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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灣的娘兒們-----第九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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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1

四十六

桂花斷氣不久,火葬場就來了人,向木頭似的梁厚民宣傳了一通移風移俗。小縣城辦起了火葬場,但兩年來僅燒過一個人:桂花的丈夫。人們習慣置棺材,無論怎樣宣傳,人們照樣把死去的親人往山上埋。去強制幹了一次,恰好碰上了沒有親屬在城裡的桂花丈夫。現在縣裡下了命令,無論是誰,死後必須火化,於是又讓桂花趕上了。

梁厚民不同意。他解釋說,他不是桂花的親屬,而死者又牽著她家鄉所有人的心,如果這麼一燒,他怎麼向桃花灣人交代呢!

但火葬場的領導解釋更合理:“你是個領導幹部,移風易俗你也有責任,是不是?總不能只要求群眾這樣做,碰到自己頭上又例外吧?你是個知識分子,是懂科學的,照說應該比我們這些工農幹部想得開。你看怎麼辦吧。”梁厚民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如果自己死了,焚屍揚灰,在措不惜。亦或是自己的媽死了,他也能作主去火化。可是桂花呢?不是自己的親屬,他負的責任卻比親屬大得多。他六神無主,只好去找菊香商量。

菊香把盼睛安頓在招待所那間套房裡,獨自在外面哭泣。梁厚民把火葬場的意見一說,她倒頗通情達理,她勸解梁厚民:“梁書記,您對桃花灣的感情,我們大家都曉得,舉頭三尺有神明,皇天后土都明瞭。桂花在九泉之下,也會明白的。人死如燈滅,政府說燒,那就燒吧……”

梁厚民回來對火葬場的領導說:“你們回去吧,把車也弄回去。明天上午我送她來……”說著,止不住心裡難受,強忍著滿眶的淚水。

他讓菊香回招待所照顧盼睛,自己留下來陪著桂花。菊香惦記孩子,只好離去。

桂花躺在太平間地下,昏暗的燈光照著她軀體的輪廓。醫院不給她一張床單,梁厚民買了一方大手巾蓋著她的臉。他曾說要給她買衣服的,人死了,他在悲痛中也沒忘記自己的諾言,讓菊香為她買了的確良襯衣和褲子,還買了絲襪和一比皮鞋。這些,是她第一次享受的最高階的穿著。太平間裡不太平,老鼠的眼睛閃爍著幽幽的白光,蚊子嗡嗡一片。他從病房拿來了早先買的蚊香,點了好幾盤,才好了些。

他不相信她死了,凝視著那一動不動的身體,總以為她會坐起來,驚慌地呼叫他的名字。她怕,怕死神。他坐在門口,不斷地抽菸,在心裡說:“桂花,別怕,我在這兒……”

昏沉中,他似乎又聽見了她的歌聲,那張嬌豔而又不知憂愁的笑臉在他眼前晃動。她說她想了一首好歌,是什麼歌呢?她靜靜地躺在那裡,永遠不會告訴他了。

天亮了,東方升起了一抹朝霞。他找醫生商量,借一部板車,借一套被子。醫生熟悉了梁厚民,被他的一片深情所感動,破例地答應借一套乾淨的被子。只是沒板車,只有住院部內推病人的小車。小車也行,反正火葬場離縣城四里路,路上鋪了柏油。

他將墊單鋪在小車上,推到了太平間門口,主治醫生幫他扶著。他走進去,揭開桂花臉上的手巾,單膝跪下,抱起她不曾僵硬的身體。

“桂花姐,我們走吧!……”

只這一聲,他禁不住悲憤從心頭升起,霎時間淚如雨下。他難以將她抱起來。

醫生跑過來幫助他,將她抬上了小車。

他謝絕了醫生要幫忙推去的好意,獨自推著桂花,上路了。

大街上許多人知道了梁厚民的事情,也知道了桂花的情況。梁厚民推著桂花走過大街,穿過小巷,人們都閃在一旁,默默注視著他和小車上被蓋著的桂花。

中午回來時,小車上的被子裹著一個輕飄飄的小盒子。

菊香等在醫院裡,一見那骨灰盒,大哭起來。她一邊哭一邊告訴梁厚民,紀委來人了,讓他去找馬丁山。

他將小車默默地給了菊香,木然地迴轉身,去找馬丁山。將會受怎樣的處分?下場如何?他全不放在心上。一個變成一捧灰,這個過渡原來這麼簡單。他第一次看見焚燒屍體,神經受刺激不小,覺得世上的一切紛爭都無聊透頂。

馬丁山等在辦公室裡,梁厚民一進去,他就端給他一杯茶。他知道了他昨晚和今天的情況。

“小梁!”

梁厚民機械地應了一聲,失神地望著紀委書記面前的玻璃板。

“按說,我不應該現在讓你來。但我辦事向為不喜歡拖沓。按如今的話說,時間就是金錢,凡事要快。我通知你,對你的審查結束,你沒有錯。在桃花灣幹得正確。聽清了嗎?”

梁厚民漫應一聲。這是個好訊息,但此時對於他並沒有多大價值。

“但這不是所有人的觀點,只不過是我這個紀委書記的結論。”

“隨便。”梁厚民無所謂地說。

“你說什麼?”

“我說隨便。”

“什麼意思?”

“人死了,傾刻間變成了一把灰,嘿嘿!”他怪模怪樣地笑起來。

馬丁山一拍桌子:“廢物!”

梁厚民猛吃一驚,這才察覺走了神。他望望馬丁山,只見那老頭黑喪著臉,嚴厲望著他。他只得垂下頭來。

“不就是死了一個女人嗎?你就這麼垂頭喪氣,哪象一個男兒漢!我們過去打仗人都是成堆死的,如果象你這樣,不早就開小差了!當真知識分子就這麼軟弱?喝了墨水的人就這麼多情?沒出息!”

幾句嗆白,搞得梁厚民渾身發燥,他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

馬丁山見他若有所動,便將語氣緩和下來:“人死不能復生。燒了怎麼樣?燒了一把灰,爛了一把土,你,我,死了不都是這個下場?你陪著她,可以。送她去火葬場,也行。對人民群眾的感情嘛。但是人,尤其你這樣的人,卻不能陷進感情的漩渦中去,是不是?她死了,是相信你的話才這麼死的。但是她的眼一閉,你就忘了你的責任,象話嗎?好了,今天你是過於悲傷,原諒你。但今後可不能這樣。”

梁厚民沉重地點了一下頭。

馬丁山舉起一張條子,有如將軍的令箭:“這是桃花灣一個叫春桃的姑娘打的木材欠條,一萬塊,我要來了。現在交給你。桃花灣山上的木材歸桃花灣人所有。這麼多人作出了犧牲,不能給林業部門當獎金,或者給某人作政治資本。你還給他們吧。你在那裡開了頭,就接著幹下去,不管將來安排你到什麼地方。我的話完了,吃飯去吧。”

梁厚民去接條子,緊握住了馬老頭的手。“請您經常批評。”

馬老頭無言地拍拍他的手背。馬老頭這是最後一班崗,自己一肚子火還不知怎麼發哩。

從紀委出來,他的步子穩健多了。他抱著骨灰盒去招待所,跟招待所服務員吵了一架。服務員說他不該把死人灰抱進來小招,他火了,大吵著說:“招待所什麼人住的?別人住得,她也住得!她一輩子還不知道招待所是什麼東西呀!”

後來驚動了所長,所長見他精神有些不正常,攔住服務員,好言勸他,讓他抱進了201房間。

房裡,菊香正給小盼睛縫黑箍。盼睛見他的媽成了一把灰,抱著盒子大哭。梁厚民無暇哄勸孩子,對抹眼淚擤鼻子的菊香說:“菊香姐,你先回去吧。我等會散了,雙喜有了結果就去。讓盼睛跟著我……”

菊香說:“梁書記,您在這兒日子也不好過,還是讓孩子跟我回去吧。我們再窮,也不會餓了孩子。您放心吧……”

問盼睛,盼睛說他願回去。

也只好這樣了。梁厚民點點頭。他本想給春桃寫封信,但腦子混沌一團,只得作罷。

打發走了菊香和盼睛,他沉重地倒在**,死了似的。

在他沉睡的時間內,大會散了,另一位不被人熟悉的大學生成了縣委書記接班人。同時,雙喜被判處六個月拘役。

四十七

是服務員將他喚醒的,因為散會了,李晨暉登記的這間房也到期了。他不知自己睡了多長時間,也不知今天是幾月幾號,只見到熾熱的太陽光照在窗臺上,由此斷定是中午時分。

他提了包走出房間,聽見打掃衛生的服務員們正議論縣裡的人事變動情況,不覺想起了一句古語:洞中方七日,世上幾千年。誰說這不是改革?縣領導班子用數字來概括,是這樣說的:平均年齡下降了五點七歲;大專畢業的佔百分之三點三;人員精簡了百分之十點二五……總而言之,會議開得很成功。為開創新局面開創了道路。新班子舊班子都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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