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交易
夜裡的燈火,分不清是什麼顏色,像是紅的,又不怎麼像,穿過光暈的雨絲特別的明顯,映在燈影下的雪也一樣很明顯。
冷風捲席的巷子里根本就沒有人,髒兮兮的土狗也蜷縮在門邊閉上了眼睛。偶爾巷子深處會傳來兩聲哼哼的聲音。
水沉濃站在古老的土牆上,朗逸就在她的身後。
水沉濃踏著土牆,一步一步饒有興趣的走著,偶爾也會踩滑一些散土。牆畢竟還是舊了,這裡住著的人也還是太過貧窮了些。
走了很久,也走了很遠,遠到燈光照耀不到的地方,朗逸從黑色的斗篷下取出一個盒子。盒子裡躺著的是一個散著明亮的光芒的珠子。
兩人一前一後,默默無語。又往前走了一段,沒有了哼哼的聲音,也沒有了燈光。雨打樹葉上發出的悉悉索索的聲音將夜勾勒的特別的暗沉可怕。
水沉濃站在高高的樹枝上,入目的是遠方的夜空,漆黑,空無。
“朗逸,為什麼你總喜歡披著大大的黑斗篷。總要將自己完全的罩著。”水沉濃問。
朗逸兩手捧著盒子,黑色的斗篷蓋過了額頭,她低著頭,也同樣擋住了她的眼睛。
水沉濃一直看著她,希望她可以儘快的回答自己的話。她的心裡一直有一個聲音再問,為什麼,就一定要回到那個地方,聽從別人的安排!
朗逸一直在冥想,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從葉池告訴她訓練合格,可以執行任務的時候,她就習慣了用黑色將自己掩蓋起來。
“回去吧,這個世界不屬於血獄裡的任何人。”朗逸道。她摘下了黑色的斗篷,斗篷下是黑色的短衫。“對我而言,斗篷也好,黑衣也罷,都可以換去。”
“原來,也非必要呀!”聽到答案,水沉濃無奈的唏噓著,縱身從樹上跳了下來,動作輕快,無聲無息。她撿起斗篷,交還給朗逸。默默無聲的往回走了去。
走上了回去的路,卻並非歸去。
阮記客棧的門前還亮著燈。客棧裡的掌櫃還打著哈欠等候著客人。葉池撐著傘,站在門外,手裡還提著燈籠。
水沉濃見他,低低的喚了一聲“主上”。葉池點了點頭,“你回來了。”語氣一如既往的冰冷。目光卻是柔和的。
“我們回去吧。”水沉濃說。
回去,來夏國,她什麼都沒有聽說。也什麼都沒有得到。沒有任務,只是白白的來走了一趟,認識了一個人。
彷彿,她來這裡,就是為了認識一個人而已。
“明早就走。以後,我們不會在來這個地方了。”葉池走到她面前,邊說邊輕撫著她的發。冰涼的掌心沒有任何的溫度。漆黑的頭髮也感覺不到寒冷。
“我,想回去與夢道別。”
二人淡漠的眼神相對,葉池只是笑了笑,“我知道,以後的事情我不會在插手了。血獄的事也與你沒什麼關係了。但是有一句話你可得記好了,千萬莫要忘了,血獄的人只有兩種死法。油盡燈枯死在對手的手裡或者死在我的手裡。這兩種死法都是我所不願意見到的。”
“為什麼?”水沉濃怔怔的看著葉池,有些失神,恍惚間,她有種不認識這個人的感覺。葉池不是一個會輕易放棄的人,也不是一個會失信於人的人。可今日,他做了兩個不可能的決定,失信於石鈺,放棄了水沉濃。水沉濃是他親手教出來的人,可他卻從來不允許她喚他一聲師父。時而嚴厲,時而冷漠,卻從不絕情。寵溺著她,就像寵溺著孩子。
“為什麼不生氣?”水沉濃又一次問道。
葉池依然只是溫柔的拂過她的長髮,“你和別人不同。別人都是帶著目的來到血獄然後成長。”
“你長大了,總有自己的想法。夢也不該對你太過嚴厲。”
“嗬!”水沉濃低聲嘲笑著,繞過葉池,但她並沒有回到客棧。走在燈下,慢慢的走著。葉池沒有跟去。看著她的背影,“她終於懂得要成長了。”
懵懂無知的少女,只懂得服從的少女,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想法。這似乎並不是一件壞事。
葉池攤開手掌,一朵細小的雪花飄落在他的掌心,融化成水。他從不勉強任何人,所以她要走,他也放。何況她還是他的親人。
“你就是葉池?”一個女人從前方走過來,韻律般動聽的聲音,婀娜的身姿在風雨裡搖擺,不待她走近,也不待葉池回答。她又開始發問,“她就是武月的女兒?”
漆黑的夜,靜靜的雨雪。世界彷彿只有他們二人。
葉池等著她靠近。
“我想去看看她長大的地方。”那個女人又道。人也到了葉池的跟前。
“白曼,赤團。”葉池只說了四個字。
來的女人正是白曼,相思樓的女主人。花悽的師父。
“以前,她總說血獄如何如何的好,那裡的花開的如何如何的美。只可惜,一直沒人帶路,尋不到地方。”
“那個地方不招呼外人。”葉池無情的拒絕了白曼的要求。
“以前,她也從不讓血獄的人來到夏國。”
“看來,師叔對你很信任,關於血獄的事她應該也沒少跟你說。”葉池的目光不在像剛才那麼淡漠。多了些陰狠。手也不再是很自然的垂在身側,鋒利的短劍已經出鞘,昏沉的光線下劍刃放出的光暈一閃一閃的縮放著。
“如果沒有夏裔的出現,也許她會帶我去那個地方。”白曼苦笑一聲,又同情的看著葉池,“不過,她從來沒有與我提起過,她還有侄兒。”
“也是在她死後我才知道,我還有一個師叔。”葉池並沒有被這句話激怒。“血獄比你想象的要難對付許多。”
“我可沒想過要對付你們,只是宰相大人會不會放過你們我就不知道了。我只希望她活著,如果可以的話你們最好在天亮之前出發,畢竟這不是一個安全的地方,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白曼道,“當然,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我們能有機會合作一次,我是真的很想看一看她一直戀戀不忘的地方。”
葉池收起了劍,嘴角微微彎起,“與血獄合作的代價是很大的。”
“要錢,還是命?”白曼問,神態也正經了許多。
“都要。”葉池的回答很有勁,也很肯定。
“要怎麼才能聯絡得到你。”白曼問,眼睛裡忽然多了些傷感。
“出了流觴國,一路向西,往沙漠最深處走,在你快要死了的時候,會有人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