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談婚論嫁
自從打了一針乙肝疫苗之後，李克己似乎一夜之間變得弱不禁風起來，何以見得？學校老師們發現他是三天二頭往醫院跑呀！時間長了，大家終於明白了。感情這傢伙天天不是去看病，而是看人。
“去醫院？這回是咋了？”王超笑嘻嘻地攔住正要騎車子的李克己。
“噢，我去拿點感冒藥。”李克己不好意思地說。
“不像是感冒呀！”
“嗯，先拿點預防一下。”
“是去看那個什麼燕吧！”王超取笑著李克己。
“不是的，瞎說！走了，要不要我從集上給你捎點啥？”李克己說著作勢要跨上車子。
“不用，不用。不耽誤你約會了，走吧！”看著李克己著急的樣子，王超笑著讓開了身子。
李克己和牛小豔偷偷交往已有五六個月了。起初許多人都不知道，甚至是牛小豔的爸爸媽媽也被瞞在鼓裡。可是一來二去地，還是被譚冬芬知道了，然後又告訴了自己的大姐。這下子不得了了，譚秋芬知道後，那個氣呀！不住地說到“這叫啥子事哎”，兩個女兒先後都看上了同一個人，傳出去人家還不得看笑話？不由分說，逮著牛小豔狠狠吵了一頓，大罵“丟臉丟到家了”。差一點要斷絕母女關係，非要她與李克己斷了。牛小豔也是倔脾氣，說啥也不同意。牛力強一個勁地哀嘆，女大不中留，心裡難過得不得了。畢竟是自己的孩子，最後，譚秋芬夫婦倆也沒辦法，只好默認了。
最難過的其實是牛美豔。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親妹妹與李克己處上了物件。回想往事，她有一種被背叛被嘲諷的感覺。為此兩姐妹爆發了一場激烈的爭吵。譚秋芬夫妻倆也是沒有辦法。都是骨肉，讓他們說誰的是？又是一番傷心落淚。牛美豔一氣之下，調去了白勺鄉中心小學任教。
這一切都是牛小豔后來告訴李克己的。李克己聽後幾乎石化了。他沒有想到會是這麼個結果。他沒有想到為了和自己在一起，牛小豔受了這麼大的委曲。這個看上去清麗柔婉的姑娘，竟然有那麼大的膽量。一時之間，李克己的心被融化了。他暗暗發誓，這一輩子都要對她好。
在這期間，表舅也找過他，把他數落了一通。表妗子倒是沒說啥子，只是笑著埋怨李克己找物件也就罷了，卻給自己的舅舅找來不少麻煩。臨走時，夫妻倆一再地叮囑李克己這一次就確定下來吧，千萬不要再三心二意了。千叮嚀，萬囑咐的，搞地李克己多像是個花心大蘿蔔似的。
戀愛是花，婚姻是果。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九個月後，兩人便開始商量起結婚的事兒了。自然是李克己的表舅作男女雙方的共同媒人。經過商量，婚期定為國慶節舉行。
戀愛會讓人分泌更多的苯多巴，李克己沉浸在如火的興奮中。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就在臨近國慶還有二個月的時候，李克己的外婆突發腦溢血，一家人都陷入巨大的悲痛之中。
在醫院住了一週後，院方就通知病危，要求回家準備後事了。等回去之後第二天凌晨二點左右就去世了。當時李克己就守在她的床前，他無法相信一向疼愛他們兄弟的外婆就這樣永遠離去了。
他暗暗埋怨自己近來忙於談戀愛，來看外公外婆的時候比以前都少了，他怎麼也不會想到一向身體健康的外婆竟會突然永遠永遠離他而去，年輕的他本來一直感覺生命可以不朽。但死亡觸手可及，永別就在眼前。
農村向來對逝者有諸多忌諱和恐懼，但是李克己卻一點也沒有感覺到什麼，他只知道躺在**安詳睡去的是自己最親的外婆。當村裡幾個老人給外婆換壽衣時，李克己甚至幫助扶起了外婆的身體。他在心裡想著，再沒有機會向外婆盡一點孝道了，再也不能像別人家的孩子那樣有自己的外婆了，再也沒有人帶著慈祥的笑容答應自己了，當他大聲喊lang（當地人對外婆的稱呼）的時候。
李克己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他慌忙扭過頭去，當地的風俗講親人的眼淚要是沾到了逝者身上，逝者會走地不安心。
和親人一起把外婆送下地，李克己還沒有完全從悲痛中走出來，婚期已然漸行漸近，還剩下一個多月的時間。李克己是怎麼也高興不起來。一方面是因為外婆的離世，另一方面恰恰是因為結婚的事。
隨著婚期的臨近，李克己越來越覺得高興勁兒是越來越少，煩惱卻是越來越多。
錢是一大問題。買衣服，買首飾，還得要見面禮，少說也得一萬塊。2000年的時候，要知道小麥的價格也就是七毛多錢一斤而已，自己的家庭李克己是知道的，沒有別的收入，全靠十幾畝地。真是難為父母了，可又能有什麼辦法？自己也是剛上班不到二年，工資每月不到四百塊錢，除去日常開銷，以及補貼家用，根本沒有剩餘。看著愁眉苦臉的父母，李克己突然間覺得自己結婚的決定過於倉促了。
是呀，年輕人啊！往往幹什麼事情就是一時的頭腦發熱，一意孤行，真正等到臨了，發現事情並不是如自己所想的那樣，即便已有悔意，可世上哪裡有賣後悔藥的呢？李克己此時的心情就是追悔莫及。可是結婚不是過家家，更不是編劇本，不滿意了可以立馬撕掉重寫，它有著幾千年來的約定俗成的規矩，不管你願不願意，它們就在那裡，它們一如往昔鐵流滾滾般輾壓過去。
李克己的父母此時也是一肚子的苦水。本來這樁婚事他們就很不滿意。一是因為看牛小豔的個子太矮了，二是也最重要的一點原因，牛小豔父母都是有工作的。依照農村人的觀點，這就是肩膀頭不一般高。他們認為找物件麼，就應該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否則人家會看不起自己家庭的，這樣的話多窩囊。可是兒子已經決定了，他們又能說什麼呢？可是一萬塊不是小數目，把糧食能賣的賣了，又向親戚借了點，總共也就籌備了七千多，還差近三千元，也就是給女方的見面禮錢依然沒有著落，到那裡去週轉？況且李克己下面還有一個弟弟復禮也沒結婚呢！他們還得為以後著想呢！
最後，兩位老人也不想李克己太為難，給他出主意，讓李克己去他北莊的二姑家借錢。不過，借錢是借錢，但是隻能以李克己自己的名義去借。他們的意思很明顯，就是這借的錢以後由李克己去還。李克己不假思索答應了，他想自己結婚父母本來就已經花了不少錢了，就讓自己以後還三千元，這是應該的事兒。二姑父羅玉祥是個老實巴交的手藝人，在城裡打工，吃苦耐勞，這些年來確實攢了些錢。一聽說李克己借錢，二話不說，就取來了。而且說了，暫時不要想著還錢，什麼時候等到李克己的小表弟結婚時再還。李克己心裡那個感激呀！他一輩子都記著這個樸實的莊稼人的好。二姑父與二姑就有一個兒子，剛剛三週歲。
不管如何，錢的事總算解決了。可是還有婚房的事呢！
學校老師住地都是以前空出的舊教室，不大的學校就有二十七八戶住校的，一戶分兩間屋，可謂僧多粥少。放眼學校也就剩下兩間房子了，還是去年調走的一位老師空出來的。
李克己已經去找了好幾次校長了，當然不會空著手去，可是讓人氣惱的是，那位全校教師心目中的“閻王爺”卻總是不置可否。臉是陰沉沉的，話是冷冰冰的。表舅也去說了幾次，結果依然是外甥提燈籠——照舊（舅）。
直到後來牛小豔陪著他拎著東西又去了一趟，才看到閻王爺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算是吐口答應了房子的事兒。李克己這才意識到這是閻校長在向人家以前的老領導要人情呀！畢竟他當年能當上校長牛小豔的爸爸作為當時的鄉教委主任那是幫了不少忙的。這次算是還了當年的人情了。李克己心裡是悲哀憤怒加失望呀！在校長眼裡，自己這個普通老師就是個渣呀，直接被人無視了。可縱是百感交集又與何人說？小學校，大社會，天下烏鴉一般黑。他突然想起在一份報紙上訊息，據統計，全國約有百分之八十左右的中小學教師身體處於亞健康狀態。多麼令人觸目驚心的數字！廣大教師為什麼普遍身心堪憂？誰之責任？答案不言而喻。閻王處處有，真君哪裡尋呀！
結婚不是件容易的事兒呀！
時間就是那樣奇怪，很多時候你會覺得過得很慢，可一旦確實一個準確的日子，時間就像飛了似地如沙漏一樣以你能看到的速度在流逝。轉眼間明天就是國慶節了。李克己躺在**，輾轉反側，他想了很多很多。他想到了孔可雲，想到了牛美豔，想到了牛小豔，還有高中時他的初戀，那個坐在他前面扎著馬尾辮有些沷辣又有些傻氣的學美術的王梅。
明天就要結婚了，李克己的人生即將翻開新的一頁，就要告別昨天。明天會怎樣？新的愛情會經受住婚姻的折磨麼？他還會不會偶爾想起生命中的過往？
夜已經很深了，遠處傳來隱約的雞鳴聲，李克己摸索中點起一根菸，好久沒有吸菸，幾乎忘記菸草的味道了。明滅的煙火下，映照出一張瘦削蒼白的臉。
明天就要到來了。
（全書完）
感謝一路陪伴走來的你，願意聽我講一個人的故事，雖然故事未完，但可惜我卻已沒有再講下去的勇氣。倉促收尾，抱歉了朋友們！有緣再續！
2015年9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