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琢磨了一夜,覺得這事還給求劉舜幫忙。一夜無眠,第二日我便急急地去了一趟劉舜的府邸,卻被守在門外的奴僕告知劉舜昨日夜裡已帶著兒姁夫人前往封地赴任。我一驚,才傻傻地想起從劉徹登基那一刻起,劉舜已不再是大漢朝的十七皇子,而今他有了自己的封地,他的兩位兄長想必也已出了這長安城。只是怎麼連告別的話也不跟我說上一句就這樣連夜離開了?我冷冷一笑,劉徹的疑心果然是太重了。
我愣了一陣子,提步剛要轉身離開,一名奴僕叫住了我,問道:‘姑娘可是姓衛喚子夫?“
我一笑,道:“正是小女子。”
奴僕接著道:“那就進來吧,王爺留了一人正在等姑娘呢。”
王爺?第一次聽到有人這般稱呼他,我有些反應不過來,那名奴僕抓過門環敲了敲門,大門立即開了,門縫中清晰可見一名立著的粗布衫少年,雖同是粗布衫,但他那一套竹葉青的粗布衫明顯比那些守門的奴僕要精緻得多。
他一見我,便嘴角泛笑地雙手抱拳對我微微施禮,道:“**已經在這裡等候衛姐姐一宿了。”
**?又是一個令我為之一震的稱呼。許是見我瞳孔微微有些放大,許久未吭一聲,他又笑道:“**是在王爺身旁貼身伺候的人。”
我一笑,遂明瞭他才是**這個名字真正的擁有者。
他笑說:“原本昨日王爺就想跟衛姐姐親口告別的,可是見衛姐姐昨日那般開心,王爺不捨得因自己的離開讓衛姐姐傷心。”他偷眼看了我一眼,臉上的神色微變,眼中流露出一絲抑不住的悽然,又道。“王爺真的很想等衛姐姐來,真的很想親口跟衛姐姐說上一聲‘對不起,我走了’,可是昨日已是皇上給出的最後期限,其他王爺們一兩日前早已前往了封地,王爺雖有功於皇上,但皇命不可違,才帶著兒姁夫人連夜慌忙離開。但王爺把**留了下來,吩咐奴才一定要等到衛姐姐來。”
我的眼眶早已溼潤了,嘴角卻強笑著道:“也好,遠離了這個是非之地,他也能安然度日了。從此以後,長安的一切紛亂都與他無關了。”
**也笑了,垂目靜了一會子,隨即看著我,問:“在衛姐姐眼裡王爺真的是一個能放下一切的人嗎?”
我心內震驚,扯去了自己強顏歡笑的面具,神色哀慼地反問回他,道:“我就是他第一個放不下的人嗎?”
**笑著向我點點頭,道:“王爺給衛姐姐留下了一個詞。”
我忙問:“是什麼?”
他的眼眸很快就恢復了淡漠卻又含著笑的神情,我心想著這僕人的性子真是隨了他主子,一張冷靜的笑靨下藏住了多少或喜或悲的祕密。他道:“王爺說這一個詞如果他不說衛姐姐怕是一輩子都會忘了去做,但即使他說了恐怕以衛姐姐的性子也只能做到將它永遠記在腦裡卻沒有辦法應用到手上。”他默了一下,神色冷淡
’!看書、 網仙俠kanshu*移,他腰間那把長劍顯然花過功夫,磨得極利,閃爍出的寒光並不減於他眼中的冷意。
我心中原本因為劉舜的不告而別而混亂不堪,而此時卻覺得無比冷靜。自嘲一笑,嘆道以前窩在沙發上當沙發土豆時,總覺得電視劇裡那些不動腦子便要去拋頭顱灑熱血地劫法場的漢子們都是一群傻瓜,萬事無絕路,又何必想出這麼損己又救不到他人的笨招。現如今活在當下,感覺到身旁緊迫到讓人窒息的黑洞,才會真正明白原來那一群所謂的傻瓜真正走到了絕路,才會寧願鼓起全身的勇氣跳下懸崖死中求生,也不願睜著眼坐在懸崖這一端看著那一端的駭人場景。
我咬咬牙,走到霍去病身前,伸手笑拍了一下他的腦袋,長指在那一瞬觸到了他後腦勺那一條長長的傷痕,我的心咯噔一下加快跳動著,我笑容明媚地對他道:“後日這個時辰我在這裡等你。”
他眼裡的光微變,下一瞬又恢復瞭如劍的冷意直直看向我身後。
兩日後,我起得很早,應說前一夜我根本沒睡下,這一會兒腫著一雙眼睛正坐在銅鏡前一點點地上妝。
我對著鏡子勉強笑了一下,卻發現自己呲牙咧嘴笑得十分難看,嘆了口氣,作罷吧,還是安然地把自己好好打扮一番,說不定這是我最後一次為自己化妝。
這一個不祥的念頭剛冒出,便被我呸呸吐掉。
我深吸一口氣,瞟了眼窗外,雞還未叫,天還是一片濛濛昏黑之色。我收回心思,拿起桌上的眉筆為自己細細描好黛眉,抹勻了前幾日冰娘用桃花瓣剛制的胭脂,又擦了一點脣紅,遂又拿起玉墜子勾上兩邊耳郭。我對著鏡子中的自己眨了一下眼睛,調皮地一笑,嘆著息想著這胭脂水粉即使再紅豔怕是也遮不住我滿臉的陰沉神色。
我還在對著鏡中的俏人兒發愣,卻忽聞門外一陣清脆的敲打聲,接著便傳來一個不帶任何溫度的問話:“姐姐可準備好了?”
我輕輕抿脣一笑,站起身推門而出,看著立在門口一側的英姿少年,笑著撿了他額頭上的一角就是一記狠彈,心想著自己此刻是大漢朝的衛子夫,是衛青的假姐姐,自然是你這個整日悶著一張臉的小小孩童的假姑姑,便嗔聲道:“等我們勝利歸來你可是要叫我姑姑的。”
他神色一愣,見我抬腿已走出了好幾步,正駐足回頭笑望向他,又一臉漠然地快速走了幾步跟上。
他的腳步聲極輕,若不是我眼角依稀可瞟到他那一雙無光無神的眸子,估計要等他走到我跟前我才會發現有他伴著我左右。我們走了一陣,眼看就要出了醫館的大門,他忽地停下腳步,冷聲問道:“姐姐可有帶武器在身?”
還不肯叫我姑姑呢?我下意識握緊了藏在腰間的匕首,眼神一定,衝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憑我和他二人要劫法場救出霍光可謂笑談,但若是能將此事鬧大,小事化大,上傳至天庭也並非痴人說笑。我神色黯然的想到昨日在平陽公主府跪了一日,公主卻因顧及我的性命,磕了多少個頭也不願帶我入宮見劉徹一面。
聽他那淡然得讓人有著恍若隔世之感的語氣,我心中雖酸苦,卻也不禁一笑,嘆道一個不過十一、二歲的少年面對生死時竟能如此冷靜,日後果然必有一番大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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