踱步的男子一把抓住她的粗布衣衫:“你收了我錢的!孩子還沒有出來!怎麼可以離開?”
“哎呀!孩子沒了可以再生,小心獄卒等會兒嫌吵,一刀砍了我們!”婆婆一把推開男子的手,快步而去。
孕婦終是死了,孩子卻奇蹟般的出來了,全身上下全是刺目的血跡,刺的亡囍眼眸生疼。
那名男子手裡抱著孩子,望著鮮血淋淋的妻子,想哭,卻緊緊的捂住嘴巴,胸膛劇烈起伏,怕引來獄卒的刀棒。
到處充滿血腥氣味,獄卒被這摸氣味引來,皺著眉頭,望著一片狼藉,張嘴便罵:“奶奶的!活不了幾天了!還瞎折騰!”一口吐沫噴在刀刃上,銀光閃閃,倏忽一把割下男子的頭顱,四周聚集的人群連忙四散而逃。
男子的頭顱與那鮮血淋淋的女子滾在一起,美的觸目驚心。
男子偉岸的身軀倒下,懷裡的孩子嗚嗚的哭,滾在地上。
獄卒心中殺心四起,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摸摸刀背,便朝著孩子橫披下來!
說時遲,那時快,亡囍一個翻滾,便死命的將嗚嗚哭咽的小嬰兒抱入懷中,趁著獄卒愣神之際,朝著霧氤所在之地飛奔而去... ...
她怕嬰兒的哭聲引來獄卒,便捂住嬰兒的嘴,卻細心的沒有捂住嬰兒的鼻子。
這嬰兒,是個小女孩。
亡囍拍拍霧氤的臉,輕聲道:“趁著獄卒開啟牢門的時候,我們逃出去... ...快!醒醒!醒醒!”
霧氤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眸,未能搞清發生了什麼事情,便被亡囍拉著離去。
獄卒緩緩的開啟牢門,亡囍緊緊的握著手腕,緊張的滿手心都是汗水,三...二...一... ...
她將嬰兒遞給霧氤,拿上自己的劍,便一把砍下獄卒的腦袋!
頓時,鮮血四濺。
亡囍悄悄的踮起腳尖,小心翼翼的摸索著出去,右手拉著霧氤。
剛出獄門,趁著夜色,晒著月光,不管不顧開始狂奔。
這一刻,亡囍好似忘記了全部的煩惱,完全沉浸在逃脫的喜悅之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亡囍才敢回頭望一眼,還好,還好,沒有人追過來。
心裡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還好逃出來了,虛驚一場。
霧氤氣喘吁吁的停下,望著懷中的小嬰兒,傻傻的笑:“真...可愛....愛...”
可憐沒人愛。
亡囍苦笑著結果嬰兒:“這孩子一生下來爹孃就死了,現在還要跟著我們受罪。”
小嬰兒身上的血跡難聞的很,正好這裡是海邊,有沙子有水,波光粼粼的好看極了,藍色的一切讓亡囍心情大好。
蹲在海邊,細心的給小嬰兒擦拭著小身子,血跡順著海面遊走,曲折蜿蜒,一陣大浪,將其淹沒。
“接下來,我們只有一步一步的朝著玄武門而去了,可是玄武門到底在什麼地方?”亡囍望著天際,輕聲嘆氣。
“媳...婦....”霧氤蹲下身子,雙手托腮望著亡囍。
“不...不怕. ...”
亡囍輕輕的笑了,她自然不怕了,再說了,她有什麼可怕的?怕將來無果嗎?還是怕玄武門僅僅是九紫編造出來安慰自己的?
天亮了,陽光從東方徐徐升起,豔麗無比。
亡囍抱著嬰兒,拍拍霧氤的臉頰:“乖,在這裡等我,我去找點兒吃的給嬰兒.”
霧氤自然是也想去,亡囍卻想讓他留下來,因為自己個兒,是要去偷東西,一個人好躥不是?
亡囍腳步輕快,踮著腳尖,來到一戶農家,抓著一隻正在下蛋,下到半截的老母雞就竄!
那老母雞被嚇 的一哆嗦,一雙鬥雞眼瞪的斗大!母雞身子一哆嗦,似乎要哭,一大灘黃色的**流到地上,它咯咯咯的大叫,好似在哭。
我的蛋!我的蛋碎了!咯咯咯!!!
亡囍嫌棄它太吵,剛想拿拳頭把它打暈,卻發現四面八方的不少剛剛下地幹完活的農民怒目而視的瞅著自己。
呃... ...
亡囍呆愣了幾秒,隨即反應過來,左手抱著哭著凶狠的娃娃,右手提溜著那隻擠碎了自己蛋咯咯咯亂叫的老母雞朝著前方飛奔而去!
“她偷我的雞!鄉親們!抓住這個賊!交到官府去!”
“如今這小賊真是猖狂!光天化日之下都敢偷雞!這賊傻笨的要命!”
“當賊當的都不合格!”
... ...
亡囍一直狂奔狂奔!
直到,天都黑了,那些鄉親們還鍥而不捨的狂追,亡囍都快哭了。
腳步逐漸慢了下來,氣喘吁吁的歇歇,就繼續狂奔!
小嬰兒餓的不行,挺自覺的吃起來亡囍的手指頭,麻麻癢癢的,弄得亡囍一陣哆嗦,差點把老母雞扔出去。
老母雞似乎是餓暈了,不動彈,呃,也可能是被亡囍一個不小心,一個哆嗦掐死了。
天色漸漸陰沉,傾盆大雨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
亡囍腳底一劃,一腦袋栽了下去!
“下雨了,回家收衣服!一隻老母雞而已!這賊也夠拼命的!”
“唉!回家回家!累死了!這雞送那賊了!”
數個鄉親,放下鋤頭,漸漸離去。
亡囍揉揉腦袋,艱難的爬了起來,連忙脫下自己的衣衫,給娃娃裹住。
朝著原路狂奔而去!霧氤現在一定等急了!
那些扛著鋤頭打算回家的鄉親們滿臉黑線的望著亡囍餘留的背影。
“這賊為什麼原路返回?又要偷?”
“糟了!大家快點兒回家!別讓賊給偷了!”
一時間,盡是狂奔的身影,鄰村不少孩童稍有興味的搬著小凳子,打著小傘,樂呵呵的看了起來。
加油加油的亂喊一通。
亡囍奔的更快,幾乎快少了半條命... ...
天,又亮了。
走到海邊,看到霧氤全身溼漉漉的打著哆嗦,眼眸朝著亡囍的方向一直緊緊的盯著看,好想忘記了時間。
亡囍拍拍他的臉頰,心裡一陣愧疚。
“對不起,偷了只雞,被追著跑... ...”
霧氤好想一下子活了過來,微微低頭,看到亡囍,臉上綻放起幸福的笑。
“來...來了?那就...就好.”暖暖的一句話,亡囍擦擦雨水,抱緊了霧氤。
“乖,一會兒殺雞吃,好不好?”
老母雞一個哆嗦,生生被嚇活了過來,鬥雞眼瞪的圓溜溜的。
亡囍陰森森的朝老母雞一笑,露出一隻小虎牙。
老母雞又是一個哆嗦,徹徹底底的暈乎了過去......
雨停後,亡囍便張羅著開始烤雞吃。
不一會兒,便烤好了,雖然手藝不怎麼樣,亡囍和霧氤卻吃的香噴噴的。
小嬰兒沒有牙,亡囍小心翼翼的弄下一點兒肉末,送到嬰兒嘴裡去。
“怎麼給小嬰兒起個名字,怎麼樣?”亡囍提議道,張嘴吃下一塊雞肉。
霧氤笑著點頭:“...好..名...起名!”
“叫什麼好?”亡囍托腮苦思,眉頭緊皺。
“恩,要不叫小小?”
“大大?”
“七七?”
“不不不!不好聽!”亡囍連忙搖頭。
“我叫亡囍,這輩子這麼倒黴,不如她叫有囍只怎麼樣?”
亡囍眨眨眼睛,興奮的跳了起來。
“哈哈!就叫有囍好了!”她樂和的眼睛彎彎,像是兩個月牙一般。
正樂和著,不料天邊漸漸出現一個逗點。
過了會兒,亡囍才發現那是個人,一身銀色衣衫,上面繡著梅花,全身血跡,落入海中。
霧氤望著海中的身影,不免氣憤起來。
亡囍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心裡有猜測,慢慢地移動腳步,朝著海中而去,海面波光粼粼,剛下完雨,更晶瑩了。
待看清了那人的相貌,亡囍心頭猛然一陣。
那人靜靜的漂浮在海面上,身上全是血跡,染紅了大片大片的鮮血,亡囍快步抱著那人,朝著海岸游來。
九紫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這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好久好久,也不見九紫醒來,亡囍探了探他的氣息,才發現他已經死了......
“九紫......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惜你已經沒有辦法告訴我了.”亡囍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竟然有一種十分蒼涼的感覺。
邪惡之城,那個倔強的少年,終於還是離開她了嗎?
再也不會回來了?
亡囍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落了淚。
“徒兒,師父會記得你,哪怕師父不喜歡你,依舊會記得你,不騙你,這次真的不騙你......”
突然,從九紫衣袖裡出現一張紙條來,飄飄悠悠落地。
亡囍拾過紙條,眼眸微微收縮,後來甚至有一絲顫抖,她嘴脣變的蒼白,扔下紙條,一把抱住九紫的身子,猛烈搖動,奈何,他就是不醒,好像要沉睡到永遠一樣,那雙眼眸,好似永遠也不會睜開了。
“小九......”亡囍低頭撫摸著他的頭髮,直到這一刻,她好似才明白,他對自己曾經是多麼重要,那棵她澆灌了一千年的小菩提。
倘若,他們少一點錯過?
下雪了,雪地上的紙條,工工整整的寫著幾行字,是九紫的字跡,上面還帶著血。
“師父,沒有玄武門,什麼都沒有,小九錯了,騙了你,小九去了天鳳族,求來一張符咒,只需一千萬個亡靈便可聚集一個魂魄,師父,我真的喜歡你,好喜歡你,可是師父喜歡自己的師父,不喜歡小九......”
白色的飄雪掩埋了那張潔白的紙條,蓋住了幾行螻蟻般的黑字。
“小九,你用修為和永生永世降生在邪惡之城,作永生永世的奴隸,換來這張靈符,對嗎?你不應該這樣,你不是喜歡師父嗎?你應該趁著徒然沒來,想辦法讓師父愛上你,然後我們開開心心的過活著,多好?”亡囍感覺到九紫的身子逐漸透明,臉色比紙片還要單薄的厲害。
一株香的時間,他消失了。
霧氤一直站在那裡,愣愣的望著九紫,他突然張嘴。
“他...死...死?”
“是啊,死了.”亡囍站起身子,擦擦淚,一把拉著霧氤,拿過九紫留下的符咒,望著蒼茫大地,聲音喃喃:“殺人去......”
霧氤一時間覺得亡囍變的那麼可怕。
一天後,亡囍與霧氤的虛弱期徹底過去,亡囍達到了虛無五階,眼中好像少了一些東西,多了一種另外的東西。
為了徒然,她可以拋下一切,拋下天真,拋下依賴,拋下善良,拋下快樂,只求他不要嫌棄如今的自己。
她用了一百年年時間,殺了一千萬,或許是數不盡的妖魔人鬼佛,她的身上充滿了煞氣,以至於無論是誰,見到她就逃離。
她殺了妖族數不清的妖,魔族數不清的魔,龍界數不清的龍......
甚至連親手養大的有喜也要殺,可惜被她逃了。
她殺了過去的摯友,仇人她殺了紫雅,殺了冰慧慧,殺了一切她愛的,她恨的,只為湊夠一千萬亡靈。
“師父,徒兒這個模樣,你會嫌棄嗎?”亡囍一身紫杉,站在山頂,迎風而立。
霧氤一直在她的身邊守護著,此刻正站在離她的不遠處,霧氤緩緩上前,拂拂亡囍額前的發,輕聲道:“頭髮...亂...了...”
那一刻,亡囍想拋下一切的堅強,一切的罪惡,痛快的大哭一場,可她沒有,目光依舊倔強的望著山下。
一把拋下符咒,取出無數亡靈,她閉上眼眸,慢慢施法......
她好似看到了妖族十大長老,好似看到了妖族曾經的玩伴,如今,他們全融在這些怨靈之中。
師父,我可以拋下一切,哪怕是道德,哪怕是善良,哪怕變成一個十惡不赦的大魔頭,請你記得:我永遠永遠都是愛你的。
天地變為灰色,無數風浪翻湧。
霧氤漸漸感到四面八方好似飄來無數陰影,不!是怨靈!他們撕扯縫補自己的魂魄!
霧氤似乎是很痛苦,難忍的蹲下身子,在地上打滾,他拉住亡囍的衣角,喃喃道:“疼...疼...”
亡囍睜開眼眸,看到他如今的模樣,心裡產生一抹自己從來不敢肯定的疑惑。
望著遠處那幾摸魂魄聚散在霧氤身上......
她心頭猛然一陣,一下子栽倒在地,仰頭望天,笑的淒涼:“老天爺,呵,你就這麼喜歡捉弄我?!”
聲音在山谷迴盪,經久不絕。
她的眼角似要溼潤,她一把摸下眼淚,憑什麼要浪費眼淚?
師父說,女孩的眼淚是金豆子,不能浪費!要珍藏著!
霧氤的容貌逐漸由原來的稚嫩變為成熟,一如初見。
亡囍緩緩上前,欣喜的想要笑,想要哭,想摸摸他,卻又怕這只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夢......
她不敢戳破這麼美麗的夢,不忍心讓自己陷入現實的瘋癲。
徒然毛筆般漆黑如墨的眼睫毛微微顫動,帶起亡囍的心一起。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眼眸一片冷寂,然而,看到亡囍的那一瞬間,全是溫柔,他起身站了起來,緩緩抱住亡囍,然後一把抱緊,好像,哪怕這個時候是世界末日,是山崩海裂,是地殼運動,還是一把刀劍劈來,他也不會鬆開手。
一直已來的堅強苦撐,令亡囍不堪太多打擊,她怕了。
眼角含淚,顫抖著撫摸著徒然的臉頰,喃喃的說:“是你嗎?是你回來了嗎?還是,這只是一個夢?那就永遠不要醒過來了!”
亡囍緊緊相擁著徒然的身子,眼睛閉的死緊死緊,她眼圈逐漸溼潤,氣息不穩,嗚嗚咽咽的小聲哭泣,最後便哭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黑色,還在繼續今日徒然的身體,怨靈本就是惡的,如今的他,由惡重生......
黑色繼續侵入。
他的眼眸逐漸少了柔情,多了一抹冷淡。
但依舊輕聲安慰著亡囍,他撫摸著亡囍的頭髮,喃喃的說:“幻九絕和詭梅他們拼盡一切,保我重生,只為讓你開心快樂的過一輩子,關於霧氤的記憶,我還有,霧氤和我都沒有離開你......”
亡囍一瞬間感覺天地是那麼開朗,那麼美麗,她多想與師父一起遊歷世界大好風花。
不覺就笑了。
時間過去了三天,這三天來,徒然總會去採大大小小的藥材煉丹,提升等級,他說,這樣才好更好的保護亡囍。
其實,亡囍更希望他陪在自己身邊,哪怕他們是農民,是最普通的一對,只要整天黏合在一起就好,這天,師父他說,練晉級丹只剩一味藥了,便去尋了。
以前還是妖王的時候,亡囍不愛打扮,她那個時候傻的厲害,她不願意找一個只願意看自己相貌的人過一輩子,所以,有時候,她挺羨慕慧平的容貌,慧平倘若一旦遇上真心喜歡自己的,那麼便是一生的不離不棄,多美啊。
她一直想要遇到那樣一個人,不看相貌,喜歡她的靈魂,喜歡她的意志的那個人,直到師父出現,她便費盡一切的想要與他在一起,哪怕經歷這麼多苦楚,她想,自己也是快樂的......
師父說,今日下午要帶著她去天獸蛇窟。
那裡處處劇毒,在那裡有一位蛇君,他有許多藥草,師父要的藥草,就在他手中,只是要用蛇君中意的物品來換取。
下午太陽很毒辣,她開開心心的蹦蹦噠噠的出門了。
曾經,她以為自己變惡了,原來,變的只是表面,她從未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