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女子臉上有一層暗紅色浮泛上來,露出一種莫明其妙的、不知是失落還是尷尬的,總之歸類起來應該算作無以言表的微笑,看著他,然後就有依依不捨的神態。她把手伸到挎包裡摸索了一下,拿出一隻手機來,低頭按下一些訊息,然後遞給藍仕仁看。
“這是我的聯絡方式,你看看吧,我日後會找你的。”女子開啟自己身旁的車門,對藍仕仁說她要回家了,要是他看清楚自己的聯絡方式了,並記住的話,那她真的走了。她後來還告訴他,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藍仕仁於是有些錯愕地看著女子出神,心被翻攪得波瀾壯闊。點頭表示明白的動作,竟然是那樣的機械,揮手和她道別時不自覺就流露出依依不捨。看這個女子至今仍然使用以前的藍色畫面手機,就知道她是個實在的人、念舊的人。可她卻主動暗示自己,實在讓他思潮起伏、進退兩難啊!
這浪漫的邂逅,使藍仕仁一個晚上都神思恍惚起來。把車停在車庫之後,他慢吞吞地轉回家,走進客廳,妻兒均已睡了。藍仕仁放下提包,回憶著剛才那一幕,不但沒有讓他興奮起來,反而讓他心事重重!
至於為什麼而心事重重,現在對藍仕仁來說,就好比打翻了調味瓶,甜酸苦辣盡在心頭。
第二天,在研究中心裡,李志良和陳文輝分析了一下,雖然催眠江崎千雪不成功,認為這個事不能怪藍仕仁。雖然至今仍然沒有辦法找出不能催眠江崎千雪的原因,但可以肯定的一點就是:催眠過程忽略了什麼不利的原因,而這個不利原因就是阻礙藍仕仁催眠江崎千雪的罪魁禍首。
所以李志良認為,要儘快找到催眠江崎千雪的突破口,主要仍然要依賴藍仕仁。他畢竟怎麼說,也是目前國內的催眠界頂尖高手。可能在某些步驟和方法上,藍仕仁忘記了應該避免的,或者說沒注意到這個細節上,而恰恰是這樣或那樣的一個細節,而催眠不了江崎千雪。
但是,這個不要緊的,多摸索幾次,多總結經驗,最終是可以做到催眠江崎千雪的。畢竟記憶就儲蓄在大腦裡面,抹是抹不掉的;禁錮也只是個權宜之計,活生生的把江崎千雪總不能把自己的大腦洗得一乾二淨吧?
有如此的明確思想,邀請藍仕仁繼續前來研究中心,就是必然的事情。而他所在的國安部門,對江崎千雪這樣的一個人物,肯定也是興味盎然的。但昨天的催眠失敗,總得要讓藍仕仁緩過氣來,因此就沒馬上打攪藍仕仁。
可是,事情的發展竟然一發不可收拾了!到了下午,李志良和陳文輝分別收到了藍仕仁發來的簡訊,說他很累,心也很淡,想休息幾天,外出散散心。這沒有什麼,男人其實也有脆弱的一面,休息一下,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可李志良卻感到有點怪怪的,藍仕仁說他累,他理解;可怎麼一下子就心淡了呢?這有點不合情理啊!不過也就失敗一次而已!人生過程中,誰沒有過失敗?誰沒受過挫折?以藍仕仁的年齡,他應當說失敗乃成功之母,喘過口氣就再來過才對!
李志良於是立即打電話過去安慰藍仕仁。說:“藍科長,剛收到你的資訊,知道你想休息一下,這是應該的。現在不是提倡要休公休假嗎?可見上下都認識到工作要勞逸結合,才能發揮更大的效率。所以嘛,你就安安心心休息好了。千萬不要把小挫折放在心上,開開心心玩幾天,休息好了再來過!”
這麼得體、大度、開朗,還帶有鼓勵的勸說,按理對方也應該表現出很無所謂、不會把工作壓力放在心上的態度才對。但電話那頭卻沉默不語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囁囁嚅嚅地回答道:“話是這麼說……可是,唉!怎麼說呢?總而言之,累啊,還是休息幾天再說吧……”
“應該的,應該的。出去散散心,休息休息。等身體沒那麼累了再聯絡。”
“好……的。只是,不知要多久……才能聯絡。這個,還是由我來決定吧。如果你們能夠找到別的催眠師,也是可以繼續催眠江崎千雪的。倒不必非要等我回來再接著幹。萬一……豈不是誤了你們的工作!”
藍仕仁這話怎麼讓人聽了感到毛骨悚然呢?萬一,萬一什麼?難道那小小的挫折真的使他卻步了?不然他的語氣怎麼會預示自己退出探求江崎千雪背後祕密的工作了呢?不就是人太累了,外出休息幾天嘛,怎麼會說萬一什麼啊!
萬一?萬一?萬一什麼?李志良都不敢想象下去!他放下電話後,把自己和藍仕仁的通話告訴陳文輝。然後,他問陳文輝道:“你覺得他的語氣怪不怪?”
陳文輝也覺得怪,還試探著問:“藍仕仁科長和你說話時,真的吞吞吐吐?聲音還低沉?垂頭喪氣?”
李志良好肯定地點點頭。陳文輝就有些臉上變色。張大嘴巴正想說什麼的時候,研究中心的辦公室主任就闖進來說,裝備部的主要領導調研工作來了。兩人沒想到領導來得這麼突然,事先也沒來個通知,便趕忙到樓下去迎接去了。
原來裝備部知道研究中心逮到曾經研究過變異人的江崎千雪,也是心急想知道有什麼進展沒有,連招呼都沒來得及打,就到研究中心來了。李志良和陳文輝只得把當前遇到催眠不了江崎千雪的情況向領導作了彙報。領導也作了幾點指示。無非就是那幾招,領導指出一二三,領導強調四五六,最後是領導又說什麼什麼了。
如此一忙起來,值到第二天上班很久了,李志良和陳文輝都有些頭暈暈的再碰面時,才想起昨天在領導調研前,已經分析得藍仕仁有些不對頭的地方,便急匆匆驅車前往藍仕仁的住宅去。進得門去一問,藍仕仁的妻子很奇怪地反問道:“不是吧?昨天不是有個女子自稱是你們研究中心的一個研究員來叫走藍仕仁的嗎?當時開啟房門,藍仕仁一看來人挺熟悉的樣子,穿上衣物鞋子就跟她出門了。”
李志良和陳文輝一聽,頗為愕然。和藍仕仁妻子道別後,趕回研究中心去想看看誰自作主張去驚動藍仕仁科長時,辦公室主任臉色蒼白地向兩人道:“你們不必追究了。我們中心沒人去找過藍仕仁。剛才市公安局打電話過來了,藍仕仁在西山跳崖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