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變換,蕭統白衣染血,凜凜的立在皇城之巔。
他神情淒涼,眼中帶著絕望的顏色。
蕭統就那樣站在最高處,身體搖搖欲墜,看起來很危險。
萱草看得心驚膽戰,她想要呼喊出蕭統的名字,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來。
急得她滿額冷汗,這時才看到蕭統突然陰笑起來。
他從身後拽出一個人,竟是凌悔。
蕭統冷冷大笑,一把將凌悔從高處推了下去。
萱草徹底崩潰了,她跑著過去,腳下卻被絆倒,砰地一聲摔得很慘。
地面也開始搖晃,夢中空間驟然崩塌。
原是有人握住了她的肩膀,想要叫醒她。
萱草渾渾噩噩的睜開眼金,她完全搞不清現在的狀況。
夢是假的,背上的傷卻是真的,還火辣辣的疼著。
她平趴在床榻上,床墊很厚很軟,讓她感覺很舒服。
轉眸一看,她嚇了一跳。
坐在她身邊的人,竟是蕭統!
依舊是不染凡塵的白衣,依舊是溫暖的眉目。
似一切都不曾變過……
他就這樣靜靜的坐在那裡看著萱草,笑意清淺。
她驚愕的環顧四周,發現這裡,竟是她曾經的房間。全部一模一樣,就是她記憶裡大明府的樣子。
好像她所經歷的那些痛苦掙扎,風雲變幻都不過是她大夢一場。
夢醒了,煙消雲散了。
萱草的腦子真的不夠用了,她清楚地記得,昏迷之前,她還聽到凌悔的呼喚聲音。
醒來之後,竟然身處於早已被毀的大明府內。
這不是太離奇了一些麼……
還是夢?
她下意識的咬了咬自己的脣,咬疼了,她才相信,這不是夢。
那個男人輕輕而笑,撫上萱草額前凌亂髮絲,他喚,“萱兒……”
萱草的心驚顫了一下,她永遠記得蕭統的聲音。
是他!
是他麼……
太子薨了,這是她用了很大力氣才承認的事實。
如今這一幕,又算什麼?
萱草卻不想再顧及那麼許多,她抱住男人的腰,趴在他的身上,驚慌失措的流著眼淚。
男人的手輕輕環住萱草,他眼中溫柔清淡不見,閃過一道得逞的冷笑。
在他懷中嗅著,萱草驀地推開男人。
“你不是蕭統!”她喊了出來。
縱然他做得實在是極為逼真,萱草也還是看出了破綻。
他身上的味道太濃了,是薰過的衣香,而不是蕭統身上那淡淡的暖絨味道。
男人的眸光頓時暗了下來,他牽起脣角,卻不是微笑。
萱草恍然間明白過來,“蕭綱,你這樣有意思麼!”
是三殿下蕭綱,太子蕭統的同母兄弟,他們本就極為想象,再加上刻意偽裝,萱草差點就被他矇蔽了。
這是一個蕭綱親手打造的夢,他把自己變成死去的蕭統,藉此來親近萱草。
蕭綱嘆了口氣,涼冷說道,“萱兒,大哥死了,你不如就把我當做他。我不會介意的。”
他眼中竟還有這懇求熱光。
萱草坐在**,手拄在床頭,穩住身體,她冷呵一笑,“你也配?”
她嘲諷鄙夷的目光有些觸怒了蕭綱,他大聲吼道,“我怎麼不配?我如今手握大權,我才是儲君!我也為你做了那麼多事,即便是你把我弄到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去做他的替身,為他受罪,我也沒有怪你。我不配,天底下,還有誰配?”
這麼一大通話喊出來,萱草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原來宮裡面,那隻萱草一直沒有捉到的鬼,竟是眼前這個草包三殿下。
萱草體弱,不可能一下子把所有事情想清楚,但卻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才是最大的危險!
他甘心隱遁在最陰暗的角落,受盡侮辱,嚐盡苦痛,為的就是這麼一天,君臨天下。
現在皇城盡在蕭綱掌控下,他之所以還留著梁武帝,就是怕自己羽翼未豐,尚無法穩住南梁局勢。
好聰明的一個人。
萱草真是走眼了,怎麼會罵了他十多年的草包……
不過他即便是再聰明,也讓萱草感到噁心!
他做不了蕭統的升級版,他永遠只是一個空皮囊。
萱草對蕭綱的厭惡毫不加以掩飾,“說!凌悔在哪!”
她似乎是恢復了一點體力,冷音如石,很有分量。
蕭綱挑了挑眉,“是我把你們從侯景手裡救出來的,你卻沒有一點感激……萱兒,你真是太忘恩負義了。”
他說的緩慢而從容,這一點,到真的和蕭統很相像。
萱草強迫自己不要走神,不要把他當成蕭統,他不是!
蕭綱看到了萱草眼中的一絲迷亂,他笑了,伸出手勾住一縷萱草的頭髮,貼近她,學著蕭統的樣子柔聲說道,“我可以是蕭統,也可以不是。蕭統容忍不了你的風流……而我行!”
她輕擰眉心,“你什麼意思?”
蕭綱笑道,“我可以准許凌悔陪在你身邊……但是……你必須同時接納了我。”
此語一出,萱草頓時跌爆眼球。
他這是什麼意思?
想做她的小妾,和凌悔一起侍候她?
我的天啊!
萱草更加噁心這個蕭綱。
蕭綱的心思的確是萱草想不明白的。他是不是自卑得太久,覺得自己沒有能力獨佔萱草,才想出這麼一招。
萱草還沒回答什麼,便聽蕭綱又道,“你好好想想吧,這不算為難你吧?”
她看都不願意看他一眼,別開臉,冷聲問道,“凌悔呢?我要見到他!”
蕭綱很痛快的就答應了,他轉身離去,吩咐侍女將凌悔帶來。
萱草這才發現,她現在江陰的顧山。
這裡離翼城不大遠,也就十幾天的路程。在萱草這個現代人眼中,也就是開車幾天的功夫。
車馬要走十幾天,也就是說,她睡了好久了!
不一會兒,侍女們魚貫而入。
她們端來精緻飲食,和為萱草備下的衣服。
蕭綱果然是掌權了,不一樣了,短短時間,竟然能把這裡打造成和大明府一個模樣,真是不簡單。
萱草在婢女的伺候下小心翼翼的清洗身子並更衣,卻心不在焉,只念著凌悔。
當她坐定,兩個侍衛推著凌悔走了進來。
他雙手被綁在身前,衣衫凌亂,還是當夜裡那副模樣。
在見到萱草無恙的那一瞬間,凌悔漆黑眸心被驟然點亮了。
萱草也激動得很想哭,她跑過去,就這樣抱住凌悔。
能活著再相遇,真是上天恩賜。
凌悔雙手不斷掙扎,勒出血印。萱草這才看到,她大聲呵斥著那兩個侍衛,“你們好大膽!還不解開!”
那兩個人被萱草震懾住,對視一眼,急忙為凌悔 割開繩子。
萱草揚起素手就賞了那兩個人一人一巴掌。
敢綁她的男人,不想活了!
屏退眾人,萱草親自為凌悔沐浴。
那個木桶很大,凌悔精赤著身體,坐在水中,任由萱草擺弄。
他一句話也不說,安靜得有些過分。
萱草身上的傷好了很多,只要不用力拉扯,就不會疼。
她用白綢仔細擦拭凌悔身上的汙跡,笑著和他說,“如果當時你真的一掌把我結果了,現在豈不是要後悔死?看來上天對咱們不薄。”
萱草的聲音裡有無盡的感恩,她笑得單純。
凌悔張了張嘴,卻沒有發聲。
萱草這才覺得有些不對,她扳過凌悔的身子,但見他一雙俊眸,深深得凝望著萱草。
她恍然頓悟,問道,“那個蕭綱,是不是給你吃了什麼?”
當初,為了確保蕭綱不會戳穿萱草的詭計,她曾給他吃了啞藥。
現在再遇,蕭綱已能出聲說話。
就代表著他完全掌握了那個解藥。
看來,蕭綱身上的迷還多得很呢……
凌悔無奈的點了點頭,萱草氣得將白綢扔進水裡,“媽的,我去找他!”
她站起來,正要轉身去找蕭綱算賬,卻被凌悔伸出手拉住。
他不能出聲,可是眼中閃動的光已經足夠表達心意。
萱草被他深情眼神弄得一點脾氣都沒有了,她笑笑,依舊坐在桶邊上,她伸手撫上凌悔的臉,“相信我……那天我們大難不死,日後也會逢凶化吉。沒有什麼能夠阻擋你我在一起了……”
他側著臉,在萱草手心處輕輕吻著。
這就是他希望聽到的,也是他想說的。
萱兒……
你知不知道那天夜裡,我比絕望更絕望。
看著你倒在我懷裡,血流成河,我的心都停了。
你奮不顧身的為我擋下一刀,我很想罵你。罵你傻。在我們之間,我願意永遠是那個付出的人。你所需做的,就是好好活著。
他無聲目光將一切講述……
萱草捧著他的臉吻住他的雙脣,他也動情迴應。
她每每親吻凌悔,都會很心悸,渾身麻酥酥得,這種感覺美妙得很。
她輕咬著凌悔的舌尖,露出一絲笑顏。
凌悔掙脫她的雪白貝齒,深深允|吸住她的柔脣。
萱草被他吻得有些疼癢感覺,他好像特別喜歡這樣吻萱草。
她察覺到凌悔呼吸越來越沉重,她輕輕推開凌悔,用手指點在他喉結上,笑道,“別胡鬧,我身上有傷。”
男人也真是,一點就著火。
萱草發誓她只是輕輕的吻了凌悔一下,沒想幹別的。
凌悔有些失落,他當然知道他不可能在這個時候亂來。
可是剛剛被萱草點起來的火哪是說降下來就降下來的?
萱草越來越疼惜這個男人,她抿脣一笑,指尖劃過他的脖子,“乖乖坐好,讓我來服侍你沐浴。”
凌悔轉過身子,感受著萱草細滑雙手在他身上舞動。
剛毅的面容之上亦浮起一絲微笑。
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凌悔現在的心情,即便是在眼下這樣的情形下,他也沒有任何的膽怯和擔憂了。
萱草終於屬於他了。
完完全全的屬於他……
身和心……
他們如同每一對平凡夫妻一樣,恩愛而不可分割。
當然,他們並不平凡,至少現在不是。
他們未來的路還有很多阻礙。
比如,那個瘋了一般的蕭綱……
蕭綱准許凌悔留在萱草的房間,甚至准許他們親熱。
萱草真是不明白這個蕭綱心裡是怎麼想的。
她怕凌悔擔憂,所以沒把這件事告訴凌悔。
這段時間,她試圖理順思緒。
那日凌悔和她在密林裡遇到侯景,她為凌悔擋下一刀。正在生死別離時刻,蕭綱竟然帶著人出現了。他答應凌悔會救活萱草,凌悔那時並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同意。
凌悔被綁著帶走,而萱草被蕭綱抱起坐進馬車。
凌悔並不知道蕭綱是怎麼救活萱草的,但是她該是逢凶化吉了。
未來的事,交給老天吧。
只要萱草還活著,一切就都還有希望。
侯景對宮裡之事那麼清楚,恐怕是蕭綱通風報信吧。
他們是一夥的。
雖然現在的蕭綱讓萱草刮目相看,可是侯景卻依舊不是蕭綱能夠對付的人。
蕭綱以為他在利用侯景為他辦事,實則,他是在和一個魔鬼做交易。
現在好了,萱草和凌悔暫時並無危險,只是她還要對付這個難纏的蕭綱,很讓她頭疼。
凌悔扶著萱草在這個小院子裡走動走動,她的傷日漸好起來,他們也該想辦法逃離這個地方了。
萱草只恨自己當初為什麼不把啞藥的解藥帶在身上!
不過……
凌悔本身言語就少,現在不能說話,倒和平常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她被凌悔扶坐在石凳上,捻起一塊涼涼的甜瓜放進凌悔口中。
他順從的咬了一口,萱草笑著將剩下的一半放進自己口中。
凌悔嘴角抽了抽,她就是故意得勾|引他,弄得他被渴望烈火痛苦焚身。
萱草好像聽到了凌悔心中抱怨,她笑道,“我就是這麼壞,你能拿我怎麼辦?”
凌悔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時,一道聲音闖入。
正是那個蕭綱。
他還穿著白色衣服,這回更恐怖,他右手上竟還纏著一串青色佛珠。
萱草頓時冒起火來,“蕭綱,你能不能不這麼噁心?你再怎麼學,也成不了他!”
蕭綱倒是不生氣,他輕笑了下,看向凌悔,卻對著萱草說道,“他在你心裡,果真這麼難以取代麼?”
萱草被這句話弄得啞口。
是!
任何人都取代不了蕭統。
他是萱草的夢,是萱草一生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