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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灣的娘兒們-----第五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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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1

二十七

雙喜陪著兩位拉電線的師傅喝酒,從晚上七鬧到十二點。他拉生意交朋友很有一套,無論是誰,跟他一接觸就捨不得丟開他。他大把大把地撒錢,一頓好幾十元他根本不在乎,人家離開時還硬塞人家兩包煙。別以為他吃了虧,他才不幹那種傻事哩。羊毛出在羊身上,他是借人家的錢堵人家的嘴,拿人家的東西往人家衣兜裡塞。這不,一頓酒飯,那兩位師傅慷慨大方地把材料費減去了五百元。他也許諾,提前一天算算兩天,一百元獎勵給他們公家帳上,另一百元給他倆一人一半。

一聲汽車喇叭叫,驚破了山灣的夜的寂靜。他的屁股象安了彈簧,一蹦而起:“來了!”

“什麼來了?”

“汽車,我的朋友們!”他顧不得兩位師傅,三步並作兩步跑出門外,只見對面山埡那邊一道白色的光柱直射向夜空。高音喇叭拖長了尾巴,在大山間來回震盪。“來了!來了!快出來看,來了!……”

他象個孩子,瘋瘋顛顛地高喊。

一個個大門打開了,女人們趿著鞋,拖著衣服跑進了稻場。她們看見了那白色光柱!她們聽見了汽車喇叭!桃花灣要變了,這是實實在在的!她們被突如其來的東西弄得有些痴痴呆呆了。一群狗也跟著大叫起來。

“喂,我說大家,”雙喜也激動得結結巴巴,“拿扁擔,帶繩子,幫忙搬東西去!”

大家如夢方醒,進門拿了扁擔繩子就跑。許多人點起了火把,星星點點一路搖擺著過了小河,又上了山埡。

山埡下停著輛雙排座小貨車,從裡面跳下幾個來,其中一個竟是菊廛。

雙喜跟他們一拳去一拳來地捶打著,嘻笑著。“咳!我還怕你們找不著路哩!”

“多虧她領路!”那人指著菊香。

雙喜很奇怪:“你怎麼跟他們到一起了?”

“我去鎮上有點事兒,剛好碰上了。”菊香眼皮腫著,尷尬地笑笑。

“好,我給你們介紹一下,免得以後認不清。”雙喜指著女人們向他的朋友介紹,“給你們領路的叫菊香,是婦女隊長,這位,是隊長夫人。這位你們認識了,是我夫人,你們的嫂子,這位,叫桂花……”

“桂花?”

“我寫信不是告訴過你們嗎?”

幾個人似乎對桂頗感興趣,望著她笑。

其中一個說:“桂花姐,我們碰見你兒子了。”

“真的呀?”桂花以為他們開玩笑。

“是真的,他跟一個女同志在一起,大概明天就到了。”

桂花見他們不象開玩笑,怔怔地問:“怎麼這麼巧?”

“我們讀了雙喜的信,知道你的情況。昨天我們經過地區,去公園逛逛,聽見一個女同志叫‘盼睛’的名字,就有點疑惑。那個女同志去買桔子汁,我們和那個小孩說說話,他的口音跟喜旦兒嫂子一模一樣。我們說去桃花灣,他說他就是桃花灣的。你說不是他是誰?我們跟了好一會兒。本想帶他回來,但那個女同志懷疑我們。她買了今天的車票。我敢說,他們今天在縣城裡……”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桂花笑闐,眼淚直淌,說話有點語無倫次。“去我家,我做飯你們吃,一定去……”

天下起雨來了。雙喜說:“桂花姐,就這麼說,到你家吃飯。你回家做飯,我們搬東西。”

但桂花不願空手回去。她要搬點什麼才好。幾個笨重的鐵傢伙和幾個笨箱子都被人抬走了,她見還有個不大的箱子,正要去扛,旁邊插進一個人搬上了肩。她一看,是菊香。她要搶過來,又發現菊香在哭。她只好不開口。

她打起火把為菊香照路,想著盼睛明天就要回家了,那淚水老是揩不幹。她跟孩子分別快一年了。梁書記沒來之前,她雖然偶然想起孩子,卻並沒有把他放在心上。貧窮的生活使人心腸變硬,感情麻木。丈夫死了,哭一場也就算了。孩子跟人走了,有那麼幾天不習慣,幾天過了也就丟開了。可是最近,她越想越感到丈夫死得冤枉,越來越心疼孩子。一天四塊工錢,她託人去雞窩鎮買來了布,買來了點心,常常大半夜趕做孩子的衣服。衣服已經有了一大包。她臉上的笑容還在,卻漸漸聽不見她笑出的聲音。她消瘦了,但眼裡卻閃爍著光彩。她時刻都想跟梁厚民談談孩子,問問是誰去接孩子?要多少天才到?她好算算回家的日期。但她終究沒有開口。一次也沒有問。她怕人家不喜歡,怕麻煩了人家。現在聽到了確切的訊息,怎不叫她高興?怎不叫她傷心?

回村了,她小跑回了家,要把這喜訊告訴梁書記!不想進廂房一看,**沒有人。這時候她才想起來,剛才出門時大門沒有閂。人呢?她想起了木排!下午,河水有些渾,他曾唸叨過:“莫不會漲水吧?”是了,他一定到河邊去了,去守著那扎的木排!

這怎麼行?!

她要去找,可是剛才說了,請人家吃飯的。怎麼辦呢?……

她想託個人去,去跟他做個伴。挨著想,也沒有個理想的人。終於,她想起了春桃。然而,她的心頭又象被紮了一針。

不知為了什麼,她時時提防著那個姑娘。彷彿守護歸屬未定的財產,她時時不離梁厚民。她從沒指望貴人似的梁幹部會在她家長住,但只要在她家住一天,她就容不得別人來獻殷勤。那次不小心,讓梁厚民在春桃家吃了一頓飯,她好久心裡不舒服。她關懷備至地伺候他,怕他涼了,怕他餓了,怕他累了,她自己再苦再累,也要先服侍好他。她把他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金貴。在外做活,她跟著他,簡直寸步不離。回到家來,哪怕豬餓得要掀倒豬欄,如果有別的女人在場,她就決不去餵豬。她發現春桃對她有些不高興。但她顧不得了那些。可是現在?

春桃這幾天來事兒了,泡在水裡幾天,人泡病了,也不吭聲。是她偷偷告訴梁厚民,他逼著她回家的。她在**躺兩天了。不去叫她吧,可除了她,誰能實心實意地愛護他呢?

她終究不是把他看得比自己重。為了他,她去敲了春桃的門。

春桃半坐在**,其實並未睡著。她聽見了汽車喇叭,也聽見了人聲喧譁,只因什麼力也出不了,她就沒有起來。聽見敲門聲,她爬下床去開了大門,見是桂花,很是詫異。

“雙喜朋友們來了,我做飯他們吃,走不開……”桂花激動得說話顛三倒四。

“上哪兒呀,走不開?”

“梁書記一個人去守木排了。天下雨,又沒帶傘。你去吧,把這帶上。”她拿出一包給孩子買的點心和一包煙,塞進春桃手裡。轉身欲走,她又補了一句:“告訴他,我的盼睛到縣裡了,明天回來,是他的朋友領回來的。”

春桃忘了自己的病,忽然精神抖擻起來。她找了一把傘,將點心和煙裝進一個布包,想一想,又拿一包火柴,出門就走。

走了幾步,天黑望不見路,只好回來又點燃了一根火把。

天黑路滑,野獸出沒,還有關於大森林的種種鬼怪傳說,她這時候通通忘記乾淨,只剩下小梁書記裝在姑娘的心裡。去陪伴他,去跟他說說話,去傾吐她的委屈和辛酸。

她不是走,而是在跑!

二十八

長長的木排象一條困在淺水裡的蛟龍,黑乎乎躺在河**。**在河灘的石頭一片灰白,小河水泛著微弱的粼光,映襯得這條龐然大物面目猙獰。河水在它肚子下流淌,汩汩聲夾著咕嘟咕嘟的水泡響。它那笨重的身體偶爾被阻擋著的激流拱動,發出“咯呀”的響聲,彷彿伸懶腰拔動了關節。它要走了,就在明天!

梁厚民在木排上走來走去。從頭走到尾,又從尾走到頭。木排扎得比春桃爹要求的還緊了十倍。人可以在上面睡覺、打滾,決不會出什麼危險。木排的兩邊釘了寬寬的木板,簡直可以跑步。這是桃花灣女人們的勞動果實,在這最後一夜,他實在放心不下,願陪伴它到明天日出。

他的耳朵裡,老響著乒乒乓乓的敲擊聲,和女人們的嬉笑喊叫。

他用知識分子特有的目光看待桃花灣的女人們。也許書讀多了迂腐的緣故,他對她們只有同情和敬佩,而沒有絲毫的鄙棄的厭惡,即或是她們過去那種放縱生活和跟他開一些叫他難堪的玩笑,他也有合理的解釋,而不怨她們。看看!他驕傲地把木排踏得蹦蹦響,這是她們乾的!實踐證明她們嚮往著美好的生活,有追求,也有創造力!他覺得李晨暉應該拋棄那種追趕浪頭和學習時髦字眼兒的所謂創作,應該儘快到這裡來,寫一寫這些女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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