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文瀟瀟積極申請代替業務繁忙的藍子衿，拎著水果籃前來探望陶辰。
林梨被陶辰趕回去看店，病房裡只有他一個人。
“午安。”文瀟瀟扶著牆壁，縮頭縮腦地探頭進來。
陶辰正半臥在**，一臉無聊地看電視。
“午安，瀟瀟。”無聊的一天終於迎來了客人，陶辰心情極好，笑眯眯地衝她招招手，“逸熙怎麼肯放你來見我？肯定是你偷偷跑來的對不對？”
文瀟瀟一陣心虛，她還真的是瞞著樓逸熙來的，不過她立刻挺直腰板猛搖頭。不對，她現在可是來奉公辦事，才沒有偷偷摸摸呢。她嚴肅地糾正：“我是代替藍總來的。你看，這是藍總出錢買的水果籃哦。”
陶辰不以為意地聳肩，不管公私，好歹有個人來陪他說說話，他當然歡迎。
文瀟瀟有些拘謹地坐在病床邊，陶辰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肯定還在在意昨晚的對話，十分體貼地問：“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文瀟瀟一僵，猶豫著，點了點頭。她想了想，還是把昨天跟樓逸熙的對話告訴陶辰。
陶辰聽完，很平靜，彷彿剛才說的不是他而是別人。
“陶老闆，你當初說對不起宸熙，就是因為吸毒的事吧？”文瀟瀟小心翼翼地看向他，“不僅僅是因為自己吸毒把Timeless賣掉，而是因為自己的吸毒，毀掉了兩個最初的約定，對不對？”
其實陶辰一直以來並沒有正面迴應文瀟瀟，他對過往忌諱很深，如果是因為吸毒，那麼事隔多年，在他已經戒毒之後，如果還對此耿耿於懷，只能證明陶辰真正在意的是，吸毒所帶來的後果。
“小梨老說你傻呼呼，我倒要說你的這顆心其實頗為玲瓏。”陶辰輕嘆一聲，“你說的沒錯，對我來說，當年最讓我後悔的事，並不是我吸了毒，而是我對逸熙的欺騙和毀約。”
“初次見面的時候，我們都才只有十幾歲。當時我很驚訝，這麼骯髒的地方居然會有這麼幹淨的人。我妄圖認為他跟我一樣，什麼也沒有，年少綴學在外漂泊。”陶辰笑著攤手，“可是我又怎麼可能傻得真的認為，一個渾身名牌不知世事的少年，會像我一樣是個終日躲在渠道里苟且過日的骯髒老鼠？”
“他是個天才，從小在國外生活，家裡有錢得很，父親貌似是某個國外的華僑大亨，從小給他最好的教育和培養，年紀輕輕就已經拿到學位，那麼好的家境那麼好的條件，簡直讓人嫉妒得眼都紅了。”
陶辰的話，與昨夜樓逸熙的話已經不謀而合。文瀟瀟定定地看著他，卻不覺得陶辰的話會就此打住。那僅僅是初見，樓逸熙是個很**的人，如果陶辰一直以來對他抱持的態度並不純粹，樓逸熙絕對不會與他深交至斯。
陶辰不禁失笑，笑她那一臉的認真和繃緊。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地回想著初見時的場景，那個又冷又傲的少年。
他託著下巴道：“說起來，逸熙可得感謝我一直帶著他，否則一個不諳世事的少爺，跑到那種地方，不出兩天就會被人騙光錢，然後指不定被覬覦他美色的人抓起來，然後賣去當牛郎什麼的。”見文瀟瀟一臉錯愕，陶辰正色道：“你看逸熙現在一把年紀的人，頂著那張臉走出門，仍舊能夠騙得不少男女老少，更何況是當年才十八歲不到的青蔥小樣。”
一把年紀、一把年紀？文瀟瀟呵呵地乾笑。
“你也知道他的鬼脾氣，拽得像個二百五一樣，還穿著一身名牌，怕死別人不知道他有錢似的到處亂晃，我好心跟他搭訕，居然還把我當成拐賣兒童的人販……你說我這一臉正直的像人販子嗎？虧他有這個戒心，對錯人了。”陶辰嘖聲搖頭。
文瀟瀟噗地一聲沒忍住，陶辰似笑非笑地挑眉，文瀟瀟趕緊正了正臉色。
“他為了學音樂，離家出走的事被我笑了很久，可他卻很堅定，然後我說，我也懂一點音樂，我把我會的教他，咱們一起做音樂吧，以後咱們成名了，咱們把咱們的音樂發揚光大，然後咱們一定要站在金字塔的最頂端，俯瞰天下，讓那些瞧不起咱們的人、讓那些不相信咱們做得到的人知道咱們的厲害。”陶辰聳聳肩，一臉無辜地眨眨眼，“然後，那傢伙居然信了，之後就一直粘著我不放了。”
“……”以陶辰那張貌似誠實的臉，說不定入世未深的樓逸熙就是被他那壯志豪言給震驚吸引住，然後就被他拐了。文瀟瀟深深覺得這個可能機率很大。
“後來，我們花了兩年的時間，真的做出了Timeless，居然還一炮而紅。”
“我們都不敢相信，可是那時候的喜悅真的衝昏了我們的頭腦，接踵而來的是無數經紀公司注意到我們，天天跑來磨嘴皮子挖人，真的煩得要死。”陶辰捏了捏眉心，這才微微舒展，“尤其是金傑娛樂，那纏人的功夫簡直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然後呢？”文瀟瀟緊張地問，後面才是真正的戲肉。
“然後……”陶辰的眸光微閃，“然後我的毒癮發作了，缺錢得要命，我又不敢讓逸熙知道，他一知道肯定得拆天，我只好跑去借錢，結果還不上，正好金傑娛樂的人跟我接頭，天天跑來磨我賣Timeless，你也知道逸熙的犟脾氣，他打死也不肯，我只好偷偷賣掉……”
“你撒謊。”文瀟瀟皺眉，“小梨說，你一說謊，就會死死盯著人看，那是你心虛的證明！”
陶辰的聲音嘎然而止，他怔忡地看向文瀟瀟，無奈地撓了撓頭髮，苦笑一聲：“這個吃裡扒外的丫頭……”
得到陶辰的認證
，文瀟瀟雙眼放光，燃起希望之火：“所以說，當時一定有什麼，讓你迫不得已賣掉Timeless的對不對？”她瞬間開始腦補起來，瀕臨倒閉的孤兒院、兩肋插頭的有難兄弟、不被世俗認可的愛情……
“沒有，確實是我缺錢。”陶辰斬釘截鐵地打斷文瀟瀟的腦補。
“嗚啊啊！那是為什麼啊？”文瀟瀟只差沒五體投地了。
陶辰沉默片刻，說：“事實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麼複雜，我確實是有身不由己的原因，可是最大的原因確實是因為吸毒沒錢。”
“我可不像逸熙，就算人家跟家人鬧翻離家出走，可是背地裡父母還是會偷偷往他卡里打錢。那時候的我已經拮据到了極限，金傑娛樂的人問我賣不賣Timeless，我那時候很落魄，心裡想啊，不賣又不能當飯吃，就算不吸毒，沒錢也遲早要餓死，還管他理不理想的。”他失落地笑了笑，那抹笑意背後包含的意味，也僅有他自己知曉，“賣完以後，手裡攥著錢，我又後悔了。後悔自己的意志被物質和慾望消磨，後悔自己出賣了逸熙，背叛了我們共同的約定。”
“事後，每一次他喊我‘辰哥’，我就禁不住煩躁。不要叫我哥啊，我可配不起當你的哥，我把我們的心血賣了，我背叛了我們之間的約定，我一直在嫉妒你，我這麼卑微，憑什麼擔當這一聲‘哥’？”
文瀟瀟說：“所以你對他說了狠話，激怒他，自己逃了嗎？”
陶辰輕籲一聲，倚倒在不算柔軟的床墊上：“沒錯，是逃了。”
“可能是沒有親人的緣故吧，所以才會把這麼一個無親無故卻對自己推心置腹的少年放在身邊，把他當成弟弟一樣看待。所以才會後悔，所以才會不敢見他。”
“可是你回來了，並且一度離他這麼近。”文瀟瀟瞥了一眼窗外。
陶辰搖頭：“以前我一直擔心他的傲氣會害了他的前程，其實只是我還把他當成那個心高氣傲傻不楞登的無知少年。看看他這麼多年的成長，我也就放心。呵呵，我就是太看得起自己了，沒有我他也一樣能過得好好的。”
“他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不再是當年地下城一天到晚跟在屁股後面的冷漠少年，少年已經長大，不需要他了。
“不。”文瀟瀟神情緩和，“他還需要你。這麼多年你一直用另一種方式支援著他，你成為了Blank，你的才華得到世人認可，可是你卻把大部分的作品貢獻給逸熙，換了另一個身份站在他的身邊支援他。”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陶辰支起上半身，側頭望向進來的人，表情愕然。
“對不起，我如果不這麼做，你們一個倆個得是不是就會鬧一輩子的彆扭？”文瀟瀟撓撓後腦勺，不好意思地說，“是我把他叫來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