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風之章
後來,文庭之問我:為什麼是“蘇昱”捲入這件事情,我回答他,也許是巧合,也許是註定。
蘇昱並不是我帶來的。
靈魂轉世,只能牽引自不同的世界,否則會亂了六□□回的天道,因為這本是超脫自然之法的輪迴轉生,每一個靈能者都知道,如果要送走或帶來一個靈魂,只能送去或從異世界帶來新的魂魄,這是靈能者行逆自然之術卻不至逆天的第一要循。
四國的言靈師,每一個都有開啟異世界靈魂之門的能力,這是炎神賜與他的奴僕的特殊神力,因為言靈師負擔著炎神一項神祕的使命。但這不是一項可以濫用的能力,從異世界牽引靈魂,尤其是牽引生靈,言靈師的能力會受到極大的考驗,如果當中出現一點點差錯,言靈師就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但我從不擔心這種事,我很清楚自己的能力。
蘇昱,卻的的確確不是我帶來的。
轉靈是件並不簡單的事情,靈魂和身體如果不能十分的契合,就會變成世人口中的殭屍或活屍,那個異世的靈魂貿然被牽扯進五芒星陣的陣中時,我著實吃了一驚,但是這個靈魂闖進來了,甚至還在蘇小大的身體裡停留了下來,我雖然驚訝,但世界上的因緣又有多少是真地說得清道的明?一個相容的合適的靈魂並不容易找,他闖進來,是巧合,也是註定。
就是這麼簡單,於是我提前收陣,這個靈魂從此不再和他原來的世界有關,他將成為彭櫟皇朝的“犧牲”,蘇小大的軀體的血肉將用來平息冤鬼的貪婪之慾,而這個闖入的靈魂則將成為血池底下群魔咒的豪饗,當然,只要將這個靈魂封入八十四道天魔輪迴印,這個靈魂就八十四世沒有超脫的機會,那血池底下冤禁的魔咒也就將隨之被封印八百四十年。
這是我所能做到的最長久的“封印”。
文庭之認為這個做法對無辜者太過殘酷,但是,作為文臣,他對靈界的事情束手無策,五皇子身上的封印被我師傅強行逆天迴旋後已然更觸犯了自然的天道,若是不能善後,等待彭櫟的命運已不僅僅是百餘年的亂世。
這個世界上人連我在內,只不過為了成為某一價值下的工具,沒有什麼所謂無辜和惋惜,作為言靈師楚,我只計算利益。
那個靈魂俯身在蘇小大身上之後,我用五芒星陣將蘇小大自身的靈魂封印了起來,等待歷經四十七天後散魂,蘇小大的魂魄被封印的當天,那個新靈魂甦醒了過來,經過文庭之府宅前的時候,他忽然跑出來拉住我的袍袖。
倒是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像冬夜裡兩簇灼灼明亮的火花。
文庭之常常找我去丞相府,每次卻都不說為什麼,偶爾幾次會撞到他,那雙眼睛倒還是漂亮,開始的時候,我覺得他看我的眼神和清有點像,後來又覺得似乎不是,師傅以前說我的性情冷淡,很少旁人的七情六慾,我並不是很清楚那算什麼意思,不過我還是知道,清他們並不很喜歡我,常常看我的眼神是不屑又充滿憤怒的。
而除了文庭之,平常人看著我的時候,也通常是三分謹慎兩分敬畏五分驚疑不定。
這個“蘇昱”看我的眼神卻不一樣,既不是文庭之那種謙沖和煦,也不是其他的任何一種。
言靈師這三個字在他眼中似乎一點意義也沒有。
我有時就會多看他倆眼。
文庭之和我說,為了補償,他希望能給那人一年自由自在的時間享受,並且完成那個人的三個願望,雖然我覺得這並沒有什麼必要,但對於我來說不是太困難的事情,我也不會拒絕文庭之。
多等一年並不算什麼,我告訴文庭之,有一個儀式,卻必須在短期內要完成,既是:開“神視”,所謂的開神視,便是讓纏繞五皇子,此時已成為彭櫟國主陛下的身上的冤魂血鬼先親近蘇小大的軀體還有他靈魂的味道。
那個蘇昱十分合作,我不知道文庭之和他是怎麼說的,但沒有麻煩對我最好。
一切都很順利。
唯一的一點意外,陛下莫名的很親近蘇昱,有點出人意料。
夜觀天象,彭櫟的鎮國之星出現異芒,我轉告了文庭之,不多日,就傳來先王的三子長昊殿下起兵拒認五皇子為天下之主的訊息,陛下急病,朝中有些人心惶惶,但我卻很有把握,陛下的身體雖弱,但短時間內我的陣法絕對可以保他的安全。而一年後,只要將血咒轉嫁給蘇昱,陛下和彭櫟至少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不會再有任何危險。文庭之星夜來訪,我如實轉告他一切,誰知,他聽後沉吟良久,居然突兀的告訴我,他反悔了。
他要我保住蘇昱,無論用什麼辦法。
我很吃驚,這也許是我人生第一次感到如此吃驚。
文庭之不是那種會意氣用事的人,事實上,我一度認為這個人和我一樣,是個只從彭櫟的利益出發而計算一切的人。
我真的不能明白為什麼他會有如此的決定。
那一夜我很乾脆的拒絕了他。
但文庭之卻似鐵了心。他一次次來找我。也許是煩了,也許是因為相信文庭之這樣的人做事一定有他的理由,也許還因為別的什麼原因,總之最後我妥協了一小步,我答應文庭之儘量延長蘇昱的命,不是一年,而是十年。最後也會盡量想辦法,不把八十四道天魔輪迴印完全封印。雖然我當時還沒有什麼把握,但我相信十年的時間足夠我想出折衷的辦法。
事後想想,我對於自己居然真的就此妥協也有點訝異。
要保住蘇昱的命十年並不難,但開神視的那一天,血鬼已經聞到蘇小大和他身體裡靈魂的血香,這樣,要安撫血鬼,同時還要保住陛下和彭櫟,就有點傷腦筋。
雖然有點冒險,但我還是有把握的,如果沒有把握,我也不會輕易答應文庭之。
只不過我也對文庭之說得很清楚,十年,已是我能答應他的極限,如果他要與我合作保住彭櫟和陛下,那麼,十年後,再沒有另一次反悔的可能。
蘇昱入朝,蘇昱封官,蘇昱捲入彭櫟的中心…一步步,都是文庭之的意思,他的確不是一個做事完全沒有理由的人,但如果說這就是他的理由,卻好像太不充分。
蘇昱來自異世界,思想和見地的確有些不同,可也不至於那麼特別。
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文庭之要那麼做。
不過,那也與我無關,不管別人的理由是什麼,我既已答應了人,便不食言。
我開始和蘇昱寸步不離。很簡單,為了方便保住他的命,也為了給自己時間想出第二條折衷的路。
雖然答應庭之十年後儘量不以封魔印的手段陷蘇昱的靈魂於八十四世不超生,但我所答應得也只是“盡力”,如果十年後,我依然找不到另一條可行的路,封印他的靈魂仍然是我會做的選擇。
我們一路同行南下,他和我想象中一樣無能,不過這沒什麼特別。第一夜,拴馬露宿,睡到半夜的時候睜眼,他遠遠的蜷的像條狗瑟瑟發抖,身上的袍子卻莫名其妙的蓋在我身上。
把袍子丟回去,不明白為什麼他會有這種奇怪的舉動,真是莫名其妙的人。
不記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我完全沒有意識到的時候,我開始留意這個莫名其妙的蘇昱。
作為同路人,他沒什麼用,但他有自知之明,很少惹麻煩,所以並不討厭。
他不太和我說話,喜歡一個人嗚哩嗚嚕的哼些奇怪的聲調。
他經常發呆,發呆的時候眼睛看得很遠,也有時候看著我,不知道想到什麼,表情很奇怪,有時真的和我視線對上的時候,他的臉又會突然發白,突然狠狠地用力的拍打自己的巴掌,一邊說著類似“你給我清醒點”之類莫名其妙的話。
我注意的事情越來越多。
夜晚很多次,發現他把自己的衣服蓋在我身上。
和其他人不同,他一天只固定喝一小份清水,我從來沒有額外的找水源的負擔。
分乾糧的時候,他總是搶先吃,我本來無所謂,但後來我發現,似乎剩下留給我的,永遠是相對比較軟和新鮮的那一部分。
我並不特別在意有沒有葷腥,但他卻絕對不是素食主義者,啃野果啃到無精打采後,他抓了一隻兔子,火堆都架好了,把兔子拿起來,走過來走過去,走過來走過去,最後踢滅了火把兔子扔了。惡狠狠的苦著臉繼續啃野果。
真的是很莫名其妙。
然後,再被他長時間卻彷彿無意識發呆般注視著的時候,我發現我居然會不由自主地起身避開。
我是從不在意別人的眼光的,別人看我的眼光是嫌惡,還是敬畏,都是別人的事,我根本不會在意,或者說,甚至覺察不到。
但是我居然會起身迴避他無意識的專注的注視。
那應該是我第一次因為別人的情緒影響到自己。
第二次,是因為他無故離開我的保護範圍,等我發現他的時候,他幾乎已經被那些“東西”成功引誘。我如果遲到一步,這個人也許就做了那些“東西”的點心。
那是我的情緒第一次有點失控,或者說,那是我第一次有失控的情緒。
那時候,我還沒有覺察到什麼不妥。
直到他眼睜睜在我面前倒下去。
真的從沒有看過這麼莫名其妙的人。血從他身上流出來,他還抓著我的手在笑。他的眼睛,一直很漂亮,笑起來的時候,燦爛的一彎,有點像清晨樹葉間細細碎碎散落的陽光。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了。看著他的血,看著他死氣沉沉倒下來,我居然第一次控制不住想殺人。
我殺了那個放冷箭的黑衣人,似乎還不能平靜,用風刃一刀刀割斷了剩下幾個黑衣人的經脈血管,看到一樣鮮紅的血流出來,比他流的血要多得多後,我才漸漸找回平靜。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原來那種情緒就叫做憤怒。
有一就有二,一而再再而三。不知道是怎麼發生的,但等我覺察的時候,有些不太對勁的事情已經發生了。
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我一直注意他,甚至到了察言觀色的地步?
什麼時候開始,只要稍微對他不利的人,我都恨不得親手一刀刀把那些人碎屍?
什麼時候開始,只要是他想做的事,他想救的人,我都不會反對?
什麼時候開始,我的眼睛情不自禁的追著他的影子,甚至在他細心呵護文庭之,又或者是那個優伶的時候,我也會覺得…憤怒!
等我覺察他居然能這樣影響我的情緒的時候,我不僅驚異,並且駭然。
我想起了師傅的話,想起那次後來我悄悄為自己卜了一卦,當時的卦面為“回頭可救,執著成困。”卦門為:死。
我怎麼也想不到,蘇昱,居然會是那個命裡註定可以影響我情緒的人.
回到驪安,我故意讓一切恢復原樣,我剋制著自己不去看他,可是,就算我怎麼凝神靜氣的打坐,我的心緒還是亂。
難道當年他的靈魂無端闖入我的五芒星陣,結果卻並不是他命裡註定的劫數,而反而是…我的?
想不出來,我又多了一種新的情緒,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煩躁,後來不知著了什麼魔,我居然忍不住起陣,偷窺了蘇昱得上一世。
這本來是絕對的禁忌。
從沒有不理智時候得我,彭櫟的第一言靈師楚師風,卻在明知道是禁忌的情況下,偷窺了異世界靈魂蘇昱的前世。
我知道了他的全部祕密。
我以為我不會有什麼感覺,就算有感覺,也應該覺得侮辱。
但事實是,從那天以後,我身上出現一種奇怪的症狀,不去想蘇昱就沒事,但只要一想到他,左胸口就開始隱隱約約,有一種也不知是疼痛還是悶漲得不適,徘徊不去無法消失。
儘管我自己已是最好的醫者,儘管從小到大我都知道我並沒有任何隱疾,但我還是去了御醫院,這種奇怪的不舒適不會毫無來由,但御醫們卻怎麼也查不出我有任何不妥。
只好作罷!
那一夜,我鬼使神差的,站在了太常府外,入夜,看到他一個人捧著一壺酒坐在房頂上看天,一會兒笑,一會兒把腦袋埋到臂彎裡唱那首奇怪的歌,我在黑暗裡看著他一整夜,看到他在東方露出魚肚白的時候跳起來揮手大喊了一聲,“楚楓,楚楓,你現在,有沒有一點點想我?”
然後他的聲音低下來,很難看得笑了,一邊笑一邊說,“就算你不想,可我很想你啊,怎麼辦,我這麼想你。”
我看著他蹲在那裡,那種奇怪的疼痛感又回來了。
我不是個衝動的人,可是,等到我清醒過來的時候,我已經站在他門口等了一整天。
我問他要不要回去?
我告訴他我可以送他回去!
我,慕容憷風,彭櫟舉國尊崇的第一言靈師,從不感情用事的修行者師楚,居然會真的作出這麼不理智的事。
強行送一個已經轉生的靈魂回去他原來的世界,此種行徑,無疑,等同於:逆天。
但那個時候,我倒也不是完全沒有私心。
只有他離開,我的情緒才不會繼續被他影響而紊亂下去。
我說過,十年後,我一定會要他的命,如果找不到另一條路,我也依然會把八十四道天魔印封入他的魂魄。
如果在此之前,活在他原來的世界能讓他快樂一些,幸福一些,而在這段時間裡,我不會繼續變得更莫名其妙,那麼為此逆一次天,實在不算什麼。
我並不擔心自己逆天的後果。
很久很久以後,我回想起師傅的話,想起人們說,每一個人,哪怕是最出色的修行者,若碰上自己命中註定的命劫,只怕都無法安然逃過。我忽然明白,這個蘇昱,或許,就是我慕容憷風註定逃不過的命劫。
作者有話要說:我決定還是先結束掉這一卷,都十多萬字了,以後的內容開新坑算了,名字也得改改,因為第二卷沒這麼鬱悶吧!(設想)
唉!不過貌似米人看,又長時間米填土,偶的**完全埋沒掉了!
還是沒力氣,明天還要早起去公司報道,大家別怪我寫文寫的鬱悶,實在是我最近的生活太鬱悶了~~我自我感覺已經接近發瘋的邊緣了,
ps: 擠文真的很痛苦,而且寫出來的東西只會不堪入目,我都不明白我以前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勇氣開始決定自己寫文的,唉~~~
**呢,**呢??我連小俊俊是什麼樣子自己都記不清了~~~
難道果然是要被那位大人料中?難道小俊我真的這輩子都別想寫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