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建一家醒來已經是兩天後了,知道被下了藥,也知道是眼前這位老伯伯救了自己,點點頭說了聲謝謝。守在身旁的建一滿臉慘不忍睹,傷口還沒處理乾結的血跡混著泥沙,凌亂的西服上佈滿塵土,狼狽的他緊緊握住我的手。
伸手輕輕的平復他緊鄒的眉,“你應該先處理一下傷口,好醜。”
聽到我的話眨了眨眼,好一會兒才如夢初醒般勾起了淤青的嘴角,“終於肯醒了,我等了好久,以後不要這麼貪睡了。”
他的笑更醜,卻是暖的,就連心口上的傷都被輕輕安撫著,“想爸媽了。”
“我送你。”修長的大手摩擦著頭頂的髮絲,陣陣暖流傳遞到心裡安慰著血肉模糊的傷。
搖了搖頭,“不用,我一個人也不會迷路的。”
深邃的眼眸彷彿一個無底的漩渦,太多看不懂的情緒在裡面糾結、旋轉,“太累了就告訴我。”
“嗯!”我的心受傷了,這一次傷得好重,我需要一個的殼,雖然不知道鑽進去要多久才能癒合。
......
第二天簡單整理了些行李一個人坐上了去漁村的客車,學校請假的事就交給了建一,臨走時我答應他,最遲大考時就會回來,三個月的時間也許算長也許算短。
踏上這片土地懸在半空的心就像找到了落腳點,迎接我的除了爸媽溫暖的懷抱,還有一棟兩層半的新房。爸媽用我寄來的部分存款買下了靠海邊的一棟舊房,從新翻新後,還在院子裡種上了許多花草,爸爸的巧手讓這裡看上去真的很溫馨,就跟夢裡的一樣。
回來後每一天都很忙綠,陪著媽媽醃製魚乾,幫爸爸種花除草,興起來時拿把油刷爬到房頂窩一下午,每天都忙得一身汗,也會笑嘻嘻的跟爸媽撒嬌,一切似乎都那麼美好。但又缺少了什麼,關於司徒家的一切就像一個禁忌,爸媽眼裡總是小心翼翼,為什麼回來,回來多久,那些原本平凡的話都隱藏在生活的背後。
窗外一片白霧濛濛,雨後的魚村像穿上了一件潔白的紗裙,迷茫中透著溫柔的飄渺,很美!一個人躺在藤椅上發呆,眯著眼看向窗外。雨把我隔絕在家裡四周寂靜得跟夜晚一樣,每當這個時候心就會隱隱刺痛,痛苦、紛亂的片段纏繞在眼前。決裂的背影再次漸漸消失,連同那聲死寂的判決,心頭再次經歷尖刀的洗禮,痛到發麻彷彿失去知覺的時候,那張風韻猶存的臉上充滿厭惡的輕笑又會浮現在眼前......
拼命曲捲著身體往藤椅裡縮,咬緊牙抵禦著噩夢般的侵襲,另一個聲音在心底裡吶喊,‘忘了它,忘了一切,不要被他們傷害你,忘了他們,把他們趕出你的世界......’
“天佑,天佑,醒醒。”溫熱的氣息
撲來冰冷的身體一震,猛的睜開眼睛對上了一雙圓亮、擔心的眼睛,黝黑帥氣的臉幾乎貼到眼前,“怎麼睡在這裡,冷到全身發抖都不知到加張被子,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怎麼還不會照顧自己......”
看他嘮嘮叨叨的回房拿張被子罩在身上,才坐到旁邊的椅子伸手摸摸我的額頭,溫熱的大手一碰到冰冷的面板本能的向後縮,“我沒事,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告訴你個好訊息,省旅遊局把我們島劃為重點扶持的新旅遊景點,不久後就有一大批建設基金髮放下來,漁村很快就能改頭換面了。”
“恭喜你了村長,有肥水記得通知我。”回來後才知道堂哥當選了新一任村長,對於他沒有選擇市區優厚的工作留在了這個簡樸的村落二叔、二嬸起初是極力反對的,堂哥在村裡辦起了經銷社,把村裡的海鮮、乾貨透過網路渠道推銷出去,比起島外來採購利潤大多了還供不應求,所以村民都很支援他。
把罩在頭上的被子拉開,“別睡啦,有要緊事和你商量。”
“幹嘛,要我幫忙?”懶洋洋的瞄一眼,現在村民看見他就跟見到財神似的,沒想到看起來呆呆的腦子還挺好使的。
“知道了,辦成少不了你的好處,明天陪我去市區參加展銷會吧,聽說有幾家國外有名連鎖餐廳對我們的墨魚很感興趣。”
“不去。”毫不猶豫的一口回絕,話一說出口連自己都一愣。
“你也知道村裡英語說的好的沒幾個,而且這是我們產品推出去最好的捷徑......”
“我不想出去,你還是找別人吧,如果是島上有事要幫忙的我會盡自己一份力的。”不想再浪費口舌淡淡的打斷了他的話,轉身蓋好被子,該說的已經說了,我想他應該聽得懂。
在我身後坐了好久,最後還是起身離開,“天佑......我,希望你能快樂。”
他的話徘徊在耳邊,‘快樂’曾經觸手可及的字眼如今卻那麼遙遠,不該被別人左右的,人生從來不缺少挫敗,這次也和以往一樣,只是一場得失罷了,我會面對它、戰勝它然後站起來,心裡一遍一遍這樣告誡自己,可是對我而言這真的只是一場得失嗎?如果是又得到了什麼,失去了什麼?心口上狼藉的傷為什麼會那麼痛?
......
一場毫無徵兆的雨帶來的是一場轟轟烈烈的病,發燒了,就這樣一病不起把爸媽嚇壞了,半夜揹著我到村裡衛生所敲門,伏在爸爸的背上一路顛簸,凹底不平的泥路在眼前晃動。很懷念這個感覺清新的土木混合著汗水的味道,把臉埋在爸爸的頸間,那裡有我深深的眷戀,媽媽哭的很傷心,想安慰她,告訴她我沒事,會好的,卻漸漸模糊了意識....
..
昏昏沉沉的睡,頭上彷彿戴了個鋼鐵頭盔般沉重,這種的感覺不陌生很小的時候也經歷過一次,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在一個接一個破碎的夢後,終於睜開了乾澀的眼睛。昏暗的燈光旁爸爸靠著床邊睡著了,滿頭白髮下寫滿擔憂、疲憊的臉,蒼老的皺紋掛著深黑的眼圈,一股酸楚溢滿鼻腔,原來爸爸已經這麼老了!
見我紅著眼睛望著他,先是驚喜,然後用佈滿老繭的手撫摸著我的額頭,“醒啦!小公主醒了!”
粗糙的手摩擦著面板,有點癢卻很溫暖,抓住爸爸的手放到臉上蹭了蹭,“爸,我睡多久了?”
“兩天了,燒的迷迷糊糊,你媽哭得眼睛都腫了,你堂哥把她送了回去。”眼裡濃濃的不捨。
兩天了,原來這個夢真的好長,現在好想見到媽媽,好想在她懷了撒嬌,“我想回家。”
“好,家裡煮了白果粥,醫生說呀你只是貪睡,睡夠了就好了。”捏捏女兒的小鼻子,醒了就好,知道她心裡苦,卻又什麼都幫不上忙,只能在一旁乾著急。
......
天還沒亮,整個漁村顯得格外寂靜,遠處的海岸線上屢屢紅霞,時不時幾聲蛙叫伴隨著雞鳴,穿著厚厚的棉襖趴在爸爸背上,比起來醫院時的迷濛現在顯得很暢快,不僅是身上連心裡也輕鬆了許多。
摟緊爸爸的脖子撒嬌道:“重嗎?”
“不重,都瘦了一大圈,回去得好好補補,我的小公主要胖呼呼的才可愛。”重疊的身影慢慢在岸邊移動,清爽的晨風掠過兩岸的矮草,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能讀懂路人的心情搖晃著歡快的節奏。
一縷金光刺破了紅霞接著絲絲耀眼的亮光爭相穿透著雲層,“天亮了!快看是日出。”
爸爸停住了腳步,看向海天交接的燦爛,“黑夜過後就是黎明。”
爸爸就這樣揹著我一同看著大海,我們一起笑了,晨光掠過海迎著風吹進了心裡,溫柔的撫慰著那片陰暗。直到整個海面波光粼粼,爸爸才揹著我走向回家的路,有一句深鎖在心底的話一直很想對爸爸說,此刻彷彿是上帝為我鼓足了畢生的勇氣,帶著無法言語的感動、感恩輕輕的說:“爸爸,謝謝你——留下了我。”
肩膀一震腳下的步伐緩慢下來,能感覺到這句話帶給爸爸的震撼,長長吐出一口氣息像是在平復著內心的翻騰,“你就是我的孩子,永遠都是爸爸的小公主!”帶著濃重的鼻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就像一個無法磨滅的烙印深深的刻在了骨血裡。
低頭悄悄用衣袖擦拭著淚水,手臂微微收緊,我知道在未知的歲月裡無論是陽光下放肆的奔跑,還是風雨中蹉跎的獨行,幸福對我而言已經握在了手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