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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語言的生活-----第二十章 邁出時間的門檻(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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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邁出時間的門檻(二)1

b:凝眸

陳龍覺得村口站著的那個女人很漂亮但不真實,他搖動枯瘦的身子,開始往村莊奔跑,雙腳彷彿踏在棉花上,身子輕飄飄地像要飛離地面。村莊沐浴在傍晚溫馨的空氣裡,炊煙像家庭的缺口,傳出嘈雜的人聲。

女人近在眼前,耳環微微晃動,像有金屬的聲音打擊陳龍的耳朵。陳龍的眼皮像吊了一砣鐵,怎麼也抬不起來,目光落在自己的腳尖上,許多細黑的螞蟻在他的腳板底下逃生。一股撩人的氣味貼住陳龍的鼻尖,他感覺到了重量。重量是對面的女人投過來的目光。女人的目光怎麼像擔子那樣沉重?

陳龍說你聽到冬梅說什麼了嗎?女人說她在說野雞。陳龍說她怎麼說你是野雞?女人說你知道野雞是指什麼嗎?陳龍搖了搖頭,依然把目光落在地上。女人說野雞就是妓女,就是賣**,誰有錢就跟誰人睡,你有錢嗎?陳龍突然覺得嘴裡飛進了一隻蒼蠅,味道酸甜可口。

女人從陳龍的身邊晃過去。陳龍抬起頭追蹤女人的背影。女人的背膀肥厚.像一頭壯實的小母牛,背中心洇出一團溼,像是身上榨出的油。女人在村道上拐了個彎,朝宋雙家走去。冬梅像一扇門板堵在門口。女人的步子故意踏得很響。看看女人就要撞上來了,冬梅的臉上忽地裂開笑口,說你回來啦。女人沒有回話。冬梅殷勤地彎腰,去接女人手上的提包。女人閃進宋家大門。陳龍想這個女人是誰呢?

像守望一個答案,陳龍坐在路邊遙望宋家的大門,估計女人還會出來。宋家的大門敞開著,像一張沒牙齒的嘴巴。那個女人被這張嘴巴吞食了,而陳龍自己彷彿也被這張嘴巴吞食過,現在還像一塊不易消化的硬物,無法被這個家庭排洩出來。

黃昏從遠處漫向村莊。陳龍從褲兜掏出一本破書,書上黢黑的字顆浸泡在血紅的黃昏裡。陳龍想只有這本書是可靠的朋友,陪伴我度過無數個晚飯後的黃昏和黑夜。這本書的封皮早已破損,書脊上“下冊”兩字告訴我這是一部古典小說的結尾部分。當書本上的字跡模糊,陳龍抬起頭來的時候,宋家的大門已經關閉了。

忽然,門哐的一聲開啟,那個女人沒有出來,陳龍看見走出來的是提著菜籃的宋雙。近了,陳龍看清宋雙的手裡捏著幾張嶄新的拾圓票子。宋雙的眼窩裡填滿白眼仁,身子像一陣風從路上掃過。走過去幾步,宋雙突然停住,說陳龍你家有雞蛋嗎?我想買些雞蛋。陳龍說沒有,你買雞蛋招待她嗎?她是你的什麼人?宋雙說她是我女兒祖英,回來找冤家算賬。陳龍說怎麼會是祖英?祖英她出村了,才十三歲,頭髮又稀又黃,身子又小又瘦,她哪有這個女人好看。宋雙說你長不大別人還長不大嗎?說完,宋雙的腳步咚咚地響過去。

一團墨汁浸透黃昏,天全黑了。

陳龍坐在黑夜裡感到心慌,他像讀那本《水滸》一樣,目光直勾勾地凝眸遙遠的夏夜。陳龍想爹只在事發後踢了我一腳,說祖英媽的雙腿站不起來了,你闖大禍啦!但是,爹為什麼不早一點兒阻止我的行動?爹是知道我要去祖英家的……

那是個遙遠的夜晚,我們全家吃完晚飯,爹和媽都不願意站起來洗碗。兩個老弟說要做作業,從餐桌邊逃走。媽說陳龍你洗碗吧。我說我要做大事,我不洗碗。爹說你書都不讀了還能做什麼大事?我說我要抄祖英家,她爹姓宋,和宋江是一家人。爹笑了笑,轉臉對媽說,我手上有兩根火柴,你抽到短的那根你就洗碗。媽認真地看著爹的手,從爹手上抽出一根火柴。爹把手開啟,說短的,你抽到短的。媽說再抽一次。爹不同意。媽便在爹的飽嗝聲裡站起來收拾碗筷。爹不阻止我就是鼓勵我,爹不把我的話當回事,我就鬧出點兒事來。我拿著那本破書湊到油燈前,想如果我生在那個時代,也會是一條梁山好漢!

石蛋和他爹搖進門來,油燈撲閃一下。我對石蛋眨眨眼睛,然後撲出門,去邀我們的夥伴。我說石蛋,你爹知道嗎?石蛋說知道,他一句話也不說,以為我是說著玩的。

我們十個夥伴都看過那本破書,都先後對自己的爹媽說要抄祖英的家,但他們的爹媽都沒有阻止他們,就像我爹一樣不當一回事。

那個晚上,宋家的大門緊閉,視窗漏出隱約的燈光。我一腳踢開大門,夥伴們擁進去,有人吹滅了油燈。屋內一片黑。瓷碗炸碎,木箱破裂,抄家的聲音把我的血管都差不多激動破了。我不知道他們搶了些什麼,幾個黑影抱著物品跑出大門。我朝牆壁上的那杆槍撲過去,身後掃過一陣風,我的頸脖被木棒打了一下,疼痛直鑽進骨頭。我返身去抓木棒,木棒像鐵一樣冷。原來,打我的不是木棒,而是槍托,疼痛和血液一起膨脹。我奪過槍,朝砸我的黑影猛掃過去。黑影跌倒了,發出慘叫。我大喊一聲,心裡一陣痛快。我不知道喊了些什麼,只記得那聲慘叫是祖英媽發出來的。

夥伴們各有各的戰利品,我的戰利品是那支火槍。第二天我揹著槍威武地在村莊遊動,但是爹卻叫我癲仔,一點兒也不給我面子。爹說你闖大禍啦!他當頭給了我一盆冷水,可是,他為什麼不早一點兒阻止我?我們在夜晚製造了乒乒乓乓的響聲,村莊裡的人都能聽見,但沒有一個人阻止我們。我們只不過是一群半大不小的娃仔,根本不懂得抄家的真正含義,稀裡糊塗的,就像做了一場惡夢。

第二天早上,我看見宋家的大門放了一副擔架,擔架上鋪了一床爬滿補丁的氈子,紅氈子已洗得發白。幾個人把祖英媽從家門口抬出來,把她平放在擔架上。宋雙站在擔架邊,說抬往醫院我沒有錢,抬往陳家去,叫陳大叔出藥費。我扭頭想跑。宋雙看見了我,說陳龍,你去跟你爹要錢來,腳是你打斷的,錢你們家得出。

宋雙一直盯著我的背影,直到我跑進家,才把他那雙出血的眼睛摔掉。爹剛從**爬起來,正在打哈欠,伸懶腰。爹說這麼早,你去哪裡瘋去了?我說宋雙要抬他老婆去醫院,叫我來跟你要藥費。爹說你去跟宋雙講,誰叫他老婆是地主。我說沒錢他不會放過我。爹說你跟他說一聲“地主婆”,這就是我給他的錢。我說地主婆的腿是我砸斷的。爹說你他媽真不懂事,黑裡麻黢的,誰看見是你砸的了?

我又踏上早晨的村路,村路冰涼我的腳板。我來到擔架邊,宋雙和他的親戚都看著我。我不敢看宋雙,目光落在祖英媽的臉上。祖英媽的臉像沒了鼻子嘴巴,蹙得像一團麵疙瘩。我說誰叫你們是地主呢?我的話音剛落,祖英媽尖叫一聲,從擔架上爬出來。我不知道哪裡出了差錯,忙從擔架邊跳開。祖英媽用雙手支撐身子,往我的腳邊爬。她爬一步,我就跳一步。祖英媽說你這個沒心沒肺的狗,我死了變鬼也要找你報仇!宋雙像被抽了筋骨,木呆呆地站在擔架邊,說把她抬進家去,沒有錢進不了醫院。忽然,宋雙朝我奔來,一拳頭打到我的臉上。可能是要給我爹留個面子,他的拳頭並不重,我的臉沒覺得痛,僅僅是有點兒癢,就像媽蟻咬了一下。

從此後,每個晚上我都被祖英媽的尖叫喊醒,總覺得到處都有陰謀,好像宋雙一直在窗外走來走去,想趁我熟睡的時候殺我。我提著刀在黑夜等宋雙,但我看不見宋雙的影子,只聽到他的腳步聲。我開始討厭夜晚,發覺只有村路才能把我救出來,便在村路上不停地走,就像打游擊。我看看各家各戶的大門是不是關嚴了?不時地回一下頭,看是不是有人出來跟蹤我?我看見宋雙總在半夜拉開大門,以為他會去找我,但是,我錯了,他朝冬梅家走去,一邊走一邊從褲襠裡撒出尿來,撒在路上,撒尿的聲音十分響亮。

現在,陳龍聽到宋雙的腳步聲撕破黑夜,急促地走回去,像是完成了某項任務。陳龍想宋雙一定買到了雞蛋。宋雙買雞蛋是招待那個戴耳環的女人,那個戴耳環的女人是誰派到村莊裡來的呢?陳龍看見宋家的大門閃出一片光亮,宋雙從亮光裡擠進去,那片亮光很快被大門關住,門外又是一片漆黑。

陳龍游蕩在黑夜裡,像收撿垃圾一樣收撿村莊的祕密。陳龍走到宋家的視窗,把眼睛湊上去,看見那個戴耳環的從提包裡掏出花花綠綠的衣服,塞到宋雙的懷裡、冬梅的手上、黃恩的胸前。黃恩是冬梅的娃仔,現在已經和他媽一樣高,完全可以為那個女人賣力了。陳龍想她收買宋家的人幹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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