲憊之色的安上瑤，臉上滿是擔憂，“要不要回房間去休息下？這裡我來就好。”
瞳瞳現在雖然是上一代妖王的孩子，卻從來都沒有接觸過這一類的事務，她以前所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往外跑，在回到請求之後，面對一大堆需要她處理的事情，完全就是束手無策。所有的事情都多虧了安上瑤的幫助，才被一點點地解決掉。雖然比起一開始的不眠不休來說，現在的情況好了不少，但是還是有許多的事情沒有處理的。
“別擔心，我沒事。”看到瞳瞳臉上毫不掩飾的擔憂的神色，安上瑤臉上的神色忍不住柔軟了下來。瞳瞳的性子真的是很單純，只要有人對她好，她總是會千百倍地回報。雖然這段時日裡，在她的引導下，已經有了少許的改變，但這些東西還真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成功的。
安上瑤掃了一眼桌上所剩不多的紙張，揉了揉額頭，突然笑了：“反正剩下的事情也不多了，乾脆一起休息下吧。出去看看風景怎麼樣？”
“青丘的風景我都看膩了——”在看到安上瑤似笑非笑的表情的時候，瞳瞳很明智地改了口，“好吧好吧，陪你就是。想去哪？”
“就去後山吧，休息一會兒就回來。”安上瑤笑了笑，說道。
後山是安上瑤和素染曾經經常來的地方，也是唯一一個能夠看到整個青丘的地方。
“果然，還是這裡的風景最好了啊。”安上瑤靠在樹下，看著與萬年之前沒有什麼變化的景色，有些感慨。
“嗯，是啊。”學著安上瑤靠在樹上，瞳瞳的神色也不禁柔和了下來，安上瑤看著脣角帶笑的瞳瞳，突然開口問道：“司魅在你的眼裡，是什麼樣的？”
“啊？”安上瑤突如其來的問題讓瞳瞳忍不住一愣，有些反應不過來，“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因為我很好奇啊。”安上瑤抬起頭，看著頭頂的樹葉。太陽並不大，柔和的光線照射下來，讓人有種想哭的溫暖，“明明是那樣被人厭惡的存在——在你的眼裡，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司魅他很好啊，雖然有時候讓人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麼——”瞳瞳偏過頭看安上瑤，“反倒是你們所說的‘厭惡’，我完全不知道是為什麼呢。”
看著瞳瞳完全沒有掩飾的迷惑與不滿，安上瑤突然笑了：“你知道司魅的來歷嗎？”
“不知道。”瞳瞳搖了搖頭，突然笑了起來，雙眼澄澈，“但是，不管司魅的來歷是什麼，我對他的看法，都不會改變。”
安上瑤定定地看了瞳瞳一會兒，突然有些明白了司魅替瞳瞳考慮好一切的原因了。素染說過的話突然就在腦中響了起來，眼眶酸澀起來。
安上瑤扯了扯脣角，有些苦澀地笑了笑：“是啊，身份來歷什麼的，從來都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你應該知道萬年之前的三界爭奪吧？”沉默了一會兒，安上瑤突然開口，“司魅就是在那場爭奪中誕生的。”
“為了找尋能夠與妖族與神族——尤其是與人族幾乎成為死敵的妖族的方法，人族用成千上萬的普通人的血肉，製造出了司魅。”
“不屬於三界之中，不存在於天道之內，不老不死，不傷不滅——最為強大也最為悲哀的殺人兵器。”
瞳瞳難得地沒有插話，只是靠在樹上靜靜地聽著安上瑤的訴說。
“在最開始的時候，他連名字也沒有，就像一具人偶一樣——當然，是讓妖族和神族都聞風喪膽的人偶。”安上瑤的臉上流露出了悲哀的神色，“但是後來，他臉上的表情，卻只剩下笑了。”
瞳瞳張了張口，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司魅的時候，他臉上那猶如面具一般的笑容。
“據說是那個給了他名字的人被殺掉了。”安上瑤敘述的語氣很是平靜，但瞳瞳卻只覺得心口一陣抽疼，“然後有一天，他突然殺了凌家上下幾百口人。”
“凌家？”瞳瞳忍不住問了出來，“凌殤？”
“對，”安上瑤點了點頭，“當時在人族最有話語權的家族，也是當初製造了司魅的家族。”
“也是殺了給他名字的那個人的家族。”
安上瑤的話語，一字一句地落入瞳瞳的耳中，明明是沒有什麼起伏的平淡語氣，卻讓瞳瞳的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一樣沉悶。她甚至想要丟下手裡的所有事情，跑到司魅那裡去，抱抱他，告訴他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但是她不能。
她已經不是那個什麼事都有人幫她頂著的妖族小公主了，妖族的王，是不能這麼任性的。
“在離開的那天，我問了司魅的一個問題。”安上瑤的話讓瞳瞳轉過了頭，“我問：‘你的願望，是什麼？’”
“他說：‘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