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於也凡的視線,簡丹轉過頭去看自己的背後。那裡不是幽靈,而是似乎和幽靈具有同樣無所不知和無所不至的靈異能力的孫麗敏。她赫然站立在那裡,正從容不迫地注視著面前兩個呆若木雞的人。
孫麗敏身著一件質料講究的大衣,頭髮是精心梳就的,臉上的妝化得也是恰到好處。她根本不像一個憤恨丈夫不忠的怨婦或者妒婦,反倒好似穩操勝券、自信果敢的職場女強人。她的臉上掛著一抹淺笑,帶著一種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自信表情,邁動著腳上的高跟鞋走到桌前。
牛排大餐、生日蛋糕、還有燭光和葡萄酒助興,好一個浪漫的夜晚啊!她注視著桌上,噓了一口氣,輕描淡寫地說。
於也凡臉色開始發白,你居然在跟蹤我?
跟蹤?孫麗敏反問,冷笑一聲。我沒有那麼下作,怪就只怪你太笨,連個謊都撒不圓。你也不想想看,你和你的同事都是多大的人了,居然也會跟著十幾歲的少男少女後面趕時髦過什麼聖誕節,不覺得可笑嗎?就算年底聚餐,不去吃川菜、湘菜、粵菜或者火鍋什麼的,一大幫人跑來吃中規中矩的西餐,不是太奇怪了嗎?其實你去哪裡吃飯我本來也沒有興趣過問,只怪你運氣太差,訂餐都訂不好,還留下家裡的電話號碼,讓他們打電話來,又正好被我接到。哦,別誤會,我來這裡沒有什麼別的意思,只是想證實一下自己的推測,看看自己的老公是不是又在藕斷絲連地和別的女人共進晚餐。
孫麗敏以靜制動,說話的音量不大,語速也正好,不疾不徐地一一道來。但西餐廳的就餐環境非嘈雜喧嚷的中餐廳可比,周圍的幾桌客人仍不免對這邊的動靜有所察覺。因為事態顯然還沒有發展到可以無所顧忌地轉身直視的程度,他們裝做漫不經心地樣子不時投來窺伺的目光。
於也凡和簡丹面面相覷,窘迫到了極點。於也凡臉色鐵青地站起來,他努力抑制著自己的難堪和羞怒,伸出手攬住孫麗敏的肩膀,在她的耳邊低聲說,這裡是公眾場所,有什麼事回家去解決行嗎?
孫麗敏冷笑,現在怕了?她把他的手撥拉開,把打擊目標轉移到不知所措的簡丹身上。簡小姐,我首先祝你生日快樂,然後想請教你一個問題,什麼叫臉面,什麼又叫無恥?你一個女孩子家年紀輕輕的,長得也不難看,又不是沒有男人要,怎麼就非要死心塌地地糾纏一個有婦之夫,我可是真想不明白,希望你能解答我這個疑問。
她的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這一來周圍的目光就像開了禁一樣順理成章地紛紛投射過來。於也凡臉漲紅了,他一把抓住孫麗敏的胳膊,把她狠狠地拽向自己,在她的耳邊咬著牙低吼,夠了,你不要欺人太……
最後的那個甚字還沒有出口,孫麗敏霍地抓起桌子上的酒杯,把滿滿的一杯紅葡萄酒潑在了於也凡的臉上。
舉座大譁。所有的人都被驚動了,很多人開始站起來看熱鬧,大堂經理帶著幾個服務生神色緊張地趕過來。於也凡渾身溼淋淋地站在那裡,不可置信似的呆呆望著孫麗敏,任憑臉上的酒液流淌而下,將白色的襯衣浸漬成一片紅色……
簡丹無地自容,覺得自己像被驟然關進烤箱裡一樣,全身每寸面板、每個毛孔都在發熱冒煙,眼看就要著起來了。她再也不能承受這個不堪的局面,站起來推開圍觀的人群跌跌撞撞地跑出門外。她頭腦昏亂,忘了坐車的事,甚至連外衣都想不起穿上,就這樣抱著它一直不停地向前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趕快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離得越遠越好。直到筋疲力盡,簡丹才想起攔住一輛計程車坐進去。正是一年最冷的天氣,簡丹全身都涼透了,一直涼到了心裡。坐進開有空調的車廂,一股暖意頓時融融而來。簡丹心裡百感交集,她抱著雙臂蜷縮在座位上,把臉埋在自己的外衣裡無聲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