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首先來源於她的父母。自從和於也凡恢復關係,簡丹就時刻被負罪感折磨著。已經在父母面前做了保證,現在事情雖然發生了變化,但以她對自己父母的瞭解,簡丹知道即便於也凡成了自由之身,他們也不會因此改變對他的印象,更不可能同意她嫁給一個帶著孩子的離異男人的。所以,她只能向他們隱瞞自己和於也凡恢復關係的事實,煞費心機地遮掩所有可能引起疑慮的痕跡。欺騙自己最愛的人是一件痛苦的事情,簡丹困惑而矛盾,她不知道這種令人無所適從的局面最終會出現怎樣的結果。
這只是家庭內部的阻力,而另外可以預料到的是,他們將要面對的外部環境也同樣不可能一路綠燈。儘管於也凡已經離了婚,在法律規範的這個層面上,他們的交往已經取得了一定的合法性。但不觸犯社會規範是一回事,能否取得無形的因而也是更廣泛和更不可漠視的世俗認可又是另一回事。無形的道德評判對一個人,尤其一個男人作為社會人的事業與生活還是能夠產生不可小覷的影響的。在還沒有取得真正的合法身份之前,他們不能不有所顧忌。事實上,他們仍然不能夠像想象中的那樣“正大光明”地交往,在某種程度上,他們甚至比事情曝光之前更不自由。因為以前他們是在暗處,而現在卻是眾矢之的。
於也凡一待房子整修就緒,就把兒子東東從父母家接了回來。到底是小孩子,東東並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家庭生活其實已經發生劇變,新鮮的家居面貌佔據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尤其是於也凡出於彌補心理而下了大力氣佈置出的兒童臥房,更讓東東欣喜不已。面對“母親”這個重要角色的缺失,於也凡是這樣解釋的,他對兒子說,媽媽最近工作很忙,晚上還要做很多帳表,就在離單位近的地方租了一套房子暫時住在那裡。兒子抬頭困惑地問,那她為什麼不拿回來做呢?於也凡摸摸他的頭說,因為東東要看動畫片,爸爸要看新聞聯播,會影響媽媽的,懂嗎?看著兒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於也凡心裡一陣辛酸,想他們婚姻的結束,最受傷害的其實是兒子。儘管他現在還茫然無知,但總有一天他會發覺自己的生活已經出現了難以彌補的缺陷。他暗下決心,今後的生活要以兒子為絕對重心,要培養簡丹儘快進入角色,早日填補兒子由孫麗敏的離去而造成的情感空缺。
關於如何儘快讓東東適應現狀、從而將情感受傷害程度減少到最低限度所做的努力方面,這對前夫妻可謂志同道合、齊心協力,孫麗敏積極配合於也凡,將兒子接到自己的新居,有意弄得凌亂不堪的樣子,表示的確忙於公務而無瑕他顧,然後帶兒子出去吃麥當勞,按照兒子的心意為他購買需要和不需要的種種物品。她之所以同意將東東的撫養權交給於也凡,主要考慮到一個單身母親長期帶兒子一起生活,極有可能對兒子男性人格的生成產生不好的影響。她單位的一個女同事離婚後把所有對生活的憤怒失望和對未來的希望全部化為無微不至的愛心綿綿不絕地傾灑到兒子身上,母子同寢共食、相依為命,兒子都快小學畢業了居然還帶到女澡堂為他搓身。結果事與願違,兒子戀母情結嚴重,到三十多歲還不結婚不和女孩子交往,性格也頗為怪僻,下了班就把自己關在家裡不出去。孫麗敏正是吸取了這個教訓,才下定決心讓兒子跟著父親從小潛移默化地接受男性人格的影響,從而將來順利地完成男性角色的鍛造。至於昔日的情敵是不是會登堂入室,擔當自己兒子後母這一問題,孫麗敏覺得這是不以自己意志為轉移的事情。但有一點她還是很放心的,於也凡雖然不是個好丈夫,但父親這個角色他還是一向擔當得比較稱職的。況且孩子的爺爺奶奶對孫子疼愛得不得了,對自己兒子為一個小女孩搞得毀家敗業也極為不滿。有他們在上照護,其作用有如尚方寶劍,足可震懾奸佞。
在東東對目前生活模式有所適應後,下一步,於也凡開始把重點放在如何讓他逐漸接受簡丹的出現這個問題上。他讓簡丹選在東東在家時上門“作客”,事先按東東的喜好買好禮物讓簡丹帶來送給他聯絡感情。他還創造機會,帶東東去遊樂園時“巧遇”簡丹,然後順理成章地三個人一起遊園。他買好通票,藉口害怕,讓簡丹領著東東玩遍了所有的遊樂設施。東東畢竟天真未鑿,在他的眼裡,簡丹是個漂亮可親的姐姐。他對簡丹一見投緣,時間不長就姐姐長姐姐短的叫個不停,後來在於也凡的不斷糾正下,才開始改嘴叫阿姨。簡丹也很喜歡這個白淨清秀的小男孩,老是買吃的玩的送給他。其實,於也凡的用意她心裡明白,知道他是為自己將來進入這個家庭做前期鋪墊工作。但做一個七歲男孩的後母,平心而論,她從來都沒有想過。但看著於也凡興興頭頭為他們的將來運籌帷幄的樣子,她不忍心掃他的興致,也做出努力配合的樣子。她想既然愛這個男人,就要接受他美好和並不那麼令人愉快的全部,這樣才是一種對愛情的付出或者說奉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