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梅斷魂一襲白衣,玉顏烏髮,施施然走了進來。
眾人面色一變,齊齊怒瞪向他。
看來,這裡還真是沒人歡迎自己……梅斷魂暗歎,溫溫含笑,望向桃花瑾三。
桃花瑾三冷笑,“怎麼,覺得不解氣,追來看我笑話麼?”
那人搖頭,笑道:“怎麼會,我是來送禮的。”
“送什麼?”曾笑畢竟年紀是小,沉不住氣,率先問出聲來,招來爺爺、爸爸的一大堆白眼,於是,酷少年決定要作啞巴。
“我。”梅斷魂望他一眼,輕輕的吐出一個字,眾人譁然——
“你?什麼意思?”
“你滾,三兒是本王的。”
“好個不知羞恥,目的未達,竟把自己送上門來。”
梅斷魂被幾人吵得頭大,求救般望向桃花瑾三。
桃花瑾三起初也有些愕然,回過神來,重重一咳,幾人配合默契,赫然閉嘴。
呃,真是服了他們了。
梅斷魂滿臉黑線的看著這群怪物,最終嘆然。
桃花瑾三淡淡的看著面前宛如美玉的人,面上無波,心中卻澎湃不已,特別是現在……在那人面前,自己一直只是個下賤無知的小東西,而這人比自己高出不知道多少個段數,不論有意無意,不論任何方面……高風亮節,睿智多謀,萬般優點隱隱奪人心目,就連那種捨生取義的精神,都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再看自己,不過青松下一株草,高山畔的一塊雜石。拿什麼與他相較?又拿什麼去奪日月的光輝?
……不禁默然。
梅斷魂見對面的人低頭不語,也不催促,只拿一雙墨玉的眸子溫溫的看過來。
良久,桃花瑾三才緩緩抬頭,淡淡給他答案,“你,我要不起,而你們的事,我也管不起,自哪兒來,還是回哪兒去吧……我們不是一國的,以後,別再來打擾我們。”
梅斷魂彷彿知道他定會如此回答,並不著急,只是溫笑如初的搖頭,“這不是“你們的事”,這是我們的事……瑾三有沒有想過,若此事不管,你們又能長久幾時?先說遠的,最先消失的會是你最心疼的笑兒,然後是你的大紅、你的二哥齊皇帝、你的阿世、你的死蛇搖光,甚至還有你心裡恨的那個人……最後剩下的,只有你自己,形影相弔……再說近的,修羅族沒有充沛靈力,會錯過破石之期,錯過破石之期,又拿什麼重振家園,又拿什麼再重建一個修羅聖地?”
“修羅族滅族之災,本就是你這小人所為,有何臉面在此振振有詞?”曾遺世虛弱的斜靠在椅子上,冷冷反擊。“況且,我修羅族是興是敗,與你何干?”
梅斷魂面色微赧,垂下長睫,半天才答,“此事,是梅某之過……若大王想替族人報仇,天池之劫化解後,梅某自當親到大王面前負荊請罪。”
曾遺世輕蔑冷笑,“不希罕。”
梅斷魂苦笑,只得望向桃花瑾三——梅斷魂太聰明瞭,他知道,只要說服桃花瑾三一個人,所有人都不再是問題。
“好,瑾三,修羅復不復族,天地生靈受不受苦……一切你都可以不管,可是天帝呢,被困於天池下的天帝呢……瑾三,你總說,你重的只是一個情字……可面對生你養你的人,你的情字在何處?你知道,這是什麼嗎?”緩緩抬起素手,擔開掌心,掌心內,靜靜敞著一顆閃動著金色晶光的珠子。
桃花瑾三似被一股無形的線牽扯著,牢牢的盯向那珠子,面上變幻莫測,半天才啟脣,“是……金靈珠吧?”
緩緩點頭,梅斷魂把那珠子小心翼翼放在桃花瑾三手裡,桃花瑾三似握到了朝思暮想的珍寶,手指在顫動。
“你知道,天神離了護體元珠,會發生什麼……天帝陛下拼最後靈力,把此珠送出天池外,可想而知,他現在會怎麼樣……瑾三,你想知道,陛下還能支撐多久嗎?”
“你住嘴!”桃花瑾三猛然抬頭,挫敗的頓坐在椅子上,手裡緊握著那顆金靈珠,慢慢道:“我救,我救……我救他出來。”說罷,雙目通紅。
屋內幾人擔擾的全都看向他,齊齊暗罵梅斷魂卑鄙無恥。
某“無恥之徒”凱旋而去。
被那個卑鄙無恥的梅花老妖精折騰的太久,眾人都有些筋疲力盡,各自回房休息。
本來安排好好的,那麼大的綠宇宮裡,每人都有一間寢室,可是一個轉眼,齊夜風就先曾遺世一步,爬上了桃花瑾三的床……
曾遺世捶門大罵,“你比梅斷魂還卑鄙……欺負病人的死鬼!”
曾笑嫌他爹丟人,把人夾起來送回他自己的房間。
“死鬼”不和他一般見識,只摟著美人兒,笑得一臉春色……
幾日不曾歡愛……兩人都有些微微動情,可是今日梅斷魂一席話,觸及到桃花瑾三的軟肋,使他實無這心思,幹這些妖精打架的事。
那鬼急的用“鬼話連篇”來哄誘美人,見美人不甩他,只得張開鬼牙,一翻狂命啃咬。
桃花瑾三被他一點一點、一寸一寸的吞咬著柔嫩細滑的身體,到最後終是低擋不住,放軟身體,吁吁帶喘起來。
色鬼大喜,立即泰山壓頂般翻身把美人壓在身底下,狂轟亂戰……轉眼間吃幹抹淨。
吃飽喝足,那鬼把人重新摟進懷裡,手握著美人的玉指,一根一根揉玩著。
被他弄的夜不能寐,忍不住伸手摁住他,“怎麼了?”
齊夜風坦然回答,“在想扶皝。”
桃花瑾三也算玲瓏七竅之心,立即明白過來。!
撲哧笑了,“二哥……從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有醋罈的潛質?在有些事上,或者我有些任性,但在情感之事上,你能知道我的認真。”
齊夜風低低道:“正是因為你認真,我才忐忑難安。”
“唉,扶皝……與你們,是不一樣的。”
“是,他是天界之主,自是不一樣。”
醋意不減反增,桃花瑾三哭笑不得的含住他的耳朵,咬了幾下,咬得某鬼身下那根,攸的傲然挺立起來。
桃花瑾三趕緊嘻嘻笑著逃離到安全處。
雖然面上嘻笑,但桃花瑾三心內知道,二哥這醋吃的不是沒有根源……若此刻再不解釋清楚,怕真是要傷了這大度“鬼”的心了。
他又試深著往他身旁蹭近了些,齊夜風嘆氣,把人拉回懷裡,“放心,不會再吃你。”
得到鬼的承諾,桃花瑾三放心了,輕笑著用腳丫子撓他精壯的大腿,換來鬼的怒目而視,“成心惹鬼發火不成?”
桃花瑾三笑軟在他懷裡。那濃濃的被寵之情,讓他自內而外的覺得溫暖,情不自禁的低低在愛人耳邊呢喃。
“有道是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二哥,前前後後經歷了這麼多的事,若如今我還糾纏從前往事,棄你們而去的話,那我便真成朝三暮四之人了。二哥,那兩場洞房花燭夜,絕非我一時兒戲,而是經過一步一道痕的刻下的千古誓言……你們是我桃花瑾三終身認定的愛人,是海枯石爛都不悔相伴的愛人。而扶皝……唉!
“上一世,當我還是人的時候,我就是孤單一人,受了人的氣,便會想,怎麼就不如別人一樣,有個哥哥撐腰呢?
“這一世,做了五百年的桃樹,才總算知道,自己這棵桃樹,還有父親還有哥哥……並且,一下子就是兩個,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中大獎一樣……咳,別瞪我,你是不懂什麼是中大獎,可我也解釋不清楚不是,呵……
“雖然這樣的出身,註定了我與他們兄弟註定是仇人,但我依然在心底裡開心……尤其那日忽然不期而見,天人一般的人站在面前,竟是自己的哥,心中的臆動到如今想想,都還刻骨銘心。我從不否認,對扶皝確實有著不該有的情愫,可我與他相遇的時間不對,地點不對,萬事都不對,就算我對他有情,他卻對我無意……這就是緣分使然。或者我心內還有些磕磕絆絆,但你應知我的心在何方吧?”
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倔強鬼的回答,桃花瑾三不由苦笑。
“我與他們兄弟,總歸不是一樣的人。他們胸懷天下,他們可以為他們所謂的信仰所謂的大事不擇手段,可以不要親人,可以不要愛人……甚至連兄弟妻子都能謀算計……可我桃花瑾三,心裡沒有天,也沒有地,只有你們,試想,如果是你,是阿世,是笑兒,若有一人傷心,我便會比你們還要傷心……那樣的手段,桃花瑾三斷斷使不出來……而你們看重的又何嘗不是我心中的無天無地呢?
“……所以,自梅斷魂把自己送來的那一刻,我徹底頓悟了這個道理——或者,正是因為有他們的存在,這天這地,才能長長久久,人們才能平平安安吧?所以他們是神、是仙,是人們心幕中的大聖人,而我們終歸是人、是鬼、是為一個情字就扯心扯肺的鄙俗之徒。所以……我想明白了,二哥。我可以幫他們這些大聖人成就所謂的大仁大義、大愛無涯,可以幫他們挽回天地之災,還世界一個清明……只是,二哥,你怎麼想?
“啊?什麼?”倔強鬼正聽得入神,忽然被問,便是一愣,終於忍不住開口反問。
“關於化解天池之劫,從始至終我都沒有問過你,不是不想問,而是不敢問,可如今,卻不得不問——二哥,你你願意我這樣做麼?”
“這……桃兒,我不知道你若是答應,會面臨如何的困境,但若你決定答應,二哥會義無反顧的支援你。”
“二哥,你可要想清楚,再回答……你願意和我一起永遠留在一個沒有花沒有草,只有寂寞和漫長歲月的極寒之地嗎……或者進一步,你願意和我一起,象后土娘娘和她的書生那樣,同生同死,同化成南山之阿,北海之波嗎?”
回答他的又是一陣沉默。
桃花瑾三心中失望之餘,萬般頓痛,無力翻過身去暗自嘆息——唉,終是自己奢望太多了。
誰知就在他自哀自棄時,那隻倔將鬼急切的把他翻轉過來,黑夜裡一雙眼,漆黑明亮,他氣憤吼道:“我點頭了,你沒看到?”
桃花瑾三愕然!
隨即哭笑不得,伸手給他一個瀑慄,“黑燈瞎火,你點的哪門子頭?”
齊夜風傻笑,伸過臉來,用新冒出的鬍子茬扎桃花瑾三的嫩臉,“為了你,作鬼都願意,還怕什麼極寒極熱之地?只是桃兒,以你現在功力,天地可謂第一人,天池之劫再難,加上九世后土之謀,也應該能夠辦到,為什麼?為什麼會有什麼極寒之地,為什麼會如后土娘娘他們一樣的同生同死,南山之阿、北海之波……這與你解天池之劫,又有何關係?”
“哪兒來那麼多十萬個為什麼,閉嘴,睡覺。”某桃哼哧半天,回答不出來,如是訓斥他明正言順娶回來的……“鬼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