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之的理由(下)
“砰”
被當成“暗器”(有這麼巨大的暗器麼= =)扔過來的酒罈子碎片佔了一地,金黃的酒液噴濺開來,芳香四溢。
我呆呆得看著行凶的人一臉~~古怪的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還有一片狼藉裡那個刺痛人眼的小身體。
長昊盛怒中砸到的是~~一隻貓?!剛剛的那聲慘叫就是他發出的…
曾經氣焰十分囂張的紅毛怪貓,現在已經變成可憐兮兮的一隻落水~~貓,紅毛一簇簇的溼漉漉糾結在一起,奄奄的躺在我面前…我“阿”的一聲後知後覺得跳起來,頭腦有片刻的空白,等到我回過神的時候已經把小貓兒抱在了懷裡。
“你傷了它。”半晌,我平靜的抬起頭看著長昊,平靜的向前走了一步,平靜得向他闡述這個肉眼可見的事實,長昊卻反射性的往後退了半步,臉上的表情很奇怪,看向我的視線裡一瞬忽然多出一絲不知名的尷尬和~~恐慌?
奇怪,不是我正怕他報復怕得半死麼?為什麼他看著我一幅我要吃了他似的鬼樣子?
“我…不是故意…”他說得有些艱難,我越加在心底驚奇,可是叫我更驚奇的事情還在後頭,我發現我的拳頭不知什麼時候自己有了主張飛了出去,招呼到了長昊沒有淤情的那半邊臉上,還用和冰塊一樣平板冰冷的聲音酷酷的笑了笑,“長昊,你果然很欠教訓…”
啊啊啊,這是我嗎?突然覺得自己真得很~~~不怕死啊!>-
長昊咬牙看著我,臉上青綠交接表情十分出彩,可惜,在感嘆自己這一招又酷又帥的不怕死反應一秒之後,懷裡的小東西又一聲有氣無力的“嗚嗚”讓我立刻清醒了過來,立刻黑了一半臉,立刻對於自己剛剛這種超級不怕死行為起了無邊的後悔及後怕、無力加絕望的~~~各種綜合後續效應,>-
“站住…”背後突然響起的斷喝使我渾身一僵,因被嚇到了,一時不敢回頭,只能僵直的站在那裡,心裡卻在大哭流淚…天要亡我啊,難道我這樣英俊多金情深意重聰明絕頂又風華絕代且有一個絕代風情的姓名的蘇太常蘇官人蘇小公子,就要這樣生生斷送在這個美人如雲的第一青樓裡?(鏡子:無語…倒地不起~~~)
但是,長昊,似乎沒有打算向我發難的樣子!良久,我只是聽到他咬牙切齒卻難掩絕望的一句,“蘇昱,你和我是一種人,我知道的,我知道…錯不了…”
雖然我仍然在有史以來第N次極大的性命危機裡,聞言我還是忍不住仰天翻了個白眼。
“蘇昱!”長昊的聲音漸漸高揚起來,隱藏著一種喜悅的森寒之意,“你不要以為你就一定佔了便宜,你和我是一種人,他今天這樣對我,明天也會一樣對你,不,蘇昱,你比我更可憐,你甚至什麼都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
長昊好像是~~瘋了,不停的呵呵笑著,聲調卻很怪異,像是一個深陷囹圄受傷深重的野獸,卻仍然在~~幸災樂禍,“蘇昱,你以為你會比我幸運麼?你以為庭之他捧你用你真的看重你?哈哈,蘇昱,你和我一樣的,等你發現真相的那一天,你會比我現在慘一百倍,蘇昱,我長昊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我會等著…”
我聽著聲後高聲怪笑著的人,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長昊,你瘋了…”
長昊卻像真得瘋了,聽了我的話仍只是不停的笑,不停的用那種尖利得彷彿金屬互相刮擦所發出的鑽人耳膜的聲音瘋狂的笑,“我瘋了,是,我瘋了,可是蘇昱,我會等著,等著看你,等著你和我一樣發瘋的那一天…”
“不會有那一天!”轉過身子,我平靜的,幾乎是淡然的面對他,“因為我和你不同,完完全全不同。”
長昊仍然在笑,是令人非常不愉快的笑。
我決定不再理會他,手裡抱著小東西難得心情平靜的回頭抽身繼續往外走。
“蘇昱,庭之不愛我,他難道會愛你?你和我一樣作繭自縛,你會和我一樣的…”
身後傳來歇斯底里的嘯叫,終究讓我的腳步不忍的為之一滯,堂堂的彭櫟三皇子,此刻居然像個半瘋狂的孩子,因絕望而歇斯底里…
忍不住嘆了口氣,“長昊,我不想和你爭這個愚蠢的問題,我只是告訴你一件事,對庭之,我無所求,因此便絕不會覺得不甘心,更無從談會因他的不能愛而受傷或絕望…”我對庭之有迷戀,只因為像庭之這樣的人,實在無法不使人迷戀。
但,那樣的迷戀只會讓我更心疼他而已。
“你…”長昊嘶啞的聲音滿懷困惑,雖然背對著他,但我仍不難猜出他此刻看著我的眼神必定很奇怪,必定看我如看一頭怪物般,“即使明知道他有很多事瞞著你,明知道他只是利用你,明知道他…算計你…你也~~甘心?”
“是,我甘心。”忍不住微微一笑,其實從第一天起,我就知道庭之瞞著我許多事,也模糊的知道自己被算計著,最初是並不太在意關心,現在…
我卻願意為他做更多,即使是被他算計,被他利用也沒關係。
“蘇昱,你…你才是瘋子…”
我終於忍不住大笑出來,“瘋就瘋吧!瘋子有瘋子的快樂。”
回頭看一眼長昊,他果然是一幅看瘋子的表情,眼神裡除了不解和質疑,居然還有一絲,駭然…
我忍不住微微一笑繼續往外走,在跨出最後一步前,我頓了頓悠然道“長昊,其實說到底,你最在意的並不是皇位,而是庭之他對你的不信任吧!”
長昊的氣息微微一窒。
我一步跨出門廊,笑著站到了欄杆旁,“如果我是你,與其這樣步步困在他的算計裡徒自鬱悶發狂,不如從明天起好好振作精神,好好的和庭之光明正大一較高下,好好地向他也向自己證明,他當初看輕你的決定是錯誤,而不是恰恰說中了…”
說完,我華麗麗的扔給彷彿愣在原地的長昊一個瀟灑至極的背影,轉身抱著貓隻手轎撐就往欄杆外翻出去。
我不知道長昊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對我來說,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庭之。
庭之,風華如玉卻又亙古寂寞如斯的庭之,愛了卻無法放任私情不是他的過錯,那個男子,微笑著運籌帷幄,算計著,傷害著的,最深最重的卻始終~~~是他自己。
他的事事理智,他的算無遺策,他的不能感情用事,他的許許多多不得不…註定無法由自己來心疼,但總要有一個人,明瞭…
何妨是我?
何妨是我這個半途闖進來的陌生人,他名意上的學生,或許還算是他一個真心的朋友,在這個除了他也沒有其他太多牽掛的外人~~~來明瞭,而後,替他心疼。
至於天驕一般的三皇子長昊,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他深愛庭之,愛逾性命,卻終不懂。或許,長昊他也不是不懂,只是他無法不求愛,一個人在面對自己愛逾性命的人時,就算懂得,就算能放下其他一切,又如何能做得到——不求愛?!
隱忍和守候,這樣的愛,長昊還沒有學會。
也許,他還需要一點時間。他畢竟太年輕。
也許,他還需要額外的一點歷練,畢竟他從來都生活在順境裡。
然後,在將來…
不由失笑,將來的事,又有誰知道呢?
不管怎麼樣,只要挺過今日的痛苦艱難,明天,總是充滿希望的。
抱著小貓兒一身齊整的站在了樓下,我不由愉快的笑了出來。
遠處,一輪金色的圓日正熱力四散,灑出他作為夕陽一日裡最後也最輝煌的脈脈餘暉…一道清俊乾淨的身影就站在那脈脈餘暉裡沉默的望著我,似乎已等待了我良久…一看到我跳下來,他立刻輕吁了一口氣,放心的露出了美麗又優雅的笑容, ~~~
“蘇公子,租賃費、酒水費、美食費、美人出場費、家奴打賞費、傢俬損壞賠償、受驚嚇精神損失賠償、以及閣下剛剛最後這一跳所造成的欄杆磨損折舊費用共計合黃金三千七百八十二兩,對比黃金白銀今日官方匯率,折算白銀後總共是二萬二千四百二十三兩七錢八釐,看在蘇小官人的面子上,這零頭我就不計較了,總共二萬二千四百二十三兩白銀,請蘇小官人確認後在這裡簽章…”說著,俊逸的年輕公子笑眯眯的隨手抽出一張薄熙通透的紙,指著上面的一個個碩大的方塊字道,“還望蘇小官人早日付清此款項,當然,如果真有事耽擱一兩天,蘇某也能諒解,看著蘇小官人和蘇某同具蘇姓的淵源,利息我就一天一兩三錢的平算了(注)咦?...啊蘇小官人你這是怎麼了?你怎麼躺到地上去了?….。
我躺在地上是在~~~吐血,吐了n升n接近無窮多後,我兩眼跟著懷裡那隻被砸到的死貓一起很不爭氣的轉起了@@的圈…
注:一天一兩三錢得利息,就是每一兩每過一天就加上三錢的利息,20000多兩作為基數每天乘以(1+0.3),第一天的利息是20000*1.03,第二天得利息是(20000+20000*1.03)*1.03,依此類推 = =||~~~~
--這個故事教育我們什麼是真正高段的奸商,>-
再次見到庭之的時候,我以為我會感慨萬千,或者至少也會很激動,恍如隔世一般的親切和再見的激動…
然而沒有,我只是,笑了…
回驪安的馬車是豪華型的,又大又寬敞,光線也好,我和楚冰塊還有庭之三個人坐在車裡,還是覺得很有餘地…
雖然,三個人坐在一起氣氛好像有點~~怪…
馬車是鄒王準備的,他照顧得很周到,馬車上除了舒適的座椅軟榻,還準備了琴棋書畫薰香碧茶這些東西,在馬車後面還特地附贈一串衷心不二的護衛粽子,透過車窗,能看到穿著蓑衣的小沈和沈小弟,咳,好吧,是龍奇認真負責的隨護在左右兩邊,雨霧中馬背上的小沈側面顯得很英挺,我不自覺看著發了一小會兒的呆,再回神看車裡,楚冰塊閉著眼睛在車廂一隅作假神仙入定狀,自己軟啪啪的靠著布墊子坐在地上,至於庭之,正斜斜倚在車上唯一的一張被稱為“軟榻”的東西上,面上的表情似水平靜,平靜的彷彿波瀾不興的幽幽古井…
氣氛果然是很有點~~怪! >-
庭之雖然很憔悴,身體也不是很好,但好在傷勢並不是很嚴重。倒不是柳狐狸誇大其詞,而是長昊那小子“報復”了幾天就折騰不下去了,楚冰塊找到庭之的時候他已經被照料得很好,身邊還有專門的醫護人員,這讓我對長昊那小子的肯定又多了一些些。鄒王留不住歸心似箭的庭之,所以特地安排了這兩很周到的馬車,讓庭之在一路回驪安的途中也能好好休息。
但現在的庭之並沒有再閉目休息,他在彈琴,只在隨手撥弄的幾聲,亂亂的不太成調。
我猜想他的心必定也有些亂,或許相比於長昊最後表現的溫柔,還不如最初的殘酷“報復”讓庭之的心更好受些。
無論怎麼樣,庭之,也畢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是人都有弱點,即使冷靜理智如庭之。
我沒有去打攪他。我想也許,他此刻最需要的就是安靜
雨勢漸漸變大了,雨點密密砸在車頂上發出的噗噗的聲響,馬蹄聲有些亂。
我出神的看著車窗外一片連綿的雨霧。
總是有恍然如夢的錯覺。
就在我兀自出神的時候,庭之不成調的亂彈卻忽然連貫起來,變成悠揚的清曲…
竟是一曲《惘思》。
本已悽傷的曲調,彈琴人偏偏此刻還獨獨留連在其中最低迷迴轉的章節上。
我拉回自己遊移的神思,忍不住聽地直皺眉,琴為心音,庭之的琴音以前也時有鬱郁,但從來沒像現在這樣讓人聽起來不痛快,軟弱無力的音節裡,有一種無言的倦怠和清冷,混合著彈琴人時而漏出的一聲聲壓抑的清咳…即使他看來如此從容淡定波瀾不興,這種感覺卻…
太無奈,太…壓抑…
忽然有些心酸,再也聽不得這種在病中還要生生壓抑自己情緒的心音,我噌的站了起來,一腳踹向一旁老僧入定般的楚冰塊,“喂…”
楚冰塊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的睜開眸冷冷看了我一眼。
我吞了口口水,粗聲粗氣的續道,“你知道筷子和碗放在哪裡?”(鏡子:兒,你真得越來越不怕死了= =)
楚冰塊冷冷的看著我,愣是爺爺的一個屁也不放,(鏡子:汗,巨汗,兒啊,修養,修養..>-
我不理會眾人的視線,刷得就掀開了車簾,一下鑽了出去
“大人?…”
“昱?…”
“你幹嗎?…”
我笑了笑,把手中大大小小的瓷碗在車箱的平臺前擺了一遛,抹了把臉專心的看著雨水從天而降,一點點落到白玉一般晶瑩斐然的瓷碗中,雨勢真得很大,不過一小會兒,已經在幾個碗中都或高或低的積的半滿了,我立刻一個個再把碗搬回車廂,自己也鑽了回來,但車簾我卻沒有拉上,細細的雨混合著清風撲面吹進來,怎麼都讓人精神振爽,順手抹了臉上的雨水,我悠然回頭一笑——剛剛所有的問聲裡甚至有楚冰塊一份,卻獨獨沒有庭之,所以我回頭獨獨就是對著庭之笑的,不過縱然我笑的比春花還燦爛,那人也只是一貫默然安靜而略顯得疲憊的看著我…
“你做什麼?”一邊的楚冰塊倒是冷冷得開了口,一向沒有情緒的眼睛裡居然會出現一絲~~~不悅,我笑了笑,正身坐在拉開的風簾前,擋住了大部分的風雨,卻讓那清新而振奮人的新鮮空氣穿堂而過,試著敲了幾個音後,我再次回頭對著庭之燦爛蓬勃的笑了笑,當下高舉筷子,照準一堆華麗的半滿著雨水的碗盤就敲了下去: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不怕拼命怕平凡
有得有失,有欠有還,老天不許人太貪
挺起胸膛,咬緊牙關,生死容易低頭難
就算當不成英雄,也要是一條好漢
萬般恩恩怨怨都看淡
不夠瀟灑就不夠勇敢
苦來我吞酒來碗幹
仰天一笑淚光寒
滾滾呀紅塵翻呀翻兩翻
天南地北隨遇而安
但求情深緣也真
天涯之心長相伴
滾滾呀紅塵翻呀翻兩翻
天南地北隨遇而安
但求情深緣也真
天涯之心長相伴
天涯之心長相伴
…”
碗筷接觸的瞬間發出清揚激越的丁冬聲,有一種別樣舒爽的乾脆,一掃幾天來的不爽氣,痛快的淋著撲面而來的冰冷卻清新的溼雨,一瞬間,把這兩天不管是自己或他人心裡的悶氣發洩了個徹底,我恨不得手裡的小碗小筷真立刻變了氣勢磅礴的大鼓圓槌,好讓我把這首歌唱的更加雄渾豪邁,好讓這歌裡的氣概破天裂地的傳揚開去…
身後,卻忽然傳來庭之悠長的一聲嘆息,“好一個生死容易低頭難,好一個天南地北隨遇而安…”我下意識的回頭,只見庭之整個人都彷彿變了,一瞬已變得氣勢逼人,那雙明亮如炬的眼此刻全然是一片峻厲清透,正炯炯的看著我,
“蘇昱,你為什麼什麼都不問我?”
看著庭之凌厲的目光,我一時不知作何以對,半晌,只能有些無奈的笑了笑,“我有什麼事應該問?或者,你希望我問什麼?”
庭之明顯怔了怔,似是完全想不到我會這麼說,片刻後才幽幽然嘆了口氣,“你至少該問我,為什麼要這樣算計長昊,為什麼要把自己送到他手裡,故意讓他有機會擔上折磨恩師的壞名聲…”說出了這句話,他整個人彷彿被一種無盡的疲憊籠罩著,適才眸中的凌厲之意全消,卻有一瞬稍縱即逝的~~傷痛。
我一時默然,庭之也沒有再說話,一片靜默中唯有雨滴撲進車廂的嘀嗒聲,這個時候,楚冰塊忽然站起來,一言不發的走了出去。
車廂裡便只剩下我和庭之,彼此沉默相對。
我把一碗雨水端起來,像喝最烈性的燒刀子一樣一仰頭喝了個碗底朝天,痛快的打了個冷戰抹了抹嘴後才道,“我本來只猜你是想讓長昊落到更被動更眾叛親離的局面裡,現在,我卻不再這麼認為了,”看著一旁不自覺已將雙目緊緊閉合起來的庭之,我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把話說出來,“庭之,何必愛得這麼苦,你本不必愛的這麼苦…”
庭之緊緊地閉上眼睛急咳了一陣,臉上被掩飾的很好的一瞬即逝的強烈痛苦,卻沒有逃過我的眼…
“庭之,庭之”我嘆息的走過去,心疼的看他蒼白如雪又憔悴不堪的臉“你以為你真的是神仙嗎?能把所有的傷害都一個人揹負下來?你想見長昊,你覺得愧對他,甚至希望他恨你怨你折磨你後就能放下你,做這樣子的‘算計’,你…你不是天才,是傻瓜,大大的傻瓜…”
手伸出去,卻終究忍住把他拉到自己懷裡的衝動。
不是不敢,是,不忍。
他一陣陣彷彿要將心也嘔出來似地咳嗽,面上卻終究露出一抹疲倦卻溫和的笑意,“蘇昱,我沒有你想的這麼良善,我…不是…”最終一陣急咳打斷了他更多未出口的話,那些隱含著苦澀和自嘲的笑語。
我搖搖頭,將他身上的毯子拉高了一些,一邊輕拍他的脊背,嘔心瀝血這種事,我可不希望看我親愛的老師大人身體力現。
好不容易,等庭之停下了那種彷彿要他命一樣的咳嗽,我倒了一杯水給他,庭之伸手要接我卻沒讓,示意他就著我的手喝,喝完水,我又不由分說的把他整個身子按到軟榻上,板著臉道:“什麼也別說了,現在你給我乖乖的閉眼睛睡覺。”
他一瞬有些怔愣,回過神卻忽然有些無奈有些懷念的笑了起來,“仔細想想,有些地方,你和他還真的是很像…”
這個他是誰我心知肚明,但我沒有像剛才反駁長昊一樣反駁他。
“他也是這樣,霸道,卻也溫柔,從小就很聰明,但總不肯多用苦功夫,我剛剛當他的皇子師那會兒,真的很頭痛…”
庭之似乎真的是累了,頭靠上枕巾眼睛似就有些睜不開,但許是想起了舊事,面上那種倦怠的微笑漸漸變得明亮溫柔,忽然,卻又長長嘆了口氣,“如果不是我,他也許真地會成為一個很好的帝王,他本該有那樣的潛力與才能…”
我安靜的聽著,不發一言,這些話,在庭之的心裡已經壓得太久。
這本來是個有點無奈的故事,兩個少年,本來都是最優秀的天之驕子,本來不該是這樣無奈的結局。
但錯就錯在長昊的愛太熱烈太極端,等少年的庭之驚覺自己對那人的影響已大到足以讓那人一次次失去理智、做出錯誤甚至荒唐的判斷決策的時候,一切已經晚了。
不是沒有掙扎過的,少年的庭之無數次的企圖透過疏遠來挽救這個錯誤,挽救這種越來越不受掌控的局面,然而,他畢竟還是低估了少年長昊這份熱烈的愛的破壞性,也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所以,最後的結果是庭之沒有能夠讓長昊清醒過來,卻是自己賠著陷落了。
長昊因得到庭之而狂喜的那一天,對庭之來說,卻是另一場傷害絕望必然到來的開端。
他已經預見,未來長昊和他兩個人必有其一不能在朝堂上立足,否則,以自己對長昊的影響力,一個微小的錯誤就可能導致及其可怕的後果。
普通的情侶可以誤解可以爭吵可以賭氣甚至可以意氣用事。
而他們不可以,一旦他們一個是帝王,一個,是朝廷的重臣,任何一個微小的任性舉措,都會讓他們付出沉重的代價——彭櫟。
更可怕的是,長昊對庭之絕對的愛,讓他失了作為一個帝王最起碼的條件:兼聽,公正。
庭之很清楚的知道,如果長昊有朝一日登基當上帝王,他絕對不會聽得進自己的任何理由、任何藉口,他一定不會讓自己離開朝堂,離開他的視線一分一秒。
所以,故事就成了今天這樣無奈的結局,而長昊因不懂得庭之的這份用心良苦,而,恨他。
“昱…很像…你們…很像…”
我握著庭之的手,聽著他偶爾喃喃的胡話,一邊用沾了水的絲巾擦他冷汗淋漓的額頭,似乎已陷入沉睡的庭之卻極不安穩,雙眉深鎖,臉上的憂愁始終濃郁。
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想起適才長昊說過的話,不由下意識笑著搖了搖頭,“庭之,蘇昱本來也沒什麼了不起,難得還有讓你看得中的價值,想利用你就利用吧!我沒所謂…”
“即使是一年以後要你的命,你也沒所謂麼?”
猝然響起的冰冷語調讓我猛地一驚,下意識回頭,就看到不知什麼時候已回來車廂的冰塊正冷冷的在背後望著我,面上暗含著一種鐵青色的冰冷是慍怒地體現,只是不知道又在生什麼氣。
奶奶的,昨天好不容易寫到凌晨六點才堅持寫完這段,想傳上來,jj居然抽風,還讓不讓人活啊>
後面還有一點正在更新,不過先把這部分傳上來,否則不甘心…
好了,這篇交完差,更新雙龍去(估計貼上來也許要等到明天了,現在偶這裡畢竟已經凌晨兩點半了,復活節也過完了,明天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