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浪子回頭金不換
那晚，我爸爸本來一本正經的吃著飯，他聽我那樣說，一下子就停止了他手中的一切動作，目光直直的看著我，就像不認識我似的。
他用詫異的目光打量著我這個女兒。
也許，他做夢都沒有想到，我會用那樣的口氣和他說話吧。
氣氛一下子有點壓抑了。
我的目光一直看著他，沒有一點退讓。
那刻，我已經打定主意，如果我爸爸仍然死不悔改，我真的要和他斷絕父女關係了。我不想和奶奶一樣縱容他，那樣，他這輩子都只是一個禍害我們家裡的“米蟲”。
我奶奶是最明白事理的，我相信，那刻，她一定不會怪罪我對我爸爸說出那番帶著威脅和冒犯的話的。
果然，我奶奶懂我，理解我，明白我，她見我爸爸不出聲，對我的話沒有什麼反應，就幫著我，恨鐵不成鋼的看我爸爸一眼，大聲道：“木生，你還不應承著。說真的，你上輩子是燒了高香，這輩子才養下了煙兒這樣的孩子。你看看周圍四鄰，哪個才十七歲，就已經開始撐起一個家了。其實，煙兒自從懂事，就是這個家的左右二膀了。木生，你若還有一點點良心，就答應煙兒吧。”
我奶奶說著，居然心酸的擦擦眼淚，哽咽道：“養子不孝母之過。木生，你小時候多病，又是遺腹子，媽心疼你，所以，一直由著你，慣著你，沒想到，把你養成這樣，居然養成了一個禍害。木生，他年我去地下見你父親時，我都不知道該怎樣給他交代。把他留在這個世間的唯一血脈，居然養成了這樣，都是我的錯，我悔不當初啊！”
我奶奶痛心的說著，老淚縱橫，好好的一頓飯，頓時又悲傷逆流成河。
那刻，悲傷的氣氛又籠罩在我們家小院的上空。我看著我奶奶傷心難過，不由就跟著她擦起了眼淚。
我爸爸見我奶奶傷心難過成那樣，他終於良心發現、愧疚的看了我奶奶兩眼，遞上一張紙巾過去，道：“媽，你把眼淚擦乾。我都聽你的。以後，我就踏踏實實的過日子，不再遊手好閒，不再想走捷徑掙大錢了。我聽煙兒的，她現在大了，懂事了，有自己的主張了！我一定痛改前非，不再做一個拖她後腿的爸爸了。”
我奶奶這才抬頭、淚眼迷濛的看著他：“木生，浪子回頭金不換。媽這輩子沒有指望你大富大貴，只希望你平平安安。這些年，你沒病沒災的，媽心裡還是欣慰。可是，你不務正業，卻苦了煙兒，害了秀芬一輩子。以後，你就好自為之吧。媽這個年齡了，就像風中的燈盞一樣，說滅就滅了，我不知道以後還能陪你多久。你以後的日子呀，要靠的是煙兒，所以，你聽媽的，好好的當一個父親吧，不要再讓煙兒心寒了！這孩子太不容易了！”
我奶奶說著，又傷心的哭了起來。
我沒想到，我爸爸會因為我奶奶的那幾句話紅了眼眶。
他這個人，在我的眼裡，一向是沒心沒肺，但是，那晚，他居然眼淚盈眶。
也許，他是因為我奶奶說她已是風中的燈盞，說滅就滅了那句話吧。
這些年，他一直靠著奶奶，才能有吃飽穿暖的生活，否則，照他那樣的遊手好閒，又嗜酒成性，還濫賭，估計早就淪落到蹲橋洞子的地步了吧。
那晚，我爸爸看著我奶奶點點頭，居然破天荒的紅著眼眶說：“媽，你放心，我混蛋了大半輩子了，現在是該收收心了。”
然後，他看著我，居然道：“煙兒，你放心，爸爸後面就去找個工作，家裡房子翻新的事情，就讓爸爸自己掙錢去做。你那三萬元錢，茶館老闆還我後，我就給你打過來。這錢是你自己的，爸爸沒臉要。”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崩了出來。
這是我長這麼大，難的聽見的幾句從我爸爸嘴裡說出來的不是混賬的話。
那刻，我哭的不能自已。
我媽媽坐在我身邊，不由輕輕的拍著我的後背，安慰我：“煙兒不哭，你爸爸能這樣，你應該高興才對呀。煙兒，一家人只要勁往一處使，一條心，往後的日子就會好過起來的。”
我就吞嚥下自己的淚水，哽咽著對我爸爸說：“爸爸，我希望你說到做到。這樣，我在外邊打工，心裡也會舒暢一些的，也不會再為家裡的事情牽腸掛肚，就只在外安安心心的打拼。”
然後，我看著我奶奶，道：“奶奶，這以後，你能做多少活，就做多少活，不要再硬撐了，你從年輕就開始受累，如今，快七十的人了，該好好享受一下生活了。放心，以後，每月我都會給你打點錢回來孝敬你的。奶奶，你再也不用為了兩個零用錢，上街去賣米、賣糧、賣雞蛋了。家裡你自己餵養的雞、鴨，以後，就留著你和爸爸自己吃吧。你要好好地照顧好你自己的身體，等我在那邊站穩了腳跟，我就帶你去錦城生活。我要帶你去天安門前看升旗儀式，去毛主席紀念堂看毛主席，帶你去天壇，去頤和園，去爬萬里長城……”
我奶奶頓時笑著擦了把眼淚，對我道：“煙兒，你能有這份孝心，奶奶好高興。不過，煙兒，你現在不要操心家裡，好好的把你媽照管好就成。奶奶身子骨還硬朗，再在田間地頭勞作個八年十年應該沒問題。煙兒，倒是你自己，在外邊，要好好的照顧自己。我知道，因為家裡的原因，你從小就特別的節儉。但是，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千萬不要因為節儉，而讓自己的身體吃虧。人年輕的時候，虧待了自己的身體，還不覺得有什麼，可是，等你將來一到了四十歲左右的時候，就什麼病都跟著來了。到時，身體壓都壓不住。人若沒有一個好的身體，你掙再多的錢，也沒有用，知道嗎？”
我點點頭。
我奶奶就沉沉的呼吸了一下，然後，她說：“你媽這病，也是因為虧欠了身體，如今才弄成這樣的。你要引以為戒，不要重蹈你媽媽的覆轍，知道嗎？”
我聽著奶奶語重心長的叮囑，心裡暖暖的，就用力的點點頭。那只有真正關心自己的人，才說的出那番用心良苦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