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搶婚
送走閔老爺子,百里稼軒當晚留宿昭陽樓,第二天一早,種種發酵的訊息已經像風一樣,刮遍錦秋湖官邸的角角落落。
清晨,含櫻把屋裡的人都打發出去,只留顧媽給她梳頭髮,神色懶懶的聽顧媽悄聲說著外面的訊息:“這兩年大帥雖然對梅夫人客氣有加,不過一個月也就逢十留在她那邊。昨晚上留宿的突然,府裡有的說大帥是想起了閔氏一門的忠烈,所以加意撫慰梅夫人;有的說大帥更看重閔家背後的十萬雲軍;還有的……”顧媽遲疑了一下,看看鏡子裡含櫻淡淡的神情,聲音不禁低了幾分:“還有的說,大帥原本不願意姨娘拋頭露面去外國人的醫院看病的,姨娘還一定要去,所以大帥惱了……”
“花無百日紅,人無百日好,大帥早晚要去別的屋子,早走也好
。”含櫻拂一下發鬢,微微一笑:“顧媽,你為什麼會給連大哥做事?”
顧媽怔了一下,小心的偷偷看看含櫻:“奴婢一家,受過連公子的大恩。”
含櫻點點頭:“昨天秀珂也在,有些話不方便多說,你幫我轉告連大哥,”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愣了一會兒,連昊然熱切的目光、憤怒的目光在腦海裡交替閃爍,無意中掃到顧媽小心翼翼的目光,她醒過神:“錦秋湖官邸不如靜園自在,可是……恨不相逢未嫁時,請他好好待秀珂吧。”
顧媽一字一句的在心裡默唸一遍,然後開口:“奴婢一定一個字不差的轉到。”
吃過早飯,含櫻帶著塞雪、湘竹去昭陽樓請安,幾房姨娘都已經到了,因為梅夫人尚未梳洗完,姨娘們都在側房等著,看她到來,眼神或者嘲諷、或者得意,七姨娘謝琳曦則眼神中有些安撫的一笑,含櫻回了她一個微笑。
一會兒,湘靈來請諸人過去,梅夫人端端正正的坐著笑道:“讓各位妹妹久等了。”
“不急,看見姐姐氣色這麼好,我們也高興。”林飛仙嬌笑:“姐姐今天用了什麼胭脂,真好看。”
“常用的胭脂罷了,是妹妹心情好,才看姐姐順眼。”梅夫人笑著把目光轉向含櫻:“文妹妹今天還去醫院嗎?”
“正要麻煩姐姐安排車輛,昨天去了一趟,感覺似乎有點起色。”含櫻欠身,微微一笑。
“好,湘語已經準備好車了,妹妹先去,別耽誤時間。”梅夫人藹然一笑:“其他幾位妹妹要是沒什麼事,咱們就摸摸牌說說話。”她看向朱樂珊:“朱妹妹昨晚沒睡好嗎?臉色有些蒼白。”
“讓夫人掛念了,”朱樂珊聲音小小的:“昨晚上等淄城那邊的戰報,等的有些晚了。”說著,她有些怨恨的偷偷瞥一眼含櫻。
“你年紀輕,還沒經過事,”梅夫人的笑容更加和藹了:“這戰場上雖說槍子無眼,可是你哥哥應該是有福的人,槍林彈雨都不會傷到他的
。”
槍林彈雨?朱樂珊的臉色又白了白:“我家只有哥哥支撐門戶,不求他立功,只求平安歸來就好。”
含櫻已經到了院子裡,正屋裡的聲音漸漸聽不清了,不過,她抿脣一笑:每個人機緣悟性都不一樣,看來,那天自己白寬慰朱樂珊了,她還是恨上自己了。
念頭一閃而過,她從從容容的吩咐湘竹:“湘竹,今天塞雪陪我去醫院,你是我屋裡的大丫鬟,今天把嬉春軒所有下人都聚到一塊告誡一遍,我不想再有類似《時報》那樣的東西莫名其妙進我屋裡。”
湘竹一凜,忙點頭:“是。”她遲疑了一下:“姨娘,要不要查上一次是誰做的事?”
“嗯?”含櫻嘴角泛起一抹笑:“好啊,你不妨問問,看能不能問出來。”
……
還是黃副官帶人護送含櫻到聖心醫院,剛到醫院門口,一陣喧譁聲傳來,他立馬勒令司機停車,自己到後座車窗前請示:“夫人,我已經派人去前面看看怎麼回事了,請稍等。”
“好。”隔著車窗,含櫻微微撫頭,這兩天“驚喜”太多了,不知道又會遇到什麼意外?
一會兒,一個護衛匆匆回來,神色有些古怪的在黃副官耳畔說了幾句話,黃副官顯然也一愣,臉上顯出似怒非怒的表情。
“怎麼了?”含櫻見他不說話,示意塞雪半搖下車窗詢問。
黃副官忙過來,躊躇了一下才開口:“是十一團的何團長……看上了聖心醫院的一個小護士,想娶回去做姨太太。”
“哦?”含櫻饒有興味的瞥他一眼:“聲勢這麼大,是準備強娶了?”
“好像……對方不太願意,”黃副官被她一眼看的有些失神,又聽她話中濃濃的嘲諷之意,耳根也有些泛紅了,遲疑了一下:“何團長看中的,好像就是昨天協助您做復健的那個小護士。”
“江心?”含櫻有些意外,想了想,嘴角泛起一絲笑意:“那倒真是一個美人,不知道這會兒怎麼樣了?”
“希大夫好像把那女孩藏起來了,所以何團長的人才堵著門鬧,要進去搜人……”黃副官說到這裡,直起腰:“請讓卑職過去勸何團長離開
。”
聽黃副官說“勸”,含櫻頓了頓,問:“這位何團長什麼背景?”
大帥的侍妾,果然都是玲瓏剔透的性情,黃副官在心裡暗道一句,恭謹的回答:“何團長是慶州汪司令官的愛將,慶州保衛戰的時候,一個人帶團衝殺在前,身中三發子彈,大帥也曾讚一句‘虎將’。”
原來是五姨娘汪嘉惠的人,想想汪嘉惠有些桀驁的性子,含櫻緩了緩聲音:“你去吧。”
“是!”黃副官一個立正,親自帶人趕了過去。
片刻功夫,就看到醫院門口的喧囂聲低了下去,少頃,一個眼如牛睛的軍裝大漢帶著一群士兵吵嚷著走了過來,離含櫻的車還有十幾米的時候,大漢停下腳步,遠遠看看含櫻的車,默然片刻,舉手行了個軍禮,帶著手下拐到一側的衚衕,遠去了。
黃副官過來,在含櫻的車窗前低聲回稟:“何團長保證不會這麼鬧了,但是說改天帶人來說媒……您看……今天還去醫院嗎?”
含櫻微微一笑:“我的復健不能中斷。”她知道黃副官是好意,怕一會兒江心一哭求,自己為難。不過,她在心裡微微一笑:何團長來的不早不晚,自己要是不進去,這場戲豈不少了觀眾?
見含櫻執意要去醫院,黃副官也不再勸,護送著到了診療室門口,這次,他先安排人把希榮德醫生的診療室檢查一遍,確認沒有閒雜人等後,才請含櫻帶著塞雪進去,之後皺眉看看眼睛哭得紅腫的江心,問希榮德:“希大夫,您能換一位助手幫助我們夫人做治療嗎?
希榮德攤攤手:“軍官先生,江心是最合適的、也是唯一的。”
含櫻在室內聽到了,不禁含笑,看來這位黃副官倒是善良,還想把麻煩給自己攔在門外。想到這裡,她心裡一動,打量一下身側的塞雪,又搖搖頭:塞雪還小呢,自己還想再留她一年,且看看再說吧。
門開了,黃副官監督著希榮德和助手江心進門,然後向含櫻敬了一個軍禮,就帶上門,門神一樣的守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