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景深厚?”含櫻被百里稼軒說的一愣,下意識的重複他的話,才問道:“我什麼背景?”
百里稼軒拿起書案上一支毛筆,一邊把玩一邊開口:“端午節那天晚上,你在飛霞閣招待的客人裡,有商務部副部長裘錦澤的夫人?”
“是。”含櫻點點頭,想起那位頗為玲瓏的裘夫人,以及她在自己聽塞雪稟報時,那有些意外、稍縱即逝的一眼。
“說起來,這位裘夫人還算我的證人呢。”含櫻解釋道:“她當時就坐在我旁邊,那個知秋去傳話,說八姨娘要過來見美利堅國的特使夫人,讓我回避一下時,她應該也聽到了。”
“有意思。”百里稼軒眯了眯眼睛:“方才朝梅讓丫鬟湘語去溪山書屋求見我,說有事情稟報,我一問才知:這位裘夫人今天進府給朝梅請安,據說,朝梅想起來端午夜宴她在你招待的飛霞閣裡,就順嘴問她當晚招待可還周到?結果這位裘夫人告訴她:晚宴準備周到,請的名角串戲也甚是精彩,只是可惜——可惜身為主人的三姨娘無故中途退場,讓大家有些遺憾!”
含櫻嘴角抿了抿:“她這樣說嗎?”
百里稼軒點點頭:“據說是這樣,而且湘語告訴我,朝梅覺得問的蹊蹺,與你當晚所說的情形有些不對,所以才來請示我,如何處置?”
“虧我當晚還想著,如果大帥不相信我的話,好在還有這位裘夫人可以給我作證!”含櫻攥緊了手裡的帕子,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形:“這位裘夫人之前和我攀談,說什麼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洋人的法規體系,也不適合移到咱們中國來用……她還準備了一些燕窩,硬要送給我,當事人多不好爭執,我就收下了,不過我第二天,就讓人給她回了一匹雲沁紗
。”
“嘖嘖,你知不知道如今曦城內外,雲沁紗一絲難求?”百里稼軒笑著打趣。
含櫻柳眉一揚:“我與她又不熟識,怎麼無辜受她重禮?”
“這樣涇渭分明,難怪人家覺得攀不上你,不願在你這裡下功夫了,”百里稼軒笑著把手裡的筆一丟:“裘錦澤雖然年紀稍長,但也是老牌的留學生出身,哪裡會那麼排斥洋務?說來說去,不過是怕連昊然從西洋回來,堵了他上升的路罷了。”
“所以,她們說的我背景深厚,就是連昊然連大哥?”含櫻有些惱怒。
“對啊,連家世代經商,就連政府管控的茶、鹽貿易,連家都能摻上一腳,分一杯羹,這樣一股勢力,說起來,也比得上一方軍隊諸侯了。”百里稼軒沒什麼表情的看著書案上的畫。
“第一,我覺得我報答連大哥救命之恩最好的方式,就是離他遠一些,更勿論提再去借連家的勢力謀求什麼;”含櫻知道這時候必須剖白,因此向百里稼軒走近一步,看著他的眼睛,力圖讓自己的聲音更有說服力:“第二,有夏家前車之轍在前,連家,應該不會重蹈覆轍,和大帥作對的。”
百里稼軒看了她一會兒,嘴角才泛起一絲笑:“你不問我怎麼答覆的?”
“還請大帥明示。”含櫻俯身,恭恭敬敬的福了一禮。
“我跟湘語說,讓朝梅多安排玉斐來你這裡走動,早點熟悉感情!”百里稼軒看到含櫻微微有些驚訝的神情,放聲大笑,一把把她拽過來,攬在懷裡。
“大帥——”含櫻能想象百里稼軒這番話出來,傳話的湘語、以及在昭陽樓翹首等候百里稼軒雷霆震怒訊息的梅夫人和裘夫人,會是怎樣的神情——百里稼軒,竟是無條件的袒護自己。
梅夫人為了把百里玉斐留在身邊,竟不惜在百里稼軒餘怒未消的情況下,再借著裘夫人的名義,去捋百里稼軒的虎鬚——玉斐對她,竟是如此重要嗎?
“唔,好香
!”百里稼軒有些無賴的把頭埋到含櫻頸中,深深吸了一口氣,接下來的話,卻帶著淡淡的感傷:“有時候真不願意相信,你們一群如花似玉的女人家,姐妹相稱,就算不能真的姐妹相待,卻也沒想到會鬧得不死不休。”
含櫻無聲的低下頭,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
“可是,偏偏我在如今這個位置,就是要平衡各方勢力,就是明知道有人口蜜腹劍,甚至背後動刀子,我沒準備好之前,也只能看著,像吃了蒼蠅一樣噁心,也只能看著……”百里稼軒雙手緊緊箍住含櫻纖細的腰肢,有些孩子氣的發著脾氣:“有時候真羨慕仲軒,為所欲為,混世魔王一樣也行!”
“二爺……”含櫻想起那天夜裡,一隻手就把自己從水裡拎起來,憊懶的像只貓,又警覺聰明的像只貓的百里仲軒,那絕不是一個二世祖會有的舉動:“二爺是大帥的親兄弟,如果能一直像如今這樣,才是天大的福氣。”
“嗯?”百里稼軒察覺到含櫻似乎有些話外之意,但仔細看去,卻只見含櫻垂下彎彎翹翹、扇子一樣的睫毛,遮住了清靈如水的眸子,也遮住了所有的心思。
百里稼軒呼了一口氣,看含櫻細潤的脖子上立刻**的泛起一片小疙瘩,他忽然不再想繼續去探究什麼,只想抱著懷中的女子,就這樣到地老天荒。
“……我……我去給大帥倒茶……”含櫻坐在百里稼軒腿上,明顯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臉色一紅,蹭的一下就想跳下來,一邊嘴裡嘟噥:“大帥把我院裡的人都轟走了嗎?怎麼大帥進來這半天,也沒有來送茶的?!”
百里稼軒哪會讓她跑了,兩隻手鐵做的一樣按緊了她,笑眯眯的開口:“我讓雲鑄把她們都叫出去了,有家的回家半天,沒家人的,就去針線房幫忙半天——就連雲鑄,我也打發出去了……”
“這還是大白天呢!你……”含櫻忽覺腳下一輕,已經被他打橫抱起,顧不得再顧左右而言他,直接揚起粉拳:“你……”
“你家大帥深不可測,威嚴神明,既慧眼如炬,識破了奸人陷害你的陰謀了;又心思細膩,給你要回了玉斐的管教撫養,你還不以身相許,好好感謝本大帥?!”
百里稼軒哈哈笑著,一邊胡亂用成語,一邊抱著懷中羞怒交加的人兒,向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