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尾聲
楓林似火,輕風如歌,我們並排漫步在幽謐的小徑上,耳旁似乎傳來一聲,又一聲悠遠輕柔的歌謠,似無若無拂在心上,撩起無邊恬適。
醒來的時候,牧楓緊握住我的手,眼底掩飾不住深深的擔憂,他盯著我紅腫的眼,溫和說:“你醒了?不要想太多……”
我反握住他的,他怔了怔,隨即笑了,風逝般淡然。
湛藍的眸子幽沉似海,卻仍是平靜而專注地注視著我,沒有說話。
失望從心中掠過,這就是以後託付終身的人嗎?
他對我有喜歡?有愛嗎?還是隻有責任呢?
手垂了下來,閉上眼。
我想,我是累了,做了一個這麼長的夢。
夢中,奶奶、爸爸、媽媽他們都離開了我——再也沒有親人了。
眼前的他,是爸爸挑的人選,感情卻捉摸不定,時而輕淡如風,時而深沉似海。
我能永遠擁有他的真心嗎?
他是爸爸留給我的唯一吧?
“怎麼?”他探手撫上我的額,試了試溫度,倒了杯水遞過來。
我接過,放在手心燙著,心中平靜無痕。
他的目光,駐留在我臉上,微皺了眉探詢。
我抬頭,想擠起一絲微笑,卻沒有成功,語氣淡淡說:“沒什麼,謝謝你。這幾天幸好有你幫忙。累了吧?先休息,我去做飯,到時好了叫你。”
他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我,眸色越加幽深疑惑:“為什麼我們之間,非要隔上一層距離?如果以後,一起生活時,也像現在這麼客氣,我會很擔心。”
我靜然無聲,隔閡嗎?
只是因為確定不了他的心意,所以不敢輕意付出真心吧?
“我希望袒裎相待。”他頓了頓,又問:“是我有什麼不好,令你不滿意嗎?如果有,請說出來,我會遵照你的意願,接納和改變一切。”
“為什麼,我這麼努力,卻仍然走不進你的心?”他看著我,憂傷地笑。
我也苦笑著,何嘗,我也是能走進你的心?
我的手捧著開水杯,漸漸暖和起來,懷著複雜心情,低了頭,輕聲問:“你對我,只是責任吧?只是因為對我父母,以及你父母的承諾?”
他點頭:“是責任,也是承諾。”
我的心漸涼,果然如此……
爸爸選中他,是知道他一定會盡到責任和承諾,好好照顧我,是嗎?
從此以後,我就可以生活幸福吧?
笑,終是……無奈漫上脣瓣。
“小宛。”他拉起我的手,落下一吻,溫熱的脣,帶著海洋香氛氣息印上了手背。
然而,我只是漠然看著他。
他抬起頭,認真地說:“很小時,我不知道父輩們的感情糾葛,也不明白,為什麼爸爸總不能放下你的母親,時常讓媽媽生氣與不開心。曾怨恨過你的母親。”
我的心輕輕一顫,怨恨嗎?
“可是,飛機失事那天,我終於看到你的母親,她那麼溫柔美麗,和你父親也那麼恩愛幸福,才突然發現,原來錯的是我。當你面對跳傘危險時,那樣堅強與冷靜的眼神,更讓我震動與欣賞。”
他的聲音,逐漸低沉與哀傷:“可是,你的父母親,與我的爸爸,為了救我和媽媽,都失去了生命。在兩年多前,我的媽媽,因為思念爸爸,以及對你父母親的愧疚,終年憂鬱成疾,也……去世了。”
我看著他,心中悲痛與相憐在輕輕氾濫。
“所以,我發誓,今生一定要保護和照顧你,不讓你受任何委屈。可是,你奶奶因為不肯原諒我的家人,所以不讓我見你、接近你,也拒絕接受任何形式上的幫助,只獨自將你撫養成人。”他澀澀說。
頓了頓,繼而語氣轉冷:“媽媽過世後,我終於查到真凶,那不是簡單失事,而是蓄意謀殺,因為我的表叔父,想繼承我們家的榮耀。可是,卻連累了你家人。凶手伏誅時,你奶奶終於同意,讓你進洛維爾唸書。”
他笑起來,如溫涼清風,明媚日光,陷入回憶:“我一直在關注你,無論你身上發生任何事,都會在第一時間知道。後來,終於見到你,可你,卻暈在我的懷裡。擁著你時,我更明白和堅定。你是我這一生要好好愛護的妻子,是我生命裡註定的人選。”
“所以,我現在只想告訴你,不會因為責任和承諾,罔顧一生幸福。除非,我真愛。”
我的心漸起漣漪。
他不僅是因責任,承諾,而是有真心……
“你是我這一生要好好愛護的妻子,是我生命裡註定的人選。”
“不會因為責任和承諾,罔顧一生幸福。”
“除非,我真愛。”
……
終於敞開心扉,接納彼此。而我,再也不擔心,有一天夢會醒來,破碎,甚至比以前更加孤單和悽苦。因為,當他說“我真愛”時,就已決定,將全身心託付,信賴一生,倚靠一生,無論貧窮富有,都與他共同前行面對。
似乎,一個眼神,一個微笑,都在頃刻間瞭然於胸,默契非常。有時,我必須感嘆情感的神奇,可以讓兩人,在前一刻行如陌路人,而在後一刻,卻互生愛慕,情意拳拳,乃至心意相通,互懂互憐。
而只要找到生命的另一半,我相信,不只我,即便是你,任何的付出,也會變成微不足道。心甘情願,為對方、為彼此,共同分享那份愉悅、快樂、幸福的感覺,直到永遠、永遠,編織真實,屬於自己的愛情童話。
而我,已經握住童話的綵線,正乘著它,飛向遙遠的高空。那裡,有更廣闊的天地,更美麗的生活。再無層層疊疊的顧慮,因為有一個人,他將陪我走完所有風景旅程,直到人生終點,這便足以,幸以。
當我們手挽手,從臥室走出客廳時,窗臺上的風鈴搖曳著,叮鈴,叮鈴,像一支細細吟唱的曲調,靜謐而恬適。
客廳的門敞開著,風悄悄柔柔地吹進來。
司安正背對日光,當我們走到他身前時,他沉默著與我們對視。
那俊美的臉上,投下一片暗影,雙眸幽冷無波,沁出一抹難以訴說的悲涼。
我的心,也微微難過。終是,要負他的一片心。
似乎良久,脣角終於動了動,向上彎出一個弧度,彷彿是刻意,卻又艱難,只是瞬間,便恢復冷漠。就好像,又回到初見那天,他薄脣輕吐:“再見。”
而後,轉身,就要消失在我們的視線內。
“等等。”我放開牧楓的手,追上前。
凝視他不肯對視的眸子,輕聲說:“就這樣走了嗎?我和楓正要和你道別。希望牧大哥,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幸福,放開心懷去接納喜歡你的人。不要像你的妹妹小宛,走了許多彎路,才確定心意。”
說完,從手腕上褪下碎鑽手鍊,拾起他握成拳的手掌,托住了,有些傷感和黯然說:“牧大哥,這條手鍊,是你母親留給你的紀念,我不能收。只有真正配擁有它的人,才值得你送她。我相信,你一定會找到這條手鍊的主人。”
“那時,你再帶她來看我們,好嗎?”微澀,心中不忍與無奈。
然而,我現在不說明白,只怕以後會繼續耽誤他,害他。何況,他還有個父親已經同意的未婚妻,冷小姐還在英國等待他。
我已經虧欠他很多。即使現在的言行,會給他帶來傷害,也還是要狠心去做。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和我一樣,找到自己的幸福,擁有美好的將來。
希望,他能明白我的心意。也希望,他能獲得真正的幸福。那時,我們四人,一定是笑聲朗朗,清風和煦。
我握住他的手,低聲說:“你永遠是我的好大哥,對嗎?”
他黯沉了眼,沒有回答,手卻微微一動,不再握緊,只是臉微微側過,刻意不去看我。
神情,卻是冰冷如霜,沉石堅硬。我開啟他的手,將碎鑽手鍊輕輕放入掌心。
那碎鑽的光芒,在掌心合起的剎那,灼灼一閃,精緻耀目。
我的心終於放下,張手擁抱住他:“謝謝你,牧大哥。希望你以後快樂,祝你幸福!”
他微微一怔,初時未動,後來終於圈住我的身體,輕輕抱了抱,晦沉說:“大哥,也祝你幸福。”
“恩。”我在他懷中使勁點了下頭,仰起因喜悅而淚意盈盈的眼:“謝謝。我會的,你也要一樣。”
他笑了,雖還是有些不自然,卻出自真心。其實,他笑的時候,很好看。如果,以後多笑一些,會有很多女孩子喜歡吧?就像一見鍾情的夢佳。
而牧楓,觀望我們許久後,也走了過來,擁抱住司安,溫和而真誠說:“大哥,我和小宛等你回來。”
司安在他背後拍了拍,慎重說:“一定會的。好好照顧小宛,她不僅是你的未婚妻,也是我的妹妹。以後回來,我要看到你們生活非常幸福。”
說完,放開了他,再看了我一眼,轉身瀟灑地向庭院外走去。
我搬到physiciansIt Villa-NO.1,這棟楓親手為我設計的楓林別墅中,享受平靜的生活,繼續我的童話灰姑娘之夢,也憧憬起日後的人生規劃。
楓林似火,輕風如歌,漫步在幽謐的小徑上,耳旁傳來一聲,又一聲我們曾聽奶奶吟唱過的那首《雨夜花》民謠,悠遠輕柔的調子,似有若無拂在心上,撩起無邊恬適。
昨夜夢裡有個地方紅葉森林的牧場
隱約聽見有人吹著一首歌叫雨夜花
雨夜花 花雨夜 夜裡花兒明白誰
多麼靚多麼香多麼美
人生,因為有他,而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