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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語言的生活-----第十七章 祖先(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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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祖先(二)1

不稀罕。髒。

見遠撿起地契,出了門。竹芝透過門框,看著他寬大的背膀,第一次發覺見遠已長成大人。竹芝對著隔壁說冬草,完啦,敗家仔搶走地契啦,我們今後拿什麼餬口呀?

那時候的南方大地生長著一種叫魔芋的植物,它的扁球形塊莖,常常能激起人們的食慾而又食之不能,必須經過磨細加灰水漂煮方能食用或釀酒。這種植物製成的魔芋豆腐,至今仍風行於一些南方山區。

竹芝和冬草吃完存糧之後,開始用灰水漂煮魔芋充飢。冷天的水刀子般割人,磨魔芋是最苦的差事。竹芝打好一盆冷水,在盆中斜擱一塊石板,叫冬草手拿魔芋在石板上來回地磨。水裡漂浮陰毒的泡沫,冬草磨一陣,手如同針扎似的麻辣,手指節都腫成了紅蘿蔔。

竹芝,我受不了啦,要磨你自己磨。

不磨你吃什麼?不磨就把你賣了,換十畝水田。

冬草低下頭,接著又磨。冬草感覺到手像下在油鍋裡,再次抽出手來在衣襟上擦乾,說賣就賣,你發一回善心,由我選個主,選個好主。

冬草像一件物品坐在家裡,等著買主上門。

男人來了幾個,冬草大都沒有好印象。光圈提著一罐鹽出現在門口時,冬草開始有了一絲欣喜。光圈長得方方正正,手大腳粗,全身透著力氣,是個能幹活的主子。他看了一眼坐在堂屋裡的冬草,低下頭,叫一聲大嫂。竹芝聽到有人叫,在裡面應,什麼人?躲躲閃閃的,有話進來說。

光圈進門,不敢正眼看冬草,把鹽放在桌面,說大嫂,給你送點兒鹽來吃。

是光圈呀,你也願意出十畝水田?

願意。

冬草見光圈臉上泛出一層紅,心想還是個知道羞恥的人物。冬草說竹芝,我就嫁給他。

**,哪有自己點著嫁老公的。光圈你先回去。

光圈得到冬草的應允,嘴脣抖動著說不出話來,兩手搓上搓下,一直搓出大門,搓出冬草的視線。

有不少人打冬草的主意,竹芝這幾日像剛做媽那樣高興,陪著冬草坐在堂屋,專等買主到來。竹芝想一個大地方來的千金小姐,嬌聲嬌氣的硬是給我弄成了軟餈粑,任由我的雙手捏弄。別人看中的是她,求的卻是我,總算解了一點兒心頭之恨。看冬草那副貴人的模樣,曾經也坐在光壽的面前,光壽不知給過她多少溫暖,演過多少風流。想著想著,竹芝又覺得胸口的恨淤積得愈來愈厚,打心底裡就不想給冬草找個好主。

扁擔像掐了時辰似的,恰好在這時走進來。冬草認出他就是船上那個醜人,趕忙掉過臉去,連扁擔手上提著的一掛魚也沒看見。竹芝把魚接在手裡,說冬草,你就嫁給他吧,水裡有的是魚,嫁給他你不僅不會餓死,還能享口福了,誰有你這樣的福氣呀。

你是賣我,哪裡是嫁。冬草說。

自古紅顏命薄,你是薄命之人,要嫁個醜人沖沖,命才長。難道你不想長命,不想吃魚嗎?

我寧可吃魔芋,吃砒霜,也不吃他的魚。

……

轎子在第二日早晨抬到門口,四個轎伕,四個吹鼓手,咿咿呀呀地喚新娘上轎。冬草從昨天下午到現在未進一口糧食。竹芝要她遵守一棵楓的規矩,免得飽著肚子把後家的運氣帶到男家去。冬草感到肚子餓,腦子裡便塞滿晶亮的魚。她拉長臉,餓著肚子站在門框下,沒有看見醜人,四個轎伕都肥肥壯壯,臉面也看得過去,心裡減少了幾分反感。正當她要舉步出門之時,竹芝赴過來,說慢,你手上的玉鐲……

冬草把手收到身後。竹芝掐住冬草的手臂,把那隻戴玉鐲的手拉過來,脫冬草手腕子上的玉鐲。冬草把手往自己這邊收,竹芝抓住玉鐲往另一頭扯,兩人成了拔河的姿勢。玉鐲已戴在冬草手上幾年,一時難得脫下來。竹芝抬起右腳,頂在門方上死勁兒拽。冬草的臉色發青,手背上的肉聚成團,像死肉的顏色。冬草說狗,你還是人娘養的不是?

冬草感到手痛了好長一段時間,玉鐲才脫到竹芝手上。冬草說能離開你這條狗,嫁給牲畜我都願意了。冬草哭泣著,爬進花轎。竹芝跑過來,摸著花轎上的流蘇,嘴裡唸唸有詞,說大吉大利,一路順風,起轎。轎子在鼓樂聲裡搖向河灣,搖進對岸扁擔的茅屋。冬草從此成為扁擔的老婆。

見遠在一個傍晚被髮財擒住。發財吆喝著,說是過河去走親戚。見遠看見發財手裡提著柴刀,搖擺在黃昏裡,下到河灘,上了扁擔的渡船,於是放心地闖入發財家的大門,去會發財的老婆。發財老婆的臉冬瓜般嫩,細眼睛貼在冬瓜上面,向見遠不停地眨,很有點兒意思。見遠想發財這下可能已上到對岸,很快便會坐在親戚家的酒桌上,喝得爛醉如泥。這麼想著,見遠放肆地向發財的老婆撲過去。發財老婆被撲倒,翻天躺著,也不反抗。見遠正上興頭,發財和他的兩個弟兄破門而入。見遠說讓我完事,我給你水田。見遠依然在動作,發財的木棍切在見遠腰上。見遠雙腳一伸,像斷骨的狗,從發財老婆身上翻下來。發財拎起見遠,把他押到見遠的家門口。竹芝從大門望出來,黃昏的夕陽正灑播在眼前的這幾個人身上,他們都像鍍過金粉。發財讓兩個兄弟一個拉住見遠的一隻手,自己退後半步,揚起木棒,朝見遠的膝蓋打。見遠像站在火爐上,雙腳輪換彈跳。發財狠狠地打,見遠雙腿突地一矮,整個身子撲在地面。兩個兄弟又把見遠拉起來,發財繼續揮棒往見遠身上砸。

竹芝看見木棒在金光裡起伏舞動,畫出美麗的曲線。竹芝想讓他們砸,砸死這個敗家的,日子還好過些。見遠的雙腳向後飛起來,嘴啃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喊媽,你救我。木棒捶擊**的鈍響,仍聲聲地傳進屋來。見遠的嗓子破鑼似的嘶叫,媽,我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呀。媽——,我受不了啦,我要死啦。

竹芝終於走出門來,對著發財說發財,你別打了,我給你三畝水田。

發財手裡的棍子飛起來,落下去。竹芝聽到兩聲叭叭的脆響。竹芝看見木棍上沾滿鮮血,便一咬牙,說我給你五畝,發財。

木棍仍在飛舞。

八畝。

木棍仍在飛舞。

九畝,你總得留一畝給我度日。

木棍仍在飛舞。

十畝,全給你啦,我不活了。

發財的木棍歇下來。竹芝撲到見遠身上,見遠的鼻穴裡,只剩下一口細悠悠的氣。

竹芝把楓樹杆的老手伸進水裡,開始自己磨魔芋。魔芋像辣椒麵,粘在手上。竹芝看見手上的老皮嘎嘎地脫落,鑽心地痛。竹芝想救了敗家仔一命,自己的日子沒了依靠,討得苦受。

見遠在半月之後,勉強能夠行走,開始出門流浪。家裡只剩下竹芝,獨守著空蕩的屋子。人們看見竹芝的額門瞬間蒼老成河溝。富足的家庭有時也喜歡吃點兒素食,竹芝便磨出幾塊魔芋豆腐,去跟他們換米。竹芝伸手去接米的時候,人們驚異地發現,儘管她的額門老了,但那雙手卻重新長出來似的,就像十八歲姑娘的手那麼鮮嫩。

竹芝把半截身子鑽進櫃子,尋找遺落在角落裡的銀元。竹芝找了好久,沒有看見發亮的東西,失望地揚起頭,身子無意驚動了櫃子,櫃子蓋像鍘刀似的切下來。竹芝被夾在櫃子裡,雙腳懸在櫃子外。竹芝叫見遠,見遠……叫了一陣,才記起見遠離家已多時。竹芝想養仔有什麼用?和沒有養仔一個樣。她雙手支撐頭顱,用脊背頂櫃子蓋,慢慢地退出來,直起身,腰骨痛全身也痛。竹芝彎腰駝背,挪出房門。

大門嘩地破開,見遠跌進門來,像一隻餓狗揭開鼎罐,見沒有飯,把鼎罐摔在地上。見遠拉開碗櫃,沒看到吃的,把碗砸在鼎罐上,三隻白瓷碗破成細小的花瓣。見遠說媽,我餓。

竹芝還未完全從疼痛中清醒,沒有答腔。見遠轉了幾圈後,突然目光一亮,看見火鋪角落裝著一盆魔芋,問魔芋煮過了沒有?

煮過了。

見遠岔開五指,撈起魔芋往嘴裡塞。片刻工夫,見遠便倒伏地面,號啕大哭。他吃了未經灰水漂煮的魔芋,喉嚨奇癢無比,用兩隻爪子輪番往喉嚨摳,身子在地面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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