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情殤 （上）
那日之後，許夭的態度果然有所轉變。東西吃得不多，但總算主動吃飯了，再也不用巨集拓一口口地喂。偶爾也願意說上幾句話，雖然神情淡漠依舊，也好過老拿背影衝著巨集拓。
見到許夭有了起色，巨集拓心下寬慰不已。許夭要去後花園散心，巨集拓便放下朝政，陪著他在園中走走，或是靜靜地坐上幾個時辰。
第三日午後。
涼亭內，許夭倚在軟榻上，出神地眺望著園中的景緻。數月沒來，這園中的花竟都開了，奼紫嫣紅，甚是熱鬧。這份生機盎然，似總也瞧不夠。
身旁，巨集拓目不轉睛地看著許夭。
許夭一頭黑亮的長髮隨意地披散著，絲絲縷縷盤繞在軟榻上，於慵懶中透出莫名的倦意。蒼白的肌膚晶瑩剔透，完美的側臉上，眼眸如一汪漆黑深潭，隱隱有波光閃爍其間。今日陽光明媚，他只穿著一件素色絲袍，空落落地，愈發顯得身材單薄。
巨集拓看了半晌，忍不住從身後將他擁在了懷中。
“歌兒……”這一聲嘆息，飽含著多少深意。
許夭沒有抗拒，只是倚著他的肩，閉上了眼睛。
兩個人誰也不再開口，一片靜默中，只聽見鳥鳴蟲鳴，鼻翼是淡淡的花香，薄衫傳遞著彼此的體溫。這一刻，心頭是許久未有過的寧靜。
“皇上，我想，梳頭。”
過了良久，許夭忽然低低說了一聲。
“好啊！”巨集拓聞言欣喜不已，他願意梳妝打扮，就證明已重燃起對生活的信心，“朕親自為你梳！”
“我想戴碧玉簪，你送我的那支。”許夭補充道。
那支碧玉簪是巨集拓送的諸多禮品中的一件，據說是由萬年寒玉打磨而成，觸手冰涼，光可照人。許夭一直珍藏著，沒有戴過幾回。
“沒問題，朕馬上差人去鳳棲宮取！”巨集拓雖有些詫異，他怎麼會突然想到那件物事，但仍是高興地一口應允。
一刻鐘之後，巨集拓和許夭回到了寢宮中。
梳妝檯上擱著水晶寶盒，那支精巧的碧玉簪正躺在盒中，煜煜生輝。
許夭端坐在鏡前，而身著錦袍的巨集拓正站在他身後，幫他梳理著長髮。
房內，只有他們二人。
巨集拓的動作生澀，卻很是耐心，一下下由髮根梳至髮梢，力道也儘量輕柔，生怕弄疼了他。許夭凝視著鏡中人專注的面容，眼眶漸漸有些潮潤，卻始終不發一言。
待到梳好了發，巨集拓有些躊躇。從小被人伺候到大，巨集拓連自己的頭髮都是別人梳的，何嘗為人束過發？他想了想，便憑著印象將許夭的長髮扭成幾扭，統統盤繞在頭頂，居然也有那麼幾分形似。巨集拓不禁輕扯嘴角，拿了碧玉簪就想為他固定頭髮，卻左試又試終不得要領。
折騰半天，竟然出了一身汗。沒想到，再大的難題自己都不在話下，今日卻被這小小綰髮給難住了。巨集拓心裡哭笑不得，臉上便有些掛不住。
許夭什麼也沒說便自己動起手來，三兩下便盤好了頭髮，沉聲道：“請皇上幫我戴上。”
巨集拓忙將玉簪照他所指的位置囧囧髮髻，果然大功告成。
巨集拓歉意地笑道：“今日不算，朕定要好好學學，改日再親手幫歌兒束髮！”
“皇上國事繁忙，不必再為我費心。”許夭淡淡地回答。
巨集拓俯下身來，貼著他的面頰低語：“歌兒還不明白麼？在朕的心中，歌兒才是最重要的啊。”
“皇上，言過了。”許夭的語氣已帶了絲冷意。
“怎麼，歌兒到現在還不信朕？”巨集拓面色有些不悅。
許夭沒有回答，只是迴轉身來，微微一笑：“今日我的胃口不錯，還請皇上多備些好酒好菜，晚上我要吃個盡興！”
那明媚的笑容立時讓房內yin霾散盡，氣氛也驟然生動了起來。
“好好好！朕一定奉陪到底！”巨集拓放聲大笑，欣然應允。
滿桌珍饈，酒香四溢。
許夭和巨集拓相對而坐，豐盛的菜餚還沒怎麼動筷，桌上的瑪瑙壺卻已空了大半。
窗只開了一扇，夜風徐徐，兩人的髮絲微微拂動。
“歌兒今夜，是想一醉方休？”巨集拓嘴角輕扯。
許夭也不答話，再度為自己和巨集拓將酒杯斟滿：“皇上，鳳歌敬你！”
話音未落，他已一飲而盡。巨集拓微笑著，也喝乾了杯中酒。
當他再次伸出手去拿瑪瑙壺，手腕卻被巨集拓攫住，溫和地勸道：“歌兒，你的身體剛好，不宜喝太多。”
許夭抬頭看向巨集拓。今日或許是自甦醒以來，第一次好好地看他。巨集拓的面容仍是那般高貴俊美，但臉龐明顯清瘦了許多，墨眸中不加掩飾的深情更是令許夭胸口一痛。
四目相對中，許夭的聲音低低響起：“這段時日來，有勞皇上為我費心了。”
柔和的燈光下，他晶瑩的面頰蒙上了淡淡緋紅，眸中氤氳著一層霧氣，分外動人。
巨集拓走到他的身後，擁他入懷：“歌兒，朕為你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願。”
“皇上……”
許夭仰起頭來，眸光閃動。
巨集拓的脣俯下，貼上了許夭微啟的脣。
許夭閉了眼眸，軟舌輕柔地挑逗他探入的舌尖，似拒還迎。
令人微醺的酒意在脣齒間盪漾，兩人的舌糾纏共舞。
巨集拓的呼吸漸漸急促。
“歌兒，朕要你。”
（今晚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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