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無邊。
幾萬年來,不知道多少人想要丈量一下苦海的大小,最終只能以失敗告終,甚至苦海里到底有多少種凶猛海獸,也是難以估計的。
陳平站在海邊的一塊巨石上,眼睛還有些呆滯。好大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看了看幻夜,說道:“我還有話沒說完呢。”
幻夜沒有理會陳平,手一伸,一艘晶瑩剔透的大船便從儲物戒指中飛出,落入了海中。非常漂亮的一艘船,船身整體都是透明的,好像是一種流質**做成,只有甲板是木質,船帆是布的。
幻夜一把拉過陳平的手,直接從巨石上跳下,穩穩的落在了船上。一到苦海上面,陳平就立刻感覺到了空前的壓力。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變得重了許多。
離得近了,陳平才發現,這船的船身,竟然是用惡靈的軀體凝聚而成。只是這些惡靈現在已經沒有惡靈的樣子了,晶瑩剔透,宛若微光流連的水晶一般。仔細看去,還能發現,船身之中,穿插著一些木條,用來固定船的骨架。
“嘖嘖嘖,厲害。”陳平讚道。
幻夜沒有理會,直接朝著船帆上打出了一道靈訣。船立刻急速行駛起來,突然的移動,讓陳平腳下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
“哎?在苦海上也能使用靈訣?”陳平驚異的問。
幻夜轉臉看了看陳平,終於說話:“苦海只是壓制修真者,又不是徹底封禁修真者的力量。”
“哦,原來如此。”陳平有些訕訕,來到船艙,在木質凳上坐下來,望著海中波瀾壯闊的翻滾的巨浪和時不時躍出水面的巨獸,再看看跟快艇一般速度的小船,心中一陣唏噓,“多久能到?”
幻夜在陳平面前坐下,閉目說道:“順利的話,一個月吧。”
“不順利呢?”陳平沒話找話。
幻夜沒理他。
“你走的太急了,原本我打算給這個無名大陸取個名字呢。”陳平笑道:“你覺得‘困龍大陸’這個名字怎麼樣?”
幻夜眼睛也不睜的說道:“還行,修冥到底也算是個人物。”
“呃。我是說我。”
幻夜終於睜開了眼睛,看了陳平一眼,又閉上了眼睛。
陳平也挺沒趣的,乾脆也閉上了眼睛,繼續他錯誤的修煉方法修煉《小歸化訣》。不過,陳平發現,這苦海之上,靈力更少,幾乎稀薄的可以無視,修為進度更是緩慢異常了。
再加上苦海的壓制,執行《小歸化訣》更是艱難異常,好幾次,連陳平熟練的睡覺都能順利運轉的《小歸化訣》竟然無法走完一個完整的小周天。
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修煉,陳平漸漸的失去了興趣。乾脆無聊的欣賞海景,時不時的瞅瞅幻夜。他發現這個女人真的很安靜,如此持續了幾個時辰,連哼都不哼一聲,甚至動都沒動一下。只是偶爾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片小鏡子看一看。
那小鏡子,陳平認得,跟他從成浩兄弟手中奪來的小鏡子一模一樣。他當然不認為幻夜照鏡子是為了“補妝”。因為他還發現,幻夜每次照鏡子的時候,都會往鏡子上灌輸一絲靈力,然後又調整一下船的前進方向。
那鏡子,很像一個指南針一般的東西。
到了晚間,陳平肚子有些餓了。
“哎,有沒有吃的?”
幻夜睜開眼睛,看了看陳平,“沒有。”
“……”陳平很驚訝,“一個月的時間,你也不帶吃的?”
“我不用吃東西。”
“那我呢?”
“餓著。”幻夜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飯了,她竟然把陳平要吃飯度日的事情給忘了。不知是好心還是怕陳平餓死了沒辦法交代,她說道:“不要亂說亂動,平心靜氣,三十天餓不死的。”
“好吧。”陳平還能說什麼呢?
看幻夜一副波瀾不驚,靜若處子的神態,陳平惡作劇般的希望能夠出點什麼事情,好看看她驚慌失措的樣子。
如此行了約莫十多天,陳平已經餓的兩眼直冒金星了。他想過在海里捕魚充飢。不過這苦海中的怪魚,個個都凶猛異常,陳平自問想捉到他們也不容易。
到了第十五天,陳平實在餓得不得了了,乾脆取出了儲物戒指中的白果。這玩意兒他也不知道有什麼用,乾脆拿來當飯吃了。
聽到陳平吧唧吧唧的吃的香甜,幻夜睜開眼來一看,不由的擰了一下眉頭,“重陽小子精心種植的白鳳果竟然被你拿來當飯吃,真是……”
“白鳳果?有什麼用?”陳平一邊吃一邊問。
“沒什麼大用,只是萬年一開花,萬年一結果,比較難得就是了。”幻夜面無表情的說道。
“……”陳平剛想把吃剩的核扔了,聽得幻夜的話,又把手收了回來,把核上面剩下的一點點果實也啃了個乾乾淨淨,才把核隨手丟到了苦海里。
幻夜這才又道:“白鳳果最珍貴的是核,煉製成丹,對金丹期修為的人有固本培元的作用,即便是金丹之前吃了,對於渡劫,也是大有益處的。煉製成‘小還丹’,更能淬鍊元嬰。”
“……”陳平耷拉著眼皮,看著幻夜,“你不早說!”
幻夜又閉上了眼睛,不搭理陳平。
陳平又取出一顆白鳳果,把果實吃了,把核小心的收了起來。
如此吃了十多粒,雖然沒吃飽,卻再也不捨得隨便吃了。轉頭看看苦海,陳平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哎,我問你,這海里的怪獸,會不會修煉啊?”
“會。”
“那會不會有特別凶猛的,能把這船一頭撞爛啊?”
幻夜看著陳平,剛要說話,忽然凝眉,她聽到了一些異樣的聲響。喘一口氣,幻夜道:“沒事少說話。”這才站起身來,來到了甲板之上。
不遠處,一艘小船正朝著這邊快速駛來。速度之快,讓幻夜都不禁凝眉。
“幻夜仙子!久久不見,怎麼說走就走,也不跟老朋友打聲招呼呢?”竟然是修冥的聲音。
只見那小船之上,一個身穿寶藍色衣衫,手裡拿著一把摺扇,腰間卻纏著一條鐵鏈的美貌男子負手而立,衝著幻夜大笑起來。“走就走吧,竟然還捉了我的僕靈坐船,也太狠了吧?我也不過是用了一些烏木做船而已。”
幻夜冷聲哼道:“修冥,看來你一直在等我。”
“哈哈哈,那是當然的了。”說話間,修冥的船已經跟幻夜的船離得不遠,而陳平也已經從船艙裡出來,手裡拿著孽龍刀。
修冥繼續說道:“在陸地上,咱們旗鼓相當。可在這苦海之中……哈哈哈,海獸們對靈體可是沒興趣的。”
幻夜道:“我們似乎沒有什麼非要你死我活的仇怨吧。”
“不錯。不過……我跟你家宗主,倒是有些賬要算。”修冥笑道:“這裡距離大陸很遠,我若真是毀了你的船,你可麻煩。最好識相點兒,束手就擒吧。”
幻夜陰沉著臉,俏麗容顏滿是怒色,“贏童有你這樣一個陰線詭詐的師弟,大概會汗顏吧。”
“哼,我師兄若非一向宅心仁厚,不喜殺生,又豈會死在那老東西手中?!幻夜!我師兄當年對你一往情深,即便你看不上他,也該助我替他報仇!”
“你師兄的死跟我家宗主沒有關係!”
“我呸!那老東西就是罪魁禍首!要不是他洩露了開天令被我師兄得到,我師兄又怎麼會死?!”
“無心之失而已。”
“好一個‘無心之失’!”修冥忽然狂笑起來,“一個‘無心之失’,害的我師兄身死,害的天地浩劫,好呀,哈哈哈!”
“唉。”幻夜嘆了一口氣,“當年許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若非我家宗主大義,天地只怕早就徹底毀滅了。”
“大義?不好意思。所有人都知道,我修冥從來不講什麼大義,也顧不了什麼大局,我只知道,那老東西害死了我師兄,今日,你休想逃脫我手。”
“哼!你還是那麼沒腦子。”幻夜不屑道:“悄悄跟蹤與我,找到我宗所在之地,豈不是更好?”
“那倒不用。”修冥微微一笑,“‘指天鏡’會指引我該去哪裡的。”
幻夜一怔,忽然朝著陳平需手一抓,竟然將陳平從成浩兄弟手中搶來的那個奇怪的小鏡子從儲物戒指中直接抓了出來。“這個嗎?”啪的一聲,竟然被她毀掉了。
修冥臉色一寒,“你……”竟是說不出話。
之後,幻夜又從自己的儲物戒指中取出了一個同樣的小鏡子,又是啪的一聲,也給毀了。
修冥臉色忽然緩和起來,嘿嘿的笑著,“幻夜啊幻夜,你固然聰明又識得大體,寧願自己找不到宗門所在,也不讓我找到。不過,你就沒有想過?我以前的性子確實衝動。可幾萬年我都忍了過來,現在豈會孤身去你們的老巢送死?”
這下,幻夜愕然了。
修冥的船已經跟幻夜的小船並排而行。他微微笑著,猶如謙謙公子,“我雖然恨你們,可我師兄對你,臨死都不忘讓我照顧你,我又怎麼可能違揹他的意願傷害你?”
“你?照顧我?哼!”幻夜很不屑,眉宇間又明顯有些懊惱。她知道,自己很難再回到宗門所在了。
修冥攤了攤手,往自己的船上打出一道靈訣,讓船保持著跟幻夜的船並排。這才看向一直保持警惕的陳平,不無好奇的問道:“你們要抓這小子做什麼?”說著,又看了一眼陳平手中的儲物戒指,“嘖嘖,聚靈石啊,真是好東西。不過好像變小了啊。”
幻夜警惕的把陳平拉到了身後,看著修冥,說道:“你不要亂來。”
修冥攤了攤手,“不好意思,以前在葬仙城殺人,只是閒著無聊。你是知道的,我一向沒有碾死螞蟻的興趣。”
陳平被人當作了螞蟻,只能乾瞪眼。他知道自己現在確實沒有實力證明自己不是螞蟻。
修冥又凝眉看了看陳平,嘆氣道:“歸化令,你真是南宮弒天的兒子?”說著,又自嘲的笑了起來,“舞仙到底還是喜歡南宮那老傢伙啊。罷了罷了,修神無數載,竟看不透紅塵瑣事。嘖,幻夜,還是你行。多少天地間的豪傑對你痴心不改,你都沒有動過心。”
幻夜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陳平本來以為修冥會因為自己“是南宮弒天的兒子”而對自己下殺手,正心中驚慌,又見他毫無殺意,這才放了心。再聽到“修神”一詞,不由愣了一下。
修冥又看著陳平,問道:“小子,你修真多久了?”
陳平猶豫了一下,說道:“兩三年。”
修冥凝眉道:“蠢材。你既然有歸化令,想必也得了南宮弒天的《小歸化訣》了。以《小歸化訣》的奇妙,你用了兩三年,竟然還是心動期。而且你應該是跟普通孩子不同的,你的身體應該是被仙池孕育幾萬年而生,不然也不可能這麼久了才這麼大點兒。可是……真是……虎父犬子,可惜,可惜啊。要不是你有歸化令,我真懷疑你不是南宮弒天的兒子。”
幻夜冷冷的說道:“廢話真多。你到底想怎麼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