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風之章
(一)
從我記事的時候,我就是跟在師傅身邊遠離人群的生活,茫茫的大漠雪原,又或者是凶禽四出的森林高山,好像我們逗留的地方,什麼都有可能看到,永遠最不可能看到的就是除我們幾個以外的人。
師傅是我唯一的師傅,但最初的時候,我並不是唯一跟隨師傅受訓的人,在一起的,還有一些我該稱之為師兄或師弟的人,師傅告知我們,我們生存的目的是為了受訓,而受訓的目的則是為了接受神的考驗,有朝一日唯一成功的一個將成為彭櫟護國的言靈師,一切就是這麼簡單。
我們所受的第一道訓練就是要控制情緒,我不明白這有什麼為難,奇怪的是我那些師兄弟,他們很容易大驚小怪,動不動表情扭曲的樣子十分難看,讓我覺得無法理解。
不過,那與我無關。
幾次以後,“情緒”最無法控制的幾個師兄弟就被送走了,據說他們的資質不適合接受言靈師的訓練,留下的幾個包括我在內總數銳減了一半,從最初的十幾個變成了十個以內,具體的數目我已經記不清,因為那個時候師傅並沒有要求我們記清楚師兄弟的人數。
師傅說正是的訓練才剛剛開始。
最初的訓練,並不很好對付,因為每天要訓練的事似乎有很多件。
等到師兄弟裡只剩下最後五個人的時候,師傅才開始要我們一一記的彼此。
師傅說我的名字是風,剩下的幾個依次是清,汐,流,泖。
我們第一次正式的試練是馭獸,喬岱山中猛禽珍獸成千上萬,師傅要我們五個人入山,每駕馭降伏一頭凶頑就取它右爪居中的利刺為憑,看我們每個人最後能取得多少根刺。
這就是清,流他們和我之間的第一場所謂“風波”,這所謂風波起因於除了汐中途受傷退出之外,清,流,還有泖三個人加起來取得的利刺總數清點後還不到我的一半,其實這並不能說明任何意義,但他們執意認定這種結果的出現除了我作弊耍詐外決不做第二種可能,因而堅決要求我向師傅說明所謂真相。
真相,就是清取11枚,流4枚,泖6枚,我87枚這麼簡單。
他們要怎麼想,與我無關。
汐後來不知什麼原因離開了。這種鬧劇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漸漸安靜下來。
(二)
十五歲的那一年,我無意間得到風刃,也是那一年,我從師傅手中接過了象徵繼承言靈師身份的銀環,從那一天起,我的名字被稱為慕容憷風,彭櫟歷代的言靈師都被賜予皇室的姓,那是一種地位的象徵,言靈師雖然服務於皇命,但卻是整個皇族也要仰賴敬重的人。
料不道一場風波也就那樣開始,皇族的人前來授予楚師官袍,清和流居然偷了我的銀環上前冒認,然後又公然將人打落山崖,劫走官袍,我奉師傅之命將他們追捕回來,追到絕境之地,我平靜的讓清把我的銀環交還回來,清卻縱聲大笑,說他就是死也要帶著我陪葬,那一次的確有點險,我不太明白為什麼清有這麼激烈的情緒,更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
最後,他的確是有機會拉著我同歸於盡的,或者說他完全有機會看著我死,但不知道為什麼,最後關頭清卻反而一把將我推開,帶著我的銀環,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自己掉下了萬丈懸崖。
流是看著清掉下去的。
清掉下去後,流用和清一樣奇怪的目光看著我,一樣用那種讓人不太舒服得聲調指著我笑,說清是傻瓜,又說他自己是比清還要傻的傻瓜,然後,在我的莫名和猝然不及之下,流也縱身跳了下去。
象徵言靈師身份的銀環從此失卻。
我回到山上,把一切經過告訴師傅,請師傅責罰我辦事不力,未料,師傅卻嘆了一口氣,然後輕輕撫摸過我的頭頂,低喃道,“看來果然是註定的,風兒,你真的不懂半點凡人的情緒痴嗔…”說完,師傅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黯然。
我其實並不太明白師傅說的話有什麼意義。
清和流死後,師傅的身邊就只剩我和泖兩個人,我雖然已經接任為言靈師,但我的修行仍然沒有結束,因為得到了傳說中的風刃,所以那個只是身份象徵的銀環即使失落了也沒有人太在意。雖然言靈師只有一個人,但泖這樣的人才朝廷通常也會一樣授予官職,所以泖最後比我早結束脩行,十六歲那年,宮中發生大事,先王急召言靈師入朝商議,那時候雖然名義上我已經是言靈師,但一來茲事體大,我卻是初出茅廬毫無經驗,二來,當時正值我第一次“魂離”進入異世界,剛巧也是緊要關頭,所以最後,是師傅入的宮。
奇怪的是向來寡言少語,凡事都很淡定的師傅,在入宮前一反常態的心神不寧,最後甚至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凝重的囑咐道,“風兒,你要記住,若有一天碰到能讓你的情緒為之起伏波動的人,你一定一定,要在那人還不足以影響你太大的時候遠離他,如果實在不行,你就先…殺了他。”
說不奇怪是假的,師傅雖然教育我們十分嚴厲,但為人一項平和寬厚,從不會說出這樣失禮節的話,我並不以為會有什麼事情足以影響我到讓師傅如此憂慮的地步,師傅看我不置可否,輕輕嘆了一口氣,也就不再說什麼。
半年後,先王命危,我應召入宮探看能否為王借壽,王者雖有天命,但王者若有機緣者,可以行借壽並算不上逆天,就在那一次,我無意之間看到了五皇子,叫我驚訝的是,我在他身上明明白白看到了真王之氣,依照言靈師的直覺,我對五皇子行了大禮,我並不知道這單純的舉動,讓先王,讓師傅,讓彭櫟都陷入了一個尷尬的境地。
在這片大陸上,四國雖然受著神的主宰,但世界的執行依然一樣遵循“天道”,一個國家的罪孽血腥若是累計到了無法排遣的地步,便會有鬼哭於皇宮正殿和血淚淹沒夜空明星的亂世之兆,到時候怨靈橫生妖孽縱橫,國運就會衰敗,歷史上有過兩次亂世之兆顯現,其一是三十年前的定康,其二,則是一百多年前的建武。
但是11年前,身為彭櫟第一言靈師的師傅也預見到了彭櫟亂世之兆的顯現,因此先皇,也就是當時的聖上聽聞這個訊息後,就與我師傅一同做了一個冒險的決定,當年所有的皇子裡面,只有這位剛出世不久的五皇子殿下生來體弱,聖上以此認為此子註定無法託付江山,因此,就決定,讓師傅,將所有導致亂世之兆出現的血腥罪孽的詛咒,統統轉嫁到五皇子身上,以此暫時‘拯救’彭櫟,而後,聖上和師傅特意傳播小皇子身背‘神怒’降世的說法,卻只不過是為了掩天下人眾多的耳目。
但我卻當眾對著這個孩子行君臣大禮,師傅聽聞後,臉色刷白的來問我,我只能據實以告,因為五皇子的身上,我不僅看到真王之氣,還有真命之星的光芒。
就好像出色的言靈師天生有神示,一個將能建成蓋世功業的君主是百年不遇的真命天子,身上,也會帶有天命之星的印記,而這位被整個皇朝甚至是他親生父親放棄,被決定用來受難替死,要替整個彭櫟的血腥揹負起罪孽的小皇子,身上居然帶有印記,是兩百多年以來,彭櫟第一個帶有可能成就蓋世帝王功業的天命之星的皇子。
師傅絕望的問我有沒有可能看錯,我搖頭,師傅也知道,以我的能力,我是決不可能看錯的。
師傅無意間犯下大錯,自覺愧對萬民天下,當時就萬分愧悔。
為了延阻五皇子身上的詛咒,師傅不惜動用了逆天的禁術,然後自己承受逆命的結局全身一寸寸碎裂而死,師傅死的時候,我第一次感覺到心緒有點一樣,也許,那就是他們所謂的“傷心”,但那感覺在我,卻依然並不強烈。
師傅死後,我用了一些辦法儘量延長聖上的天命,但聖上的天命仍然走到盡頭,駕崩前,聖上終於決定把皇位傳給了五皇子,叫我意外的是,一干不知內情的顧命大臣極力反對的時候,丞相文庭之卻一力贊同並立下了“願盡心竭力輔佐新帝,致死方休”的誓言。
先帝駕崩後,我便單獨去找了文庭之,他看到我似乎並不顯得訝異,直覺讓我相信,他是可以合作的人,於是我把一切內情坦然相告,幾番商量之後,唯一可行的,仍然只有“轉嫁”一途。
但“轉嫁”的物件卻必須慎重選擇,必需的,不僅是一個心靈完全潔淨的身軀,還要有足夠強有力的靈魂。
整整三個月,我和文庭之才終於找到一個合用的潔淨身軀,蘇家巷的第十三家的么兒蘇小大天生痴曖,雖然長期受兄嫂打罵虐待,難得,氣場卻依然清明乾淨,溫和的彷彿一團暖和的雲絮。
文庭之去蘇家,三千兩黃金,從蘇小大的兄嫂手裡,買下了痴兒蘇小大的身體。然後打發他們儘早離開驪安,蘇家兄嫂得了錢,倒也識趣,連夜就離開驪安,據說投奔去了彭城。
有了蘇小大的身體,我們所需要的,還有一個足夠熱忱的靈魂。
我爬回來了,真的是爬阿,我嗓子啞了,喉嚨腫了,眼圈十足黑的家有賤狗~~~~快離魂了~~~~
整整半個月,當中只因病倒了一天,其餘每天從早上八點高強度勞動到半夜兩點,我天天真的是像吃潤喉唐一樣,靠著不停吃原汁原味的西洋參片才撐下來~~(差不多一天一瓶,不知道會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
昨天睡了整整一天,今天還是覺得沒怎麼恢復過來~~~
不好意思,實在寫不動了,留給自己最後一口氣,晃晃蕩蕩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