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柏瑞年被車子拉到了一個大門緊鎖的工廠,這裡以前可能是做什麼汙染行業的,方圓百里都不見人,他下了車被摘下眼罩,跟著那些人往裡面走。到門口的時候,樓上盯梢的端起了槍,一個人掏出對講機,說了幾句,裡面傳出來嘩啦嘩啦的開鎖聲。柏瑞年趁著他們忙活的時候,默默地用腳蹭開一個坑,把耳機和跟蹤器都丟在裡面,一邊看著前面,一邊用另一隻腳鋪了些土。
門開了,柏瑞年跟著這幾個人走了進去。裡面很寬敞,有很多廠房庫房,院子裡吊著一條死狗,體型龐大,已經被扒了一半皮,鮮紅的肉也割掉了不少,看來是被吃了。門口站著兩三個大冷天還只穿著一件衝鋒衣的保鏢,手裡緊緊握著槍。每個人都滿臉橫肉,眉頭聚集著的殺生後的煞氣。看來果然是一夥亡命徒。
為首那個瞧見狗,對旁邊人喝道:“狗怎麼死了?饞瘋啦?把狗宰了誰通風報信?”
一個嘍囉小聲說:“哪是咱們宰的啊。是嚇死了,估計是看見什麼了。扔了也是可惜,大冷天的,還不如燉肉滋補滋補呢!”
柏瑞年看了看那隻殘缺不全的狗,剝皮割肉的刀法流暢,一看就是老手。不知這些畜生是用多少無辜的人練就出來的。他心中默唸超度經文,轉過頭,看到那些跟著他們一路的魂魄,都遠遠地掛在樹上。它們雖然惡狠狠地盯著這裡,卻不敢進大門。
他又看了看院子裡的擺設,果然是講究。看來他們找的風水師比陳如梭靠譜,這個看上去好似廢棄的破院子格局擺設非常正,四平八穩毫無破綻,硃紅的門,上面一張端正的索命符,模樣很新,看來經常更換。足以震懾附近的孤魂野鬼。牆體粉刷一新,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符咒,更是在地上潑了黑狗血,就連院子裡,都用地磚堆砌出一個八卦陣,像是一個無形的金鐘罩,將這個地方牢牢看守。做多了虧心事,當然怕鬼敲門。更何況是這麼多的鬼,柏瑞年眯著眼看著這個毫無破綻的地方,難怪那些厲鬼無從下手,看來他的對手相當的謹慎。
他面不改色地往前走,穿過院子,快到廠房門口的時候。那個小頭目伸手攔住他說:“大師,你也知道我們走小路的,小心駛得萬年船。有些規矩還是定在前面,你今天進了這個門,咱們就是一家人,有錢一起賺,有雷一起扛,所以我們得確定你底細乾淨。我們調查過,你平時呢開了個鬼屋,暗地裡是送魂師。本領也可圈可點,跟條子也沒有什麼勾結,不過還是仔細一點好,您說呢?”
柏瑞年說:“所以?”
那小頭目說:“不用緊張,不過是換一身衣服罷了。”
他帶著柏瑞年走到一間屋子裡,門口擺著一套檢測儀器,還沒進去就傳出來滴滴的聲音。門口看守的兩個大漢,伸手一攔,口氣蠻橫說:“不好意思,電子裝置都帶不進去。”
柏瑞年說:“你們這不是限制我的自由麼?”
小頭目皮笑肉不笑地說:“怎麼會?謹慎一點對大家都好。”
柏瑞年不動聲色地把手機交給他,好在他在之前已經完全格式化並拆了卡。他進屋換了一身衣服,再出來的時候,門口的警報才徹底解除。
那頭目守在門口,帶著他一路往廠房走:“我帶你去你住的地方,順便跟你說說具體的工作,放心,薪酬一定很高。”然後他又嘿嘿地笑了兩聲:“但是咱們都是賣命的,醜話說在前頭,這裡不光你的一個送魂師。也不是沒有你,我們就治不了那些惡鬼,如果你聽話,咱們就一家人。但是如果你不服從組織的安排……”
他的笑容更大了,做過的孽像是一團黑雲在他額頭上盤旋:“你多少也知道我們是幹什麼的?咱們這裡屠夫比送魂師多,你這模樣的,價碼可不低啊。”
柏瑞年說:“這些就不必浪費口舌了,還是說說工作吧。”
小頭目瞧著他神態淡定自若,猜想他也是有點本事才能來這裡的。自己得罪了他說不定還要吃不了兜著走,又找補道:“大師也別介意我說話直,我也是個傳話的,咱們都是給老闆辦事的,還得互相照應。我們這邊不太清靜,老是招惹一些髒東西,你的工作就是把這些東西弄走。最好直接讓它永遠的消失。”
這間工廠又大又空曠,廢舊的機械堆放在角落裡,像是一隻只變異了個怪獸,張牙舞嘴地匍匐在地上,時刻等待著捕獲獵物。走廊很長,九轉十八彎,若不是長期在這裡,很容易迷路,屋子又多,大多都緊閉著房門,看上去並沒有什麼不同。這樣一間大的工廠,就算是什麼都不做只是把每間屋子都轉一圈,想必也要大半天的時間。樓道里每隔兩米就要貼著符咒,紅字黃紙在黑黢黢的樓道里極其醒目,憑添了幾分驚悚。
柏瑞年說:“我看你們這裡戒備森嚴,門口又有滅魂符鎮宅,附近的魂魄根本不敢靠近,怎麼還會用上我?”
大約是因為這裡太空曠,他聲音不大,卻帶出了迴音。餘音在這些屋裡來回轉,再傳過來變了聲調,說不出的詭異。
小頭目之前也帶幾個法師走過這裡,但是頭一次看見如此神情自若的,他料想柏瑞年有幾分本事,有點忌憚,口氣也稍微客氣了一點:“這都是老闆的決定,咱們底下的就是為了保命。咱們賺的是刀口舔血的買賣,謹慎點好。百密還沒準有一疏呢。總是會給您表現的機會。我先安排你住下,好好休息一下。要是有需要的東西,就跟守門的說一聲,咱們這基本都有。”
柏瑞年說:“抓那些東西倒是沒問題,但是要是有、有人來查的話……”
小頭目一笑:“這你放心吧,兄弟們個個都是練家子,殺個人跟砍顆白菜一樣。那些條子別說找不到這裡,就算是找到了也不敢輕舉妄動!鬼的事你辦好了,人的事,你不用操心。”
他邊說邊帶著柏瑞年推開了一間巨大的倉庫,裡面雖然大卻滿滿當當,糯米、荔枝樹杈甚至黑狗血、硃砂都一應俱全。中間還堆放著厚厚的黃紙,誇張到能書寫千萬份符咒,硫磺的味道充斥著柏瑞年的鼻子,比他家裡的物件多了百倍都不止。
柏瑞年冷笑了一聲:“還不錯。另外,我住在哪裡呢?”
小頭目說:“我這就領著你去,上面對你很重視呢,挑了一間又大又幹淨的向陽面房子給你,保管你住著舒服。當然了,跟在城裡的條件比不了,不過在這裡也是暫時的,咱們很快就會搬去一個條件好的地方。”
柏瑞年說:“那麼老闆呢?不用見見我麼?”
小頭目嗤笑:“想什麼呢大師?咱們老闆是什麼人?能是想見就見得麼?別說你了,我都沒見過他,咱們就是手下幹活的,幹好你的本分吧。喏,這間就是你的屋子,窗戶訂死了,換了防彈玻璃,你要是想透氣,就開會門吧!我也先回去休息了”他轉頭邊走邊自顧自地嘀咕,好似聽到了多好笑的事情:“什麼身份啊,還想見老闆……”
柏瑞年走進了他的那間臥室,裡面裝潢很簡單,只有一張床和一個超大的書桌,上面鋪著硃砂黃紙,估計日常工作就是在這裡寫符咒。窗戶果然焊死,連個小縫都沒有留下,窗戶上門口都貼著符咒,還用紅繩綁了驅魔的鈴鐺。床頭放著一個八卦圖,還掛著一柄辟邪寶劍,對面則是一個照妖銅鏡。柏瑞年看得有點想笑,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想必都是從些老套電影裡學來的,難怪這裡著急找法師,想必是魚目混珠,刻不容緩了。
可是那工整的索命符卻一看就是出自法力高強之手,有這樣的高手在,還不夠高枕無憂麼?果然還是虧心事做太多,欠債太頻繁的緣故吧?
柏瑞年坐在**發呆,他把貝殼和林霄留在了墓地的便利店裡,想也知道那小傢伙一定要鬧得天翻地覆。不過總比帶著他來冒險安全些。他已經感覺到林霄似乎並沒有看上去那麼弱雞,但是一點也不想用他冒險。等這件事過去,給他多買點零食好好哄哄他吧。
這件事什麼時候才能過去呢?他眯起了眼睛,那個小頭目說自己沒見過老闆,那麼老闆也許並不在這些人中間,畢竟這種地方太危險,警察和厲鬼都容易來找麻煩。況且這個泯滅天良的組織既然有本事寄生在暗網裡這麼久,幕後老闆很可能從不親自露面才能保證安全。
可若是這樣,大家分頭避風頭就是,為什麼這裡還這麼多人看守。還要臨時找送魂師來?柏瑞年抿了一下嘴,除非……他們這裡還有他們口裡所謂的“貨物”——那些跟林珊一樣的被害者,被他們藏在了這暗無天日的廢棄工廠裡。
跟蹤器被他埋在了門口,通訊器也被沒收,他現在跟外面已經完全切斷了聯絡。接下來他只能等待,等到夜幕降臨,他就可以出去摸索一下這裡的情況。就算抓不到幕後主使,能救出其他被害人也算沒白來這裡一次。
第81章 走廊
太陽很快就落山了,殘日給天邊染上一片血紅,大批的烏鴉從遠處飛回來,落在樹上,瞪著焦黃的小眼睛覬覦著這裡。它們喜食腐肉,大約是嗅到血腥氣,暗搓搓地等著能分一杯羹。等天完全黑下來之後,這些通體烏黑的鳥卻撲稜稜地四下逃串了。因為陣陣陰風中,夾雜著更恐怖的東西。除了這偌大的工廠,外面全部暗不見光,靜謐的空地中,時不時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彷彿女子嬉笑又似啼哭的聲音。
柏瑞年站在視窗,看見黑暗中無數張猙獰或悲愴的臉,擠在門外。他知道這是魂魄的叫聲,儘管不能進來,它們還是不甘心就這樣離開。死死地瞪著這裡,想找尋一切機會報仇雪恨。
柏瑞年這邊也沒有什麼動靜。除了下午來了一個小嘍囉給他送了一趟飯就不見任何人。他待到入夜深處,才悄聲走到門口,院子外瀰漫著濃重的怨氣,泛著陣陣黑煙。
一個男人跑到牆角想要撒尿,褲子剛剛解開,突然又想到了什麼,喉嚨動了動,走到大門口,開啟門,哆裡哆嗦地衝著外面尿去,柏瑞年眼看著幾隻冤魂衝著他撲過去,卻不敢靠近那門上的索命符。它們伸出尖利的爪子,幾乎想抓破那人的腦袋。因為夠不到,它們發出悽慘的一聲又一聲的鬼嚎。周圍的森林一陣撲朔,飛禽走獸都被這聲音驚嚇到,紛紛逃走了。
那男人被動物弄出的聲響嚇壞了,罵罵咧咧地褲子沒繫好就鑽進來關死了門。門上的符咒一閃,剛剛還張牙舞嘴的厲鬼嗖地消失不見了。他揩了一把鼻涕系褲腰帶,一回頭瞧見柏瑞年嚇了一哆嗦,若不是剛排空,怕是褲子都尿溼了。他定了定神,看清來人,粗著嗓子恐嚇道:“瞎跑什麼!趕緊回去!”
柏瑞年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說:“你別站在那裡了,你頭頂上,有人看著你。”
那人喉結一緊,覺得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柏瑞年微微眯起眼睛,看著他腦袋上方,好似自言自語地說:“怎麼還缺胳膊少腿的?”
那人粗聲粗氣地說:“你別在這裡裝神弄鬼的!我們連宰人都不怕,還怕什麼鬼?”
柏瑞年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說:“你們不怕宰人,是因為那些人不是你們的對手,她們只能被你們欺凌,所以你們只有施虐的快感,沒有被虐的痛苦。不過如果被鬼盯上就不一樣了,你們的立場會完全調過來。他們生前受的苦,都會從你們身上找回來!”
那人說:“就、就算是這樣,這不也找了你們這些弄大神的麼。好了,你別在這裡危言聳聽了!趕緊回去吧!”
柏瑞年走了兩步,又突然回過頭對著那人走過去,那人嚇得握緊了手裡槍,粗聲粗氣地道:“你還要幹嘛?”
柏瑞年在他面前停住了,把手裡用紅繩繫好的一個小紙包遞給他:“這個給你防身。萬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