烹樂軒裡一片濃濃的血腥味,百里稼軒一手撐住了暈過去的八姨娘朱樂珊,看看屋裡眾人,五姨娘汪嘉惠已經忍不住彎腰嘔吐起來,六姨娘林飛仙咬著水袖,死盯著地上丫鬟瑞喜的屍身,眼中的淚洶湧的落下來,卻還知道自己的身份,拼命剋制著,沒有上前去碰觸那漸漸變冷的昔日姐妹身軀。
含櫻和七姨娘謝琳曦都閉住了雙眼,八姨娘朱樂珊的丫鬟和含櫻的丫鬟塞雪則都跪在地上發抖,梅夫人猶自撐著,但臉色也蒼白一片。
百里稼軒看看還跪在地上的八姨娘朱樂珊的丫鬟,冷笑一聲:“你是八姨娘身邊的人,有什麼要說的?!”
“大帥饒命!大帥饒命——!”那丫鬟拼了命的磕頭,知道自己主子失勢,自己身為貼身丫鬟,隨時都會丟了命,只能絞盡腦汁交代自己知道的資訊,希望能將功贖罪:“奴婢不知道啊,奴婢只見八姨娘偷偷和瑞喜見過兩面,昨天午時過後,讓奴婢給瑞喜送過一個小小的包袱,奴婢不知道里面是什麼,只覺得沉甸甸的,可能就是那金條,但奴婢別的什麼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八姨娘和瑞喜包藏禍心,求大帥饒命——”
“難怪,我們八姨娘今晚上又是被衝撞,又被嚇暈過去,大夫試脈的時候,卻說她脈搏強勁有力,原來是她心裡早就有數,才沒有真被驚嚇到。”梅夫人看百里稼軒還一手撐著八姨娘朱樂珊,適時的添上一把火:“大帥明見萬里,妾身等感佩之至。”
七姨娘謝琳曦也勉強開口:“妾身等管家無方,讓內宅出了這樣心性惡毒的人,這樣有辱門楣的事,還請大帥降罪。”
“妾身執掌內宅,對八姨娘身懷六甲後關照還不夠仔細,讓她性情大變,生出這許多事來,首罪在妾身,還乞大帥降罪
。”梅夫人也趕緊接上話。
百里稼軒用下巴一點那跪在地上、還在瑟瑟發抖、不住磕頭的八姨娘貼身丫鬟:“把這丫頭灌了藥,賣的遠遠地!”
“大帥饒命!夫人饒命!姨娘——”那丫鬟剛喊了兩聲,副官高雲鑄已經指揮兩個下屬將瑞喜的屍體拖出去,這時候聽見百里稼軒吩咐,立刻上前,握住那丫鬟的下巴用力一掰,那丫鬟頓時下巴脫臼,怪異的張著嘴再也說不出話來,被高副官拖了出去。
烹樂軒裡,只剩下百里稼軒和自己的幾房妻妾,以及跟在含櫻身後的塞雪。
梅夫人強斂心神開口:“大帥,這裡汙穢一片,我們還是先出去吧。”
百里稼軒點點頭,卻沒有急著出去,他目光沉沉的看看地上的血跡狼藉,又緩緩看了看自己的幾房妻妾,最後淡淡的開口:“這件事,先這樣過去,我希望今晚的一切,以後我再也不要聽到任何人說起半點。”
“是。”眾人急忙答應。
百里稼軒等眾人答應了,又接著道:“回頭我會讓雲鑄把內宅所有會武功的人的名字,抄錄幾分表格,給你們分別送過去。”
沒有人說話,雖然都知道百里稼軒這樣做的原因,是讓各房的暗衛都大白於天下,以後這些暗衛無論走到哪裡,都會遇到人們警惕的目光,再想替自己主子做隱祕的事情都很難出手——但在烹樂軒滿地的血跡之前,也沒有人敢反對他的安排。
梅夫人眼睛看向百里稼軒一手扶著的八姨娘朱樂珊,朱樂珊即使昏迷中,清秀的面孔依舊有些扭曲,顯然受了極大的驚嚇。梅夫人咬咬脣,把想問百里稼軒如何處置八姨娘的話嚥了下去。
百里稼軒卻自動開口:“八姨娘行為不檢,意圖生事,實在不適合教養孩子,朝梅,這段時間,將她禁足在屏翠樓,你安排人好好照看著,等孩子生下來,就交由你來管教撫養。”
“是。”梅夫人沒想到百里稼軒會這樣處置,需知自己名下多一個孩子,無論男女,都是對她地位的認可和保障,她強忍住喜意,也顧不得腳下的血跡,俯身行禮。
“琳曦——”百里稼軒深深的看七姨娘謝琳曦一眼,謝琳曦臉色也是蒼白,卻還是沉靜的俯身等候百里稼軒接下來的話
。
“你既然是協助朝梅掌管內院,那這段時間,你主要負責屏翠樓的事吧。”百里稼軒聲音裡沒有一絲情緒:“如果八姨娘生下孩子之前,再出什麼事情,朝梅,琳曦,你們倆自己知道該怎麼做!”
梅夫人和七姨娘謝琳曦忍不住都打了個寒噤,互看一眼,只能都俯身答應:“妾身一定盡心盡力,照顧好八姨娘腹中的孩子。”
“先離開這裡吧。”百里稼軒看屋裡眾人都謹遵自己安排,就彎腰抱起昏迷中的八姨娘朱樂珊,一馬當先出了烹樂軒。
屋裡眾人早就被血腥氣憋的厲害,一見百里稼軒出去,五姨娘汪嘉惠顧不得尊卑,搶在梅夫人前面衝了出去,剛到門口,就“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等左腿不便的含櫻,和已經嚇軟了腿的塞雪相互攙扶著最後走出來,只見眾人還站在門口不遠的地方,前面,百里稼軒站在十五皎潔的月光下,沉默了一會兒,才回過頭來,他眼神不著痕跡的從含櫻身上掃過,隨即開口:
“朝梅現在已經管教著玉斐和雲斐兩個孩子,將來再加一個孩子需要教養,難免忙不過來,”百里稼軒頓了一下:“這段時間,就讓玉斐多往惜春軒走走,和含櫻熟悉一下感情,等八姨娘的孩子生下來,朝梅管教雲斐和這個孩子,玉斐歸含櫻教養吧。”
從他提到玉斐的那一刻,含櫻的心就揪了起來,聽百里稼軒吩咐完,含櫻只覺得腮上溼溼熱熱的兩行淚已經滑了下來,勉力維持著聲音穩定:“含櫻謝大帥體恤。”
“朝梅謝大帥體恤!”梅夫人咬咬牙,卻只能低頭,其她幾位姨娘也都或多或少變了臉色,沒想到這件事情鬧來鬧去,最後得了便宜的還是三姨娘文含櫻——身為姨娘,自己教養自己的親子,這在多少大戶人家,都是絕不可能的事情!
“朝梅、琳曦,馬上安排幾個老成的婆子,把八姨娘送回屏翠樓,以後就由她們伺候八姨娘,至於屏翠樓原來的丫鬟僕婦,都打發到蓬江邊的農莊裡頭去。”
百里稼軒看梅夫人和七姨娘謝琳曦領命後,從自己手裡接過依舊昏迷的八姨娘朱樂珊,就淡淡的吩咐一聲:“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