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大年三十,葉疏雨在落日之前終於趕到了臨安。
“三師妹!三師妹!”
葉疏雨無語的牽過馬,“二師兄。”
陸灝拍了拍葉疏雨的肩膀,“事情我也聽說了,你……你別太難過。”
葉疏雨點點頭,摸了摸腰間的瓶子,吸吸鼻子,“冷死了,吃的準備好沒?”
陸灝點頭,“就等你呢。”
他給葉疏雨到了杯酒,卻見她接過酒壺,取下腰間的瓶子放在桌上,在骨灰瓶子前放了滿滿一杯酒。
陸灝眼皮一跳,不自覺的往屋子裡看過去,他問:“這,這是?”
“啊,這個啊。”葉疏雨坐下,吻了吻瓶子,“你大師兄啊。”
大師兄?陸灝蹙眉,有些不確信的問,“大師兄的屍身……你找著了?”
“嗯,找到了。”葉疏雨看了看陸灝奇怪的神色,問道:“你怎麼啦?”
“不不不,沒事沒事。”陸灝慌忙擺手,他指指葉疏雨的頭髮:“我去給你開些藥,說不定頭髮還能黑回來,怎麼樣?”
她趴著自顧自玩著酒杯,“算了。”
白髮重黑了又如何,南辰終歸是看不到了。
葉疏雨睡的很早,而陸灝也沒有打擾她的意思。往年這個時候,三人該是出門看煙花的。
葉疏雨看著陸灝離開,不禁皺眉,晚膳他用的並不少,如今這兩菜一湯端進屋子裡是誰給吃的?
不過想歸想,葉疏雨也沒太去計較。
陸灝鬼鬼祟祟的進了屋子,見葉疏雨沒有跟來,不禁鬆下一口氣,他將食物往桌上一放,然後掀起被子,敲了敲床板。
聽到下邊的動靜後,他將床板移開。
“吃些東西。”
那人聽到後咳嗽兩聲,聲音沙啞無比:“她……她來了?”
“明知故問!”陸灝坐在軟榻上,思索道:“要不要見她?”
“見她?”那人自嘲一笑:“如今我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還是……不要了吧。”
陸灝嘆息一聲,“你這樣瞞著她,有意思嗎?”
“若是最終還是死。”他停頓了頓,聲音雖然沙啞卻依舊動聽:“她又當如何,如今既然已經接受這個事實,何必讓她再痛苦一次?”
陸灝餵了一勺飯菜,那人笑笑:“你看,現在我連衣食住行都不能自理,若是她知道,還不是苦了她?”
“……”陸灝半晌無語:“那你就苦了我?”
“嗯。”那人輕笑兩聲,轉而轉為重重的咳嗽聲:“若是一月後兩種毒能互相抵禦散去,便無後顧之憂了。”
“那這一月,你就打算……”陸灝嘆氣:“她在路上似乎找到一具屍體,認定了那是你,火化了後日日帶在身邊。”
“嗯?”他輕輕唸叨著這幾個字:“那很好,她有活下去的信念便好,既然她覺得是,那麼就是。”
“那明明不是你。”陸灝似乎很糾結這個問題,耐心的重複了一遍:“她將別人當做是你,帶著那瓶骨灰一同吃一同睡,你寧願這樣,也不願見她?”
“陸灝。”半晌後,床板下的人輕輕叫著他的名字:“幫我,保密。”
*
葉疏雨一覺醒來已經是日上三竿,她起身吻了吻精緻的陶瓷小瓶:“南辰,下雪了。”
臨安的雪與北方不同,她俯身捏了一把軟軟的雪,庭院裡幾株臘梅飄香,她見到陸灝正在摘梅花。
她抿脣不語,然後撞了撞陸灝:“你什麼時候有這個愛好啊?”
她記得他們三人中,只有南辰偏愛臘梅,這些臘梅花還是南辰要求種下的。
陸灝指尖一頓,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支支吾吾道:“呃……”他低頭看了看葉疏雨腰間的小瓶子:“因為!因為大師兄喜歡這些,想著你也會喜歡,所以我準備摘來給你的。”
葉疏雨很欣慰的點點頭:“好,摘完做成薰香送到我房裡來。”
她突然轉頭,神色奇怪:“你昨晚端著飯菜去哪?不是吃了嗎?”
陸灝渾身一震,葉疏雨看著更奇怪了,意味深長:“你房內藏人了?”
臥槽這要怎麼說呢?陸灝自然不敢將房內的人是誰告訴葉疏雨的,但見她這樣,似乎已經知道了他房內的人。
葉疏雨安慰道:“若是真的有喜歡的人,不必鬼鬼祟祟的藏在房裡,大過年的你讓人家一個人在屋子裡多不好。”
“……”陸灝半晌無語,我能說那是你喜歡的人嗎?
然後葉疏雨便走了,說是帶著“南辰”去看雪了。
陸灝盯著她腰間的小瓶子半晌,一咬牙,進了門。
“她似乎發現我房內藏著人了。”陸灝掀開床板:“我機智的沒有出賣你。”
南辰忽的睜開眼睛,笑道:“確定?”
陸灝拍拍胸脯,“當然確定,三師妹什麼都沒說便走了,說是要帶‘南辰’去看雪。”
南辰輕笑出聲:“疏雨還是這般可愛。”
“不過她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倒是真的。”陸灝摸著下巴:“大約是接受了你死亡的訊息?”
南辰神色一怔:“去找個姑娘帶出去,告訴她這便是你屋子裡的人。”
陸灝啊了一聲:“她不是……”
“疏雨怕是……怕是知道……”南辰搖頭:“照我說的去做,若是做不好……”
真是意味深長的一個“好”字,陸灝一抖:“我,我馬上就去找三師妹!”
雖然說是馬上,但也是看著南辰吃完了午飯,收拾好碗筷連連感嘆:“辰世子就是辰世子,成這樣了還有老子這樣的美男子服侍,好命啊好命。”
“嗯。”南辰笑道:“你若是成了我這樣,我也會好好的,服侍你的。”
陸灝被噎住了。
南辰嚥下最後一口的時候,大門忽然被一腳踢開,那人瞬間到了床邊,一把拉住陸灝的手,阻止他放下床板:“這裡藏的是誰!”
陸灝動作一頓,看著焦急的葉疏雨支支吾吾,南辰一口飯差點噴出來,噎在嗓子裡上不去下不來。
葉疏雨哼了一聲,掀開床板,動作卻突然停住,那人脣角帶著笑意,目光灼灼的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