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莘可不是好惹的,直到把任齊的手腕咬出血印子之後才松嘴,這小嘴兒一得空,就嚷嚷起來了。
她本來想趁任齊不注意的時候,直接衝到蘇綰她們面前,卻被反應及時的任齊一把拉住了胳膊,任她掙扎得多厲害,對方都沒有要再放手的意思。
“你先別走,我只想單獨對你說幾句話!”
這一次,任齊的眼中看不出絲毫玩笑,取而代之的是讓安莘一看就震驚到了的認真。
在安莘的記憶中,任齊就是一個半吊子,一天到晚嘻哈打笑,沒個正經,行事作風像極了她媽媽口中那個負心漢爸爸!
但在這一刻,她好像看到了不一樣的他。
就在安莘受到觸動,剛要點頭同意的時候,任齊那群還沒離開的最佳損友又開始起鬨了,羞得安莘立馬打消了剛剛那個念頭,吼出一句:“我不想!”
本是平淡無奇的三個字,但在這個情況下,再用那樣嘶聲咧肺的聲音喊出,震得在場的人的表情都僵住了,大氣都不敢再出。
空氣在這一刻直線下降到零度,寒氣直逼人心,特別是對於任齊來說。
他眼中的光已經尋不到任何蹤跡,暗淡得和黑夜沒什麼區別,再對上面前女孩兒冷冷的目光,本就凍透的心已經瀕臨靜止的邊緣。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不願意鬆開抓住她的手。
蘇綰見兩人這樣僵著也不是辦法,便想去把安莘帶走,誰知剛邁開腿,就被身旁的顧煜安拉住了,後者說:“感情這種東西,旁人不該摻和。”
顧煜安說完,扭過頭,望向舞臺,見任齊並沒有要就這樣放安莘離開的意思,便問:“任齊,你沒問題吧?”
不管一個人多走神,突然被叫著自己名字的時候總會有點兒反應。任齊聞聲後,快速定了定神,衝著顧煜安點了點頭,說:“沒問題!”
“我們走吧!”顧煜安聽到任齊的肯定回答後,便招呼著蘇綰和旁邊的那群男生離開。
這次,對於眾人的離開,安莘沒吵也沒鬧。
蘇綰始終放心不下安莘,在從舞臺下方到演播廳出口這一小段路上,是一步三回頭,而每一步都是被顧煜安哄著才走的。
“你剛剛為什麼不讓我帶安莘走?”走出演播廳後,蘇綰才問,因為在這外面,她的話語才可以隨心所欲。
“你不是也希望她能和任齊在一起嗎?”顧煜安反問道。
“我的確是想撮合他們,但是,剛剛安莘好像真的不想再待在那兒,我可不想弄巧成拙。”蘇綰腦中又浮現出了安莘先前那個極欲掙脫任齊禁錮的樣子,不由心緊。
顧煜安不以為然地笑笑,說:“如果安莘沒有一絲想留下來聽任齊說個明白的想法,最後一刻她為什麼眼看著我們走,卻沒了分毫掙扎?”
被他這麼一提醒,蘇綰才想起了她們臨走時,安莘平靜如水一般,那眼神,像是在等待什麼。
她在等什麼呢?等什麼呢?
她在等我們離開!
我們一走,她就可以毫無顧忌的聽任齊的心頭話,也可以毫無顧忌的答出內心的感受,畢竟,這種事,人一多,反而有太多不自在的
地方。
蘇綰心中突然爆發出這些想法,這想法如一束從層層烏雲之間尋得的半點空隙中直射出來的陽光,僅此微小一縷,卻足以讓人心安。
“走吧,我送你回寢室。”顧煜安見這丫頭微有笑意,就知道她肯定想通了,便說。
他說的同時還伸出右胳膊,示意蘇綰挽上來。
蘇綰笑意加深,本欲嚮往常一樣挽起他的胳膊,但在她剛想把左胳膊抬起的時候,那種因為先前被王欽州猛烈撞擊而倒置的錐心之痛,從左肩膀的位置綿延開來,最後席捲到全身,讓她瞬間終止了這個想法。
為了不讓顧煜安擔心,她依舊沒明說,只繞到了前者的另一邊,用自己的右手挽住了他的左胳膊,再歡快地說:“一直挽的都是你的右胳膊,今天換個方向,畢竟要雨露均沾。”
顧煜安心細如髮,察覺到了蘇綰細微的變化,輕輕抽出被她挽上的左胳膊,繞到她的左手邊,微微碰了碰她的左肩膀,問:“還在疼嗎?”
在顧煜安指尖剛要和她的肩膀相碰的時候,後者稍有一驚,向後退了半步,邊用自己的右手覆在左肩上,邊嬉笑著說:“只是有那麼一點點疼,沒什麼大礙,我回寢室熱敷一下就好了!”
“對了,我要和你說件重要的事兒!”蘇綰見顧煜安依舊眉頭緊皺,還在打量著她的肩膀,一副要把自己抓去醫院檢查一遍的樣子,便急忙轉移話題。
她對醫院可是有上輩子就留下來的陰影。
聽蘇爸蘇媽說,她一出生就虛弱得不行,在保溫室裡待足了一個月才被抱回家。後來,在上小學之前,都是中病小病不斷,三天兩頭跑醫院,弄得醫院的護士姐姐都見她不怪了。
那種醫院獨有的消毒水的味道,蘇綰只是想想,都會有嘔吐感。
“有什麼事兒比解決你肉身上的疼痛還重要嗎?”顧煜安眼眸已經從蘇綰的肩膀處移來和她對視,面無表情,卻震懾十足地說。
蘇綰急忙轉動眼珠,生怕被這雙要看透人心般的眼睛看出自己對左肩處的傷有所隱瞞,再說:“還真有!那就是……”
“好了,天大的事兒都一會兒再說,現在你和我去醫院檢查一下,萬一撞傷了骨頭怎麼辦?”顧煜安說著就要去拉上她的右手,把她拽走。
“我不要去醫院!”蘇綰的右手往後一躲,讓顧煜安的左手撲了個空。
“別鬧,聽話!去檢查一下我才放心!”顧煜安哄著她說。
蘇綰固執起來也是不看對方是誰的,一口只咬定兩個字——不去!
每每這種時候,妥協的一定是過於寵愛女朋友的顧煜安,爭執了一會兒後,他鬆口說:“好吧!現在也晚了,就不去了。”
就在蘇綰暗自慶幸又打了一個勝仗的時候,對方補充了一句:“但是,你要答應我,明天起來要是還在疼,就乖乖隨我去醫院。”
聽完,蘇綰笑著舉起能活動自如的右手,做出一個“OK”的動作,示意對方沒問題。
對於去醫院,能拖一晚是一晚!蘇綰心想。
對於蘇綰這個瞬間俏皮的樣子,顧煜安只能笑著嘆氣,用手輕輕釦了扣她的小腦袋瓜子,再伸出
便於她沒受傷的右手挽著的左胳膊,說:“邊走邊說你先前想要告訴我的大事兒,要是平淡無奇,看我怎麼收拾你。”
蘇綰一面挽起他的胳膊,一面仰頭看著他好看的側顏,說:“保證驚天動地。”
緊接著,蘇綰就把先前在聽安莘講座的時候,校領導告訴她的關於秦老爺子要舉辦傳統文化盛宴的事兒,自頭到尾說給顧煜安聽。
“怎麼樣?不算小事兒吧?”蘇綰把那事兒說完後,問道。
可是身邊的人並沒有她預想中的露出欣喜的表情,反而眉頭一鎖,微皺成川,念道:“秦老爺子……”
“怎麼?你認識這位長輩嗎?”蘇綰見他的反應有些奇怪,便問。
顧煜安輕搖腦袋,說:“只是聽你這樣描述,感覺有些熟悉,像我外公生前的一位摯友,但他不姓秦。”
“那應該就不是一個人吧,難道到他們那個年齡了,還怕被人知道真實姓名嗎?”
蘇綰雖是笑著說的,但多少有些惋惜,畢竟,要是這位她即將要去拜訪,還有事相求的長輩,要是真是顧煜安外公的摯友的話,事情會好辦得多。
這是個人情社會,沈樂雪和顧煜安,很早就讓蘇綰明白了這個道理。
“也是……”
顧煜安想到了他外公那位摯友雖是傳統文化的絕對推崇者,但太過追求名聲,每為傳統弘揚做一件事,都會大肆宣揚,要是這個傳統文化盛宴的活動真是他承辦的話,他是絕對不會隱去自己姓名的。
“你準備怎麼做?”顧煜安突然問。
蘇綰有些走神,一時不明所指,“啊?”
“你不是說校領導說這位長輩很難搞嗎,那你準備怎麼讓他點頭同意,讓我們漢服社去參加這種大型活動?”顧煜安故意說得明白些,不用這個丫頭動腦筋就能聽懂。
蘇綰“嗯”聲了一秒後,說:“準備明天給這位長輩打個電話,再約個時間見面。”
“就這樣?還這麼著急?”顧煜安明顯對她這個計劃不是太滿意,反問道。
“怎麼?這樣不好嗎?是太倉促了嗎?可是你告訴過我,時間是第一柄利器,想到了就該馬上去做,有太多時候,贏家往往是贏在時間上的。”蘇綰說完,衝身邊之人眨巴眨巴大眼睛,濃密還翹的睫毛撲閃起來顯得她更加靈動可愛。
顧煜安的目光從前方移向蘇綰,嘴角稍有些幅度,再淡淡開口,說:“而有部分事情,你想要辦成是需要有充足的準備,這樣你才能臨危不亂。”
“一場戰爭,利器不能少,但盾牌也很重要,明白了嗎?”
“你的意思是……”
蘇綰脫長尾音,以供自己思考,一秒後,再說:“你的意思是要我不那麼急著去見秦老爺子,先把功課做足了再說?”
“看來還不算太笨!”顧煜安嘴角笑意加深,寵溺地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蘇綰嘴一憋,順便再帶上個白眼,說:“下次‘誇’我的時候請換個詞語!還漢語言文學系學霸呢,不會詞窮到只會用這個字吧?”
“是隻有這個字和你最配!”顧煜安笑得眉眼都彎成月牙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