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糾纏 （下）
第二日早上。
巨集拓睜開眼睛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一頭烏髮，如黑緞般柔軟亮澤。
凝視了半晌，巨集拓將面頰貼了上去，閉目凝神，縈繞鼻尖的是一股淡淡的幽香。
“歌兒……”低嘆一聲，巨集拓將懷中的人摟得更緊。
突然，巨集拓的眼眸猛地睜開，瞪得老大——近一個月來，歌兒始終維持著平躺的姿勢，動靜全無，而此刻，他居然是背對著自己的！
“歌兒，你醒了，是麼？！”
巨集拓急急地翻過他的身子，想看清他的臉。
那張俊美而略顯蒼白的面容上，長睫正在微微顫動著。半晌，許夭睜開了眼睛，那原本粲然生姿的明眸卻如一潭死水，半點微光也折射不出。
這一生，殺過多少人，見過多少滿懷怨恨的目光，卻從來沒有這樣一雙眼睛，讓巨集拓如臨煉獄，胸口更似狂暴得要撕裂開來。
“歌兒！”一把擁他入懷，就像抓住鬼門關口徘徊的那一縷遊魂，“你想要朕怎麼做？朕都答應你，只要你能好起來！”
“……讓我死。”
半晌，傳來了低低的一聲，卻令巨集拓的頭皮發麻。
“你想死？！”
驀地抓住了他的肩頭，巨集拓的眼眸斂起。
“他們，在等我。”許夭面無表情地回答。
巨集拓的臉色yin沉了下來，眸光漸漸寒洌。
坦然迎著他的目光，許夭的眼眸平靜無波。
對視了數秒，巨集拓的神情一變，嘴角輕扯：“就這一條，朕不能答應你。朕既然已經把你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就斷斷不會放手！所以，你就此打消這個念頭吧。”
許夭也懶得爭辯，只是閉了眼，整個人猶如一尊泥偶。
注視著他，巨集拓沉聲道：“你既願意醒來，足見你對朕並非情斷義絕。歌兒，總有一天，朕會讓你回心轉意！”
不久，御廚房便送來了專門為許夭準備的八寶瓊米粥。那粥是由八種採自深山祕境的滋補奇果與囧囧精心熬製而成，質地軟滑，芳香撲鼻。因為食材難取，就是皇帝一年也吃不上幾回。
然而，太監們想盡了各種辦法，許夭卻是牙關緊閉，看也不看送到嘴邊的食物。待巨集拓匆匆結束了早朝趕回寢宮，卻見許夭面朝裡躺著，那一碗瓊米粥依舊原封未動。
“皇上……恕奴才無能，鳳望首他不肯用膳吶……”李公公率眾宮人五體投地，不敢看巨集拓慍怒的面容。
“你們都下去吧。”巨集拓冷聲道。
待眾人惶恐地退出之後，巨集拓端起那碗粥，坐到了床側。
許夭感覺到了他的接近，卻依舊雙目緊閉。
“何必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巨集拓的語氣溫和，“歌兒，昔日都是你服侍朕，今日朕也來服侍你，朕餵你吃點吧。”
背對著他的人仍是一動不動，身影冷漠。
巨集拓自顧自舀了半勺瓊米粥含入口中，隨即大力扳轉過許夭的身體。許夭待要抗拒，脣已被他溼濡的脣封住，很快緊閉的牙關就被巨集拓的脣舌撬開，將那瓊米粥嘴對嘴緩緩渡入他口中。
許夭睜大了眼睛，眸中有著錯愕。那濃稠的粥幾乎未作停留便滑入許夭的咽喉，下了食道，滋潤著飢餓已久的腸胃。
巨集拓只是輕輕一笑，迅即含了第二口送到他的脣邊。這一次遭到的反抗更加劇烈，但巨集拓佔著體位和氣力的優勢將他牢牢壓制住，迫使他又將粥嚥了下去。已經品嚐到了食物的美味，雖然意志在極力抗拒，身體的自然反應卻非許夭所能抑制，接下去的幾口都是一入嘴便咕嚕一聲下了肚。就這麼嘴對嘴，喂完了小半碗粥，許夭的臉已漲得通紅，將頭一偏，再不肯吃。巨集拓光潔的額上出了一層薄汗，嘴角卻難掩笑意。
接下來的數日，巨集拓便是透過此種方式，每日讓許夭進些食物。雖然每次用膳都幾乎是激烈的肉搏戰，巨集拓的脣甚至被他咬破過，但巨集拓連眉頭也不皺一皺，就將自己的血和著食物喂入他的口中。李公公曾斗膽向巨集拓提議，將鳳望首捆縛起來等進食完再鬆開，卻被巨集拓斷然否決。
除了一日三餐，就連給許夭調理身體的中藥，也是巨集拓喂下去的。皇上討厭吃藥，這是宮人皆知的祕密。小的時候為了讓生病的四皇子吃藥，幾乎要調動全宮人的力量，先是四處搜尋四皇子的蹤跡，找到之後便是軟硬兼施、連哄帶騙，在巨集拓的哭天搶地聲中完成了一次吃藥的壯舉。如今，眼見已是九五之尊的皇上強忍苦味，將藥一口口餵給另一人，李公公不禁感慨不已。
許夭的情形卻似並未好轉，氣色雖有恢復，終日仍意志消沉。為了防止許夭自盡，巨集拓將廂房內任何有潛在危險的物品都搜得一乾二淨。平日裡巨集拓不在時，更是有專人看護著許夭，寸步不離。因為許夭堅決不願與自己同床共枕，巨集拓也不勉強，很快搬回了自己的房間。
這一日入夜。
巨集拓仍是含了食物，耐心地一口口喂許夭。一碗百合蓮子羹已經剩下了最後一點，許夭突然淚流滿面。
“歌兒，怎麼了？哪裡不舒服麼？”巨集拓立刻放下銀勺，抱住了他。
許夭只是搖頭，恨聲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你到底想怎樣？！”
“朕不想怎樣。朕只希望歌兒好好地，活下去！”
“皇上當真希望我活下去？”
許夭的語氣似有些異樣，純澈的眸中波光湧動。
“那是自然！”眼見許夭恢復了些昔日的神采，巨集拓不免欣喜。
正待細說，許夭卻已倒在**，背轉身去：“明白了。我困了，要睡了。”
“好，歌兒先休息吧。朕明日再來看你！”
巨集拓識趣地站起身來。
雖然歌兒的語氣冷淡依舊，但心頭卻感覺舒暢了許多。今日，或許會是個好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