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就在凌殤愣神間,凌夢突然仰天大笑了起來。鮮紅的血液從傷口中流出,很快便染紅了衣衫。但是凌夢卻絲毫不在意,依舊在不停地笑著——就好像剛才的凌殤一樣,但是,卻比他,更加瘋狂。
顫動隨著劍身傳過來,彷彿連心都跟著一起顫動起來。凌殤看著凌夢癲狂的樣子,眼中劃過一絲痛苦的神色。他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一抬手,就要將劍拔出來,卻沒有想到,凌夢會在這時候突然伸出手來,一把攥住了劍身。鋒利的劍刃割破了手掌,鮮紅的血液瞬間滲了出來,滴落到地上,很快便失去了溫度,只留下暗紅的痕跡。
“凌殤。”凌夢的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容,雙眼幽深不見底,一字一頓地吐著話語,“你,是殺不了我的。”
“無論是,我比你強,還是比你弱。”你,下不了手。凌夢的眸子黝黑,像是能夠看到凌殤的心底裡去。
“不,我……”凌夢的話讓凌殤的心一顫,開口就要反駁。凌夢卻是沒有給他這個機會,而是趁著這個間隙,挑起劍向凌殤的胸口刺去。因為劍身還被凌夢緊緊地攥著,凌殤被逼得放開劍柄,一臉後退了好幾步,才站穩了身子,斗笠卻是被變換了動作的凌夢給挑了去。
“這是……!”蘇子明在方才凌夢大笑的時候,便
回過了神。但是,他一介不會武的凡人,只能在一旁幹看著,什麼都做不了——即使他上前去了,也不過是給凌殤添亂罷了。剛才凌夢的動作並不快,至少,蘇子明就把她的動作給看的一清二楚——包括她轉動著手腕,變換了攻擊的角度,那一刻,蘇子明真是感覺心都快要跳出來了,就怕下一刻,就看到那把泛著寒光的劍,刺入凌殤的胸膛。
在看到凌殤躲了過去的時候,蘇子明是著實鬆了一口氣的。但是,當看到斗笠下面,凌殤的模樣時,他卻是忍不住驚撥出了聲。沒有什麼其他的原因,只是凌殤的模樣太過嚇人了。只見他除了臉龐是完好的之外,頭上的其他部分,都呈現出腐爛過後的灰敗,有的地方,甚至能夠看到露出的森森白骨。
“這是……怎麼,回事?”直直地盯著凌殤看了許久,蘇子明才確定自己看到的,並不是什麼錯覺,而是真真切切的事實。但是,這卻更加讓他難以置信。一個人,都已經變成這樣了,怎麼還可能活著?沒來由的,南宮傾心的屍體的模樣突然映入了腦海,有關“活屍”的傳言,也一一閃過。不由自主地,蘇子明便轉過了頭去,看著依舊勾著脣角的司魅。
“司魅,凌殤他這個樣子,是不是……”和你有關?後面的四個字,蘇子明在對上司魅的雙眼的時候,卻突然不
想問出口了。因為他實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要得到怎樣的答案,得到了答案之後,又想要怎樣。苦笑著搖了搖頭,他終究,不過是自尋煩惱罷了,“……沒什麼。”
“我究竟是,怎麼了……”蘇子明伸出手揉了揉眉心,臉色有些蒼白。凌殤明明還在苦戰,甚至有可能會喪命,他卻在這裡想這些有的沒的。
“看看你的樣子吧,凌殤。”凌夢將插在左肩的長劍拔了出來,絲毫不在意滲出的鮮血,只是帶著笑容,一步步緩緩地朝著凌殤靠近,“看看你的樣子吧。”那笑容,竟無端地,與司魅,有著幾分相似。
凌殤看著凌夢一點點靠近,卻是一步都移動不了。有什麼緊緊地攥住了他的心臟,恐懼,悲傷,痛苦——太過複雜的感情,讓他難以分辨。也許,他會就這樣死在這裡——死在,他曾經,也許現在也最愛的人手裡。奇異的,凌殤竟感到了一絲放鬆。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吧?至少,他不用再承受這種眼睜睜看著自己腐爛的痛苦,之後這個世界如何,也都與他毫無干繫了,這樣也好——凌夢終於來到了凌殤的面前,她伸出手來,似乎是想要撫摸凌殤的面頰,卻因為身高的原因而無法辦到。最後她只是站在凌殤的面前,仰起頭看著凌殤。眼中滿是疼惜與憐愛。
在高大的青年身前,站著一個
不足他的腰的高度的小女孩,滿懷憐愛地看著青年——這樣滑稽的畫面,在鮮血與夕陽的映襯下,顯現出幾分詭異來。
“你一定是覺得,我會就這樣殺了你,對不對?”凌夢看著凌殤,眼中溢滿了溫柔,卻無端地讓人恐懼,“我怎麼會這麼做呢?”凌夢說著,牽起了凌殤的手,“你是我最重要的弟弟啊。”
“無論你變成了什麼模樣,都是我最最重要的弟弟啊。”凌夢一邊說著,一邊輕輕地摩挲著凌殤的手,像是對待什麼寶物一樣,珍而重之,“我會讓你看著,看著我成功地奪下天界,看著我找出能夠幫你變回原來的樣子的方法——如果上到天界去的話,一定能找到辦法的。”
“我知道,你一定是想說,有了司魅的前車之鑑,我怎麼能夠保證,再次製造出來的那個武器,不會像司魅這樣反噬吧?”或許是凌殤的眼神太過強烈,凌夢抬起頭來朝他微微一笑。明明是很和煦的笑容,卻讓凌殤渾身發冷。
“我只要在動手之前……呃……”凌夢的話只說了半截便止住了,並不是她突然覺得有些東西不能說出來,而是,她沒有辦法說下去了。
有些呆滯地低下頭去,凌夢看到有一隻手從胸口穿透而出。這隻手手指纖長,骨節分明,瑩白的肌膚幾近透明,沾染了血液,卻沒有破壞一點它的美
麗,反而更顯出一分近乎妖異的美——這是一隻連女人也只會羨慕嫉妒的手。
凌夢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這隻手,是在那個巨大無比的坑洞之中,渾身**著,沾滿了血汙的人靜靜地立在那裡,仰著頭看著站在坑洞上方的他們;第二次見到這隻手,是在萬年之前,凌家被屠滿門,她護著弟弟,倉皇奔逃的夜晚;而現在,是第三次……
“你記著,我能因為一個原因殺你一次,自然能夠因為同一個原因,殺你第二次。”低沉而魅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冰涼的氣息噴在耳朵上,有些癢癢的,讓凌夢不由地一陣恍惚。許許多多曾經被遺忘的事情,突然冒了出來。
家族會議上的爭吵,被殺雞儆猴的少年,滿目的鮮血——插在胸口的手被一點一點地抽出,血肉剝離的聲音,讓人聽得頭皮發麻。隨著司魅的手的拔出,凌夢軟軟地倒在了地上。司魅就那樣站著,居高臨下地望著凌夢,眼中一片古井無波。粘稠的血液順著指尖滴落在地,很快便在地上形成了一片小小的血窪。瑩白與鮮紅——真美。
凌夢微微轉過頭,就看到凌殤正睜大了眼睛看著她,目光中充滿了不可置信。這個和她一起長大的孩子,這個承受了太多痛苦的孩子啊——她已經沒有力氣開口了,只能用全身的力氣,扯動著脣角,露出一個笑容
——一如從前,每次他犯了錯誤,不安地向她道歉的時候,她所露出的笑容——然後,緩緩地合上了雙眼。她,早該走了。
殘陽,廢墟,鮮血,屍體。
眼前的這一幕,在凌殤的眼中定格成永遠。那個溫柔地笑著的,那個會護著他逃跑的,那個——不久之前還一起笑著聊天的人,就這樣,倒在地上,脣角的笑容格外刺目。
凌殤的身子微微一晃,終於跌坐在地。他仰著頭,大張著嘴,卻是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畫面滑稽而可笑。但是蘇子明,卻是一點都笑不出來,只覺得心裡酸澀得厲害。只有司魅,依舊站在凌夢的屍體邊上,脣角微微勾起,眼中甚至沒有一絲波動。就好像,這個世上,根本沒有什麼東西,能夠撩撥他的情緒一樣。
“司魅。”看著這樣的司魅,蘇子明忍不住開口喚了他一聲,頓了一下,又喊了一聲,“司魅。”看到司魅抬起頭朝這邊看過來,蘇子明卻又不說話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喊司魅,只是覺得,如果他不這麼做的話,他會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些什麼來——做出什麼呢?他能做什麼呢?
司魅靜靜地和蘇子明對視了一會兒,司魅率先移開了視線,看向地上的凌殤。
瘋狂,憤怒,憎恨,然後——毀滅。這,正是他所求的,他明明應該感到滿意的,
不是嗎?
“你這樣,只會在上海別人的同時,傷害到你自己而已!”記憶中的少年與不遠處的人身影重疊到了一起,司魅的指尖不由得一顫。
“司銘……”一出口便隱沒在風中的話語,除了自己,沒有人能夠聽到。
不用擔心——一切,都會結束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