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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語言的生活-----第十章 慢慢成長(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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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慢慢成長(一)1

十年前我就認識馬雄了。那時他正跟隨一群公安人員,在我家鄉一帶追捕殺人犯。我在某個夏天靜謐的深夜,聽到馬雄他們雜亂的腳步聲,從遙遠的天邊傳來。他們的腳步聲像寄生於木頭上的蟲子,歡快地啃咬我的床板。我在聲音和尿的夾擊下突然驚醒,醒來後才知道,我睡在深夜的故鄉,屋外風清月白。

我隔著漏風的牆壁叫我的父親。父親正鼾聲四起,根本不管我的叫喊。我再叫我的母親。母親在我父親鼾聲的籠罩下,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問我有什麼事?我說有好多人包圍了村莊。我的母親閉緊嘴巴,豎起她的耳朵認真地聽了一會兒,說外面只有月亮和風,沒有人。我說有。母親說沒有。我說我想撒尿。母親說你撒尿叫我幹什麼?我說我怕。母親窸窸窣窣地爬下床,一邊拉開我家的大門,一邊自言自語。母親說你都十三歲的人啦,還這麼膽小怕事,我十三歲的時候,差不多出嫁了。

在母親的注視下,我走到白晃晃的月亮地,對著滿地的月光撒尿。我看見村頭的高坡上有一群人匍匐前進,他們的身上揹著自動步槍。我驚叫一聲跑進大門,對母親結結巴巴地說有人,他們還揹著槍。母親不信,走到月光下朝村頭瞭望,倒吸了一口冷氣,踉踉蹌蹌縮了回來。母親說真的出事了。母親掩好大門。我那憋回尿泡的半截尿像決堤的大水噴射而出,全部撒在褲衩上。

我清楚地記得我尿撒褲襠的情景,那時我還是天峨縣八臘鄉中學初一年級學生,那時我成績優異膽小如鼠。

我和母親用厚實的飯桌頂死大門,然後躲在門後坐到天亮。我的上牙敲打我的下牙,我的右手環抱左手。夏天跑出我的身體,冬天爬上我的雙腳。一絲青灰色的光線鑽進門縫。隨著光線鑽進來的還有山坡上嘹亮的聲音:

谷裡村的群眾,你們已經被我們包圍了。請你們趕快起床,穿上衣服褲子,到村頭集中。殺人犯秦世傑昨晚潛逃回村,你們千萬小心趕快行動。秦世傑的身上帶有一支五四手槍。秦世傑,你聽到了吧?繳槍不殺。

我破門而出,朝村頭的那塊草地奔去,由於奔跑速度過快,涼鞋從腳上飛落。石頭和泥巴潮溼冰涼,我**的雙腳被石頭割破。草地上已站滿了人群,他們衣冠不整渾身發抖,好像秦世傑就在某個地方用五四手槍指著他們。坡地上臨時架起了一個高音喇叭,周圍站滿了荷槍實彈的公安,他們像晨光初露時的樹,漸漸地清晰和高大,肩章和服裝的顏色比露珠都還新鮮。高音喇叭傳出的聲音穿雲破霧,像烏鴉點綴早晨的天空。

太陽出來紅彤彤。公安人員開始往秦世傑家搜尋。八臘鄉派出所所長馬家軍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他兒子馬雄混跡於隊伍之中。馬雄比我大四五歲,剛剛高中畢業,是個瘸子,走路時一搖一晃,走平地像走高山,像坐在波濤洶湧的船上。我公安幹警們神色嚴肅身材筆挺,而馬雄仿如夾在其中的一個標點符號。因為馬雄的介入,這支隊伍立即顯得奇形怪狀起來,使站在潮溼的草地上的人群發出了一連串的笑聲。他們(當然也包括我)不相信一個瘸子能抓到殺人犯。我想如果真的碰上持槍的秦世傑,第一個被擊斃的肯定是馬雄。

忽然,從秦世傑家門前的草堆裡衝出一個人,他的頭皮閃閃發亮,上面沾著一根枯黃的稻草。他手持砍刀面帶殺氣撲向公安,說殺人的是秦世傑,又不是我,你們為什麼要搜我的家?我看清說話的人是秦世傑的弟弟秦世界,他離馬所長馬家軍只有一步之遙,砍刀眼看就要落到馬家軍的左肩上了。千鈞一髮之際,馬雄從他父親的皮套拔出手槍,對準那把砍刀,一束藍煙從槍口噴薄而出,爆炸聲驚天動地。秦世界的砍刀斷成兩截,一截掉到地上,一截還捏在他的手裡。藍光閃過之後,秦世界的雙膝比砍刀落得還快,我還來不及眨眼睛,他便雙膝跪下,向馬雄求饒。眼前的這一幕讓我無比驚訝,覺得秦世界山大無柴外強中乾,丟盡了谷裡村和他家祖孫三代的臉。但同時我又覺得馬雄無比高大,從他手裡噴出的那束幽藍色的光芒,不時出現在我的腦海裡和睡夢中。一想起它,我就血液歡暢,我就想破釜沉舟破罐破摔。

馬雄走到秦世界的身後,抬起他彎曲的右腿,朝秦世界的脊樑狠狠地踢了一下。他的右腿簡直就是一截彎曲的樹根,一些關鍵部位(比如腳背)始終碰不到秦世界的脊樑,與其說踢還不如說頂。馬雄用膝蓋頂了一下秦世界,秦世界紋絲不動,而馬雄卻倒在地上。馬雄艱難地爬起來,用他父親的手槍砸了一下秦世界鋥亮的頭皮,一股鮮血像早上的太陽從秦世界的頭頂升起,光芒萬丈。馬雄對著那顆破爛的頭顱罵罵咧咧,說你再敢動老子一根指頭,老子就崩了你。他把崩字說得脆響,好像是嚼黃豆。秦世界不敢抬手抹頭上的血,傷口因此愈開愈紅,像深紅色的玫瑰花。

馬雄原來不叫馬雄。據說馬雄是在一個冬天的早上來到這個世界的,那時他的父親馬家軍還不是鄉派出所所長,只是一位普通而平凡的小學老師。馬雄出世之前,天氣一直很壞,在一個多月的時間裡,八臘鄉方圓幾百裡地下了十三場細雨,兩場大雨和一場薄雪,氣候嚴寒天空陰霾。馬雄出生的那天早晨,天空突然咧開笑口,有了太陽即將升起的跡象。當馬家軍聽到嬰兒的啼哭,看到嬰兒**的鳥仔時,興高采烈地走出八臘鄉醫院那間陰暗的產房。他看見天空如此湛藍,拖拉機小賣部母狗是那麼美好,想就給小孩取名馬湛藍吧。

從此馬湛藍這個名字就伴隨著馬雄茁壯成長。可恨的是許多人擅自改變馬湛藍的顏色,他們嫌湛藍難寫,於是把馬湛藍改為馬淡藍,最後改為馬蛋藍,甚至簡化為馬蛋。如果有人要找馬家軍,他們就會意味深長地啊一聲,然後說你是要找馬蛋的父親吧。馬家軍對這種叫法深惡痛絕。馬雄五歲那年,患了一場小兒麻痺症,右腿眼看著彎曲了。馬家軍急馬雄之所急,找到一位專攻《周易》的老師,給馬雄排了一次八卦。那位老師說馬雄命中缺火,必須用火一點兒的名字。馬家軍本不信邪,但出於無奈,還是在字典中像選美一樣為馬雄選了一個炎字。

馬炎的父親馬家軍調到鄉派出所工作之後,突然有了一種榮耀,也滋生了一種失落感。他一下子由人變成武官,原來拿粉筆的手整天不再拿粉筆,而是提著手槍東遊西蕩,字跟他愈來愈生疏。但不管他如何威武英雄,內心始終壓著一塊石頭,那就是他兒子殘缺的腿。作為鄉派出所所長的馬家軍本不該信什麼氣功和《周易》,但在一次**失敗之後,他對這兩樣東西深信不疑。

八臘鄉派出所簡易的辦公室樓上,有一間幽暗的屋子。馬家軍常常躲在樓上陰暗的角落窺視行人,也常常把那些**的婦女勾引到樓上。很小的時候,我們就知道那是一間恐怖的房子,正午或者深夜,那裡會發出鬼哭狼嚎的聲音。路過派出所門口,我總會抬起頭朝那間房張望,被那些傳說和莫名其妙的聲音吸引,甚至於在課堂上,語老師叫我用“鬼哭狼嚎”造句的時候,我不假思考脫口而出:馬所長的房間鬼哭狼嚎。那一次我以為闖了大禍,但等了好久禍沒有來。後來我苦苦尋找沒禍的原因,原因不外乎有二:一是馬所長那間房子盡人皆知,人們見怪不怪;二是當時的八臘鄉已擁有相當自由、相當民主的空間。

當然我們不能因為那間房子,就斷定馬家軍是個壞人,從今後的表現可以看出他是一個基本稱職的父親,他不止一次對朋友們說,錯誤來自於那些**的婦女。他曾經痛下決心不再拈花惹草,因為每一次行為不軌之後,他都發覺兒子馬炎的腿瘸得更加厲害。長此以往,馬炎很快會變成一個癱子。可是,馬家軍無可奈何地說,可是那些婦女們,只要你在樓上輕輕地向她們一招手,她們便氣喘吁吁地跑上樓來,眼睛水靈靈臉上紅霞飛,你拿她們根本沒有辦法。

一個夏天的中午,護士小汪拿著調令走進馬家軍的辦公室。在醫院通往派出所的路上,小汪碰上了三個熟人。她渴望朋友們分享她的喜悅,但朋友們碰見她時,只禮節性地打個招呼,便匆匆忙忙地走開了,她們不知道小汪手上正捏著一紙調令,一紙來之不易的調令。馬家軍是小汪拿到調令後第一個與她對話的人。小汪對伏在辦公桌上鼾聲連天的馬家軍說,我的調令來了。馬家軍的臉離開雙臂,從睡意中抬起來。馬家軍說什麼調令?小汪說我的調令。小汪發現馬家軍的臉像塗了胭脂似的紅,臉上掛滿汗珠鼻涕,頓時覺得馬家軍真可憐。後來小汪曾對許多朋友說,那天我真的覺得馬家軍十分可憐,這種想法從前沒有過,以後也沒有過,只是拿到調令的那一天,這種念頭像一道閃電,劃破我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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