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於愧疚的愛，就不是愛了嗎？
當然是愛了！
不過啊，是讓人很火大的愛！
“你這是想告訴我，你對我的愛，是來自於愧疚？”拍拍葉祁奕的臉，楊歡微笑著問道。
一看楊歡這個樣子，葉祁奕一直提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當然不是。”手一撐，葉祁奕湊上前，準確無誤的吻上了楊歡的雙脣，“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愛你。”
無論是因為喜歡，還是因為愧疚，不管哪個多哪個少，這都是我愛你的證據。
“你很狡猾哦。”揉了揉自己有些發麻的雙脣，楊歡瞥了眼重新啟動了車子的葉祁奕，語氣好像很不滿，但是實際上心情卻好了很多。
雖然葉祁奕迴避了她的問題，並沒有給她一個準確的答覆，不過她本來也就不是在糾結葉祁奕究竟是為什麼會愛她這種無聊的問題，能有這樣的結果她已經算是比較滿意的了。
她要的只是葉祁奕能夠意識到，就算他把這些事情告訴她，就算她們之間有了分歧有了矛盾，甚至是有了質疑，只要他們還愛著彼此，一個能鼓足勇氣給出解釋，一個還願意聽解釋，那他們就依然能夠在一起，所以他根本用不著這麼患得患失、小心謹慎。她只要葉祁奕能夠明白這點，就夠了。
因為說實在的，她討厭那樣患得患失的葉祁奕，一如她討厭他一到關鍵時刻，第一反應永遠不是和她一起解決，而是把她護在羽翼下一樣。
雖然這是他重視她，珍視她的表現，她能理解，也很感動，卻沒辦法高興。
也許這就是“如果我死了，請你一定要好好活著”和“寧可一起死，我也不願意獨活”之間的區別吧？可能誇張了點，但是總比用“有危險你歇著，我一個人扛”和“風雨同舟”這兩個作對比來的順耳。
至少前一對裡前一個人的想法她雖然覺得挺殘忍，但是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後一對裡前一個人的想法她卻只感到了火大。
就和她每回想到葉祁奕的某些所作所為之後的感覺一個樣！
一想到這裡，原本因為葉祁奕總算是邁進了一步，對她也對他自己多增添了點信心的喜悅一下就變淡了。
雖然猜對了楊歡的想法，度過了一次危機，不過還沒有注意到最大症結所在的葉祁奕，很難得的沒有注意到楊歡細微的表情變化。
“我這只是在如實的回答夫人的問題而已。”葉祁奕露齒一笑，想了想，還是決定趁熱打鐵，一次性將自己害怕的事情全問完，“吶，歡兒。”
“嗯？”從思考中回過神，楊歡淡淡的應了一聲。
雖然她想她大概知道葉祁奕要問什麼，不過她可沒有提前點破的意思。
葉祁奕偏頭看了眼楊歡，小心翼翼的問道，“你真的不介意嗎？過去的事情。”
楊歡扭過頭，靜靜的盯了葉祁奕好一會，才嘆息道，“稍微放慢點車速，這一路也不知道還有沒有開著的店，隨便買點什麼，也能節約下做飯的時間，我可真是快餓死了。”
不管葉祁奕的欲言又止，楊歡用手指輕輕敲了兩下車窗，很明確的要求完之後就將目光投到了街面上。
她和葉祁奕兩個人一直都各自有一個心結。
她的心結是覺得葉祁奕對她太過小心謹慎，沒有真正的意識到她想和他並肩，而不是一直縮在他的懷裡。
而葉祁奕的心結則是因為，他覺得葉家和肖家之間的紛爭牽扯到了她無辜的母親，也間接的害了她，所以他覺得自己沒有資格愛她，但是卻又放不下她。
但是葉祁奕卻不知道，就是因為他這樣複雜到，恐怕連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想法，潛移默化的影響了他對待她的態度，也讓她產生了心結。
他愛她，也覺得虧欠了她，所以想要對她好一點，再好一點，想讓她什麼都不用操心，無憂無慮的將前面十幾年年沒有享受到的快樂幸福，全部補回來，所以對她千依百順。他害怕失去她，也怕傷害她，所以始終小心翼翼，瞞東瞞西。
而這種矛盾的有了例外的千依百順，卻正是她的心結所在。
他們兩個人的心結根本就是有著必然的聯絡的，一個人的解不開，另一個人的必然也解不開，而相反的，一個人的解開了，另一個人的自然也就解開了。
所以哪怕生氣葉祁奕居然事到如今還來問她這個問題，楊歡也還是忍住了沒有發脾氣，只是晾了他好一會才淡淡的反問他，“我以前說喜歡你，愛你，你都當成笑話聽是吧？”
葉祁奕被楊歡這個突如其來的嚴肅問題嚇了一跳，急忙搖頭，“怎麼可能？！我當然知道你是認真的。”不然他也不會這麼愛她了不是嗎？
“那你為什麼總是問我這麼無聊的問題呢？”楊歡淡淡的嘆了口氣，“我以為，那天你已經透過程瀚霖的電話都聽清楚了，現在你再問一遍，是想證明什麼？”
沒有想到楊歡居然注意到了那天他和程瀚霖之間的小動作，葉祁奕有些尷尬，“我只是想聽你親口說一次，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就算從電話裡聽到了楊歡的真實想法，但是畢竟那不是面對面的對著他說的，他心裡總是不踏實。
而經過了這麼多事，葉祁奕也已經注意到了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事情，他的這份不踏實其實已經影響到了楊歡，而且如果他再不做點什麼的話，還可能會擴大影響，妨礙到他們兩個之間的感情。
破而後立，他之前讓楊歡愛上她的時候就用了這樣的方法，現在或許他該對楊歡再用一次，只是這次還要包括進他自己。
只希望，在他們完完全全的把所有的傷疤全部撕開的時候，不會太難過，能順利的擠乾淨膿水，讓傷口重新癒合的時候不止表面能長好，連裡面都能長得完美無缺。
深深的看了眼忽然就變得坦率起來了的葉祁奕，楊歡微微一笑，看來他是真的意識到了她想表達的意思，在努力改變了啊。那也許，她現在再一次的把自己的想法完完整整說出來的話，就不會再被無視了？
雖然有些怕再度失望，但是楊歡猶豫了一下，還是不怎麼願意錯過今天這個天賜良機。
“葉祁奕，我介意的從來都是你一有大事就瞞著我，至於媽媽的事，你是故意的嗎？”哪怕知道答案，有些話還是得問，不是為了聽一個回答，而是為了接下來更好的溝通。
“不是。”葉祁奕回答的非常肯定且急切，不過頓了頓，又有些難受的皺起了眉頭，“但是，畢竟……”
“沒有畢竟，事故就是事故，我像是會隨便遷怒的人嗎？而且就算要遷怒，也該是遷怒在肖家的頭上，和你有什麼關……”
“和我有關係的。”將車子開進自家院子，葉祁奕停下車，看著楊歡的雙眸，很認真道，“當初我知道爺爺的車子被人做了手腳，所以出了車禍之後，我有想過的，真是太好了，死的不是爺爺。”
“……”
一瞬間，車內的空氣凝滯的彷彿已經結成了冰。
見楊歡還是沒有反應，葉祁奕苦笑著繼續道，“我是不是很差勁？哪怕知道因為那場車禍，死了三個人，其中一個還是完全無辜的過路者，我也還是覺得，那輛車在爺爺坐上之前出了事，死的不是從小就疼愛我的爺爺，真是太好了。”
“……”楊歡沉默的看著葉祁奕，眉梢輕皺著，眼神有些發愣，不知道在想什麼，甚至葉祁奕都不知道她究竟有沒有真的聽清楚他的話，有沒有明白，他究竟在說些什麼。
“其實我們小時候見過的，就在車禍現場，你可能沒有印象了，不過我畢竟要比你大一點，隱隱約約的還是能記得，那個時候有個女孩子，小小的，穿著很可愛的公主裙，卻站在路邊大哭著喊媽媽，任誰哄都沒有用。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是你的生日，而你媽媽是為了回去給你過生日，才走了平時不會走的近路，而她出事的那輛車上，還放著給你的生日禮物，只不過也被毀了。
那個時候我真的覺得自己真是自私極了，覺得產生了那種‘因為不是自己重要的人，所以死了也沒有關係’這種想法的自己簡直就像個惡魔，所以我想彌補你，才纏著爸媽給你爸爸牽了紅線，卻沒想到，反而把你推進了火坑。
如果不是你爸爸當初的極力反對，我根本不可能知道，曾經我以為的彌補，其實只是又一場的虧欠。我很想給你很純粹的不參雜任何其他感情的愛情，可是，我真的沒有辦法不感到愧疚。
可是縱使是這樣，我也不想放開你，但是，這樣真的好嗎？歡兒，留在我的身邊，你會覺得勉強嗎？會覺得痛苦嗎？在知道了這些之後。”
一口氣將自己一直埋藏在心裡的話吐出來，葉祁奕卻沒有感到任何的輕鬆，反而在說完最後一句話之後，立即就後悔了。
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個在待審的犯人，是死是活全等著對方的一句話，這種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感覺，實在是糟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