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所面積很大的房子,上下兩層,昭示著主人的級別和身份。蘇顏注意到,客廳正面的牆上掛著一副遺像,裡面是一個一身戎裝的老軍人,面貌嚴正,不怒自威,眉間脣角和羅立川不無相像之處,蘇顏猜想這應該是羅立川的已故父親。再看房間的佈局和擺設,毫無浮華奢麗之氣,瀰漫著一種方正嚴謹的剛性氣息。
這是我爸爸,已經去世三年多了。羅立川在身後介紹說,蘇顏回過頭去,見他也正在注視著遺像。他的目光裡有一種很難以形容的東西,既是對已逝長者的敬畏,又帶有柔情的懷戀,還有似乎分享著只有彼此才能知知解的一方精神空間的默契與親暱,這使他的表情呈現出異常豐富和動人的層次。
羅立川請蘇顏在沙發上坐下就不見了,不知道去什麼地方了。客廳門一開,進來個小阿姨送上一杯茶。羅立川的母親坐在蘇顏的對面,老太太一看就是性情幽默開朗的人,看來他的性格成分來自於母親的遺傳比較多。老太太笑吟吟地對著蘇顏左看右看,搞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原來你就是那個在醫院裡和他們幾個小夥子吵架的女孩子,我開始還以為是多潑辣的呢,誰知本人和我想像得一點都不一樣。
他把這些都告訴您了?蘇顏很吃驚,想到羅立川還不知怎麼渲染她“舌站群雄”的場面呢,耳朵驟然燒熱起來。
對呀,我還知道他晚上出去吃夜宵忘了帶錢,要不是你去救他,就要被那幾個廚師剁**肉包子了。老太太一邊說一邊忍不住哈哈笑起來。
她的開朗情緒感染了蘇顏,原先的拘謹不覺消失了,感到自己開始喜歡上了這個頗為有趣的老太太。這時她聽見廚房裡傳來叮叮咣咣的做飯聲音,不一會兒繫著圍裙的小阿姨被推了出來。
阿姨,我要做飯,哥哥非說今天他要露一手,不讓我插手!小阿姨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的樣子,還是個大孩子呢,一臉嬌憨地過來告狀。
你哥哥要自己幹就讓他自己去幹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手藝。老太太把頭又轉向蘇顏。你可不知道,一大早就出去買了一大堆東西回來準備,我說你要請客帶人去外面吃多省事,他說請客要自己做才顯得待客有誠意。你看,連幫忙都不讓別人幫忙,我心說請哪位貴客呀是這麼折騰,怪不得他這麼上心。
老太太又笑起來,蘇顏覺得很窘,就藉口幫忙起身來到廚房。羅立川正洗切剁炒地忙得熱火朝天,連她站在旁邊都渾然不覺。蘇顏沒有想到這個貌似粗疏的大男孩竟然如此精於廚技,頗有刮目相看之感。羅立川挽著袖口,繫著一個藍色小碎花的圍裙,看上去還怪可愛的呢。蘇顏不禁微笑起來。
羅立川炒出一盤宮保雞丁,端起來正要往餐廳裡送。一抬頭看見蘇顏微笑著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自己,總是一副滿不在乎神情的他,竟然頭一次顯出孩子氣的羞澀。看我這大男人扎個小花圍裙好笑是不是?他低頭看看自己的裝束,也忍不住笑起來。
你什麼時候學會做菜的?蘇顏也感到自己頭一次產生了瞭解面前這個年輕男人的慾望。
部隊裡啊,我還在炊事班幹過一年呢,到後來戰士們都搶著打我炒的菜呢!羅立川得意地說。
你當過兵,那你現在做什麼?他是軍隊子弟,從軍當兵自然是順理成章的選擇。但現在他的職業是什麼,蘇顏感到很好奇,她想只有充滿挑戰和刺激的職業才會適合他。
他眼珠一轉。無業,城市盲流。說完哈哈一笑,不待她反應過來,迅速轉移話題,來來,嚐嚐我的這道菜做得怎麼樣?
他非逼著她嘗,蘇顏只好拈起一塊雞丁和著那個沒有得到答案的問題一起嚥了下去。
羅立川果然廚技不凡,上桌的菜餚道道色香味美。大家邊吃邊聊,還喝了一點酒,氣氛很不錯。羅立川的母親大概平時生活比較寂寞,幾個年輕人簇擁在旁,顯得心情愉悅,說起話來幽默十足,惹得大家笑聲陣陣的。後來,飯畢蘇顏告辭出門,老太太很不捨的樣子,一直送出門外,還反覆邀請她以後多來做客呢。
羅立川騎摩托車送蘇顏回去。路上他回頭說,我看我們家老太太對你倒很有好感呢!
我也覺得她很有親和力。
是嗎?那就好。我工作太忙,有時十天半月的不著家,我知道她其實內心裡是很寂寞的,希望有人多陪陪自己。如果可以的話,以後你能去做做客我想她心裡一定會很高興。
蘇顏沒有說話。她不知道他的工作究竟是什麼性質,可以忙到數日不歸的程度,但這似乎是羅立川不願涉及的話題,所以她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到了蘇顏家樓下,羅立川突然問,我做的菜好吃嗎?蘇顏點點頭,好吃,這的確是她的真心話。
好吃我就一輩子做給你吃,做我的女朋友好嗎?
蘇顏以為這又是他的羅式調侃風格,但她一抬頭,接觸到他幽深的瞳孔。人的眼睛是不會撒謊的。那雙眼睛此刻正如此真誠,如此懇切和如此執著地盯著她,好像正在等待一個命運攸關的裁決。在那一剎那,蘇顏竟然感到一分惶悚,她慌亂地避開那雙灼灼逼人的眼睛,想轉身逃開。看著我的眼睛!羅立川緊緊按在蘇顏試圖掙扎逃遁的肩膀上,俯下身來盯牢她的眼睛。於是蘇顏在他的瞳孔中看到自己不知所措的神情,帶著即將被催眠**控的迷惘,緊接著他年輕火熱的脣就不由分說地壓了下來,把蘇顏帶到一個她從來未曾體驗過的美妙王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