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時間,屋裡有點靜謐,林霄看著帳篷裡面的蓮花塔,各種招魂的番器,以及他在遊魂狀態下,是怎麼被生生拽回來的……柏瑞年,他是個送魂師嗎?正常人就算有陰陽眼也不會這麼神經大條的接受和鬼同住一個屋簷的吧?林霄後知後覺的退了一步,手也不自覺地緊緊攥住衣服下襬。
柏瑞年沉默了一下說:“我不會傷害你。”
林霄眼睛睜的大大的,他突然想到了,柏瑞年是被林露帶回來的,那麼林露對他是送魂師的事情知不知情呢?如果知情,那麼,她帶一個抓鬼的人到她的鬼哥哥面前,是怎麼打算的呢?
屋裡一時安靜的有些尷尬,柏瑞年本來就不擅長找話題,他看林霄睫毛顫顫巍巍的模樣就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了,可是他又不知道要怎麼解釋。鐘錶滴滴答答地轉圈,林霄垂著頭問:“柏瑞年,你跟我說實話,露露……她到底讓你來幹什麼?”
柏瑞年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他還在考慮怎麼說才能讓林霄更容易接受一點,林霄嗖地飛到吊燈上,雙手緊緊地抓著燈罩,有些語無倫次地說:“柏瑞年,是來抓我的去輪迴的,對吧?是露露讓你來抓我的對吧!你根本就不是租房子的人!我說你為什麼住在帳篷裡,你還不怕我,因為你才是真正的送魂師!你是來抓我的去輪迴的?是不是?”
柏瑞年看著掛著吊燈上縮成一團的林霄,想安慰他卻不知道說什麼,林霄想哭,身體裡卻沒有眼淚可以流,他緊緊抓著吊燈:“我知道了……我明白了……根本沒有人需要精神體來守護的,露露長大了,她該有自己的生活,她根本不需要我,我知道了,我會躲得她遠遠的,不要抓我去輪迴,我不要去輪迴……”
“……林霄”
“你從一開始就是打算來抓我的,你連鬼魂都能看見,一定是很厲害的送魂師吧?我不要去輪迴!你也要打破我的寄存體嗎?你也要讓我魂飛魄散嗎?反正我在這個世界上也是多餘的,我本來就……”林霄哽咽了一聲:“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被留下,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在這裡這麼多年,我以為照顧林露就是我這副鬼模樣的任務,可是原來她早就厭惡我,害怕我,不惜找人來趕走我,不用你抓我,你打破寄存體好了,這樣我馬上就可以消失了……”
“你冷靜一點……”
“我不冷靜!”林霄衝著柏瑞年大喊:“我為什麼要冷靜!為什麼我要留下?為什麼我死了不跟別人一樣離開?為什麼要守在全是人的地方這麼久?沒人看到過我!沒人跟我說話!沒人感覺到我,我存在到底有什麼意義……我明白為什麼沒有精神體願意留在這裡了……這裡太寂寞了……”
林霄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失控的這麼厲害,他只是覺得委屈,這些年的痛苦和寂寞竟然一點意義都沒有,他辛苦守護的人視他為拖累,然而這能怪誰呢?還不是他自己任性?既然如今林露已經不需要他,那就讓他消失吧。
他不能碰觸自己的精神體,又不知道別的魂飛魄散的辦法,但是鬼魂異類雖然精神上蠱惑人類,卻萬不能身體相觸,不然便會電擊火燒一樣痛苦,這也是魂魄不敢多逗留人間的原因。
如今林霄一心求消失,抬頭看了看柏瑞年,心一橫,眼一閉,從吊燈上自由落體俯衝下來,一頭撞向柏瑞年,快到柏瑞年來不及躲閃。
第26章 肌膚相親
就在林霄做好了被疼得魂飛魄散的準備時候,只聽咚的一聲,他狠狠地撞在了柏瑞年的懷裡,然後被彈回去一米遠,在地上連續後滾翻了三次,摔個了鬼吃屎。
奇怪?林霄抬起頭,難道剛才沒有撞到這個人類?
沒事!一次死死不了還可以死第二次,他擺好姿勢準備再撞的時候,柏瑞年捂住額頭,嘆息了一聲無奈道:“魂魄碰到人類只會灼傷不會魂飛魄散,碰到我連灼傷都不會,我雖然不是精神體,我也不完全是人類……”
他的話資訊量太大,驚訝的林霄一時都忘了再往上撞。他揉揉自己摔在地上的屁股,歪著頭:“那你、你是個什麼東西成精了是嗎?”
柏瑞年不完全算是人類,也不算是精神體,他是精神體誕下的人類。當初他還未出生,母親就因為車禍意外身亡,生母的精神體忍著灼傷的痛苦,剖開肉身抱出了他,獲救後人們都以為是他命大,被變形的方向盤擠出來,但是柏瑞年睜開眼睛,看見的第一個人就是精神體,從此之後世間往來的魂魄他都看的一清二楚。
他看著林霄好奇地瞪著大眼睛瞧他,並沒有解釋自己的出身,只是慢慢的伸出手指,對著探頭探腦的林霄說:“你要碰碰看嗎?”
林霄從不敢碰觸人類,這是禁忌,他最初不是沒有試探碰觸過妹妹,結果差點就被過電一樣的疼痛燙死,往後再也不敢嘗試。但是柏瑞年卻說沒事的,他是這世界上唯一能跟他說話的,能看到他的人,儘管有點危險,但是他想相信柏瑞年,他遲疑地看著他,緊張地吞了一下口水,然後慢慢地伸出手,就在快要碰觸到的一瞬間,突然樓上的一聲痛呼驚醒了林霄,他豎起耳朵,飛到門旁邊,是黃老先生,今天是他頭七,想必是魂歸故里,被假送魂師抓住了。
柏瑞年也聽到了,他皺起眉,站起身準備出去,被後面緊緊跟著的林霄一把抓住衣角:“喂,柏瑞年,帶上我一起去!”
柏瑞年頭也不回地拒絕:“你到帳篷裡待著。”
林霄一掃剛剛要死要活的德行,一臉嚴肅地說:“既然是假招魂師,有什麼可怕的?你就帶上我吧,不然黃老先生看見你是送魂師,豈不是更害怕了?萬一他不肯配合,你被那金鍊子揍一頓怎麼辦?”
柏瑞年頓了一下,沒說話。
為了出去玩,林霄甚至忘了自己被妹妹背叛的慘痛經歷,趁熱打鐵地說:“你看,你這個人三腳踹不出……不是,我是意思是你這個人惜字如金,人類和人類,精神體和精神體那是需要交流的,人有人言,鬼有鬼語嘛,你這樣不成的,到時候那些鬼魂看見你跑的比兔子還快,你怎麼招魂?”
這句話的確有道理,柏瑞年不善言辭,在勸說精神體輪迴一類的時候的確困難,他對林霄別的能力毫無興趣,但是說話他的確是把好手,他這兩天說的話比柏瑞年這二十幾年都要多,他嘆息一聲:“那你要聽話。”
林霄嗯嗯嗯的點頭,他突然想起什麼,從裡屋拿了一堆之前用來嚇唬柏瑞年的小道具,然後指指那盆綠蘿,討好地看著柏瑞年。
柏瑞年抱著用帳篷包住的綠蘿到樓上黃先生家的時候,正好看見剛剛那兩個穿長褂的男人,在屋裡舉著盆血水唸唸有詞,老人的子女躲在門外,緊張的往裡張望,突然看到柏瑞年站在門口,都嚇了一跳,緊張地抱在一起。
柏瑞年無視他們,直接走到屋裡,看著兩個用公雞血作法的人冷漠道:“兩位這麼做,不怕遭天譴麼?”
兩個男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一哆嗦,看清門口站著的是的確是個人,才鬆了口氣,恐嚇道:“誰讓你進來的?這是間凶宅,我們正在抓鬼!你趕緊躲遠一點,否則一會招惹了凶鬼,直接上你的身!”
林霄從帳篷裡鑽出來,立刻覺得屋裡有一種要令他分割數塊的感覺,還沒站穩就聽到一陣尖利的哭喊聲,魂魄慘叫,聲波幾乎要炸開人頭皮,他捂住耳朵,定睛一看,屋裡瀰漫著一股焦黃色,腥氣的雞血凝結成小水珠,黃老先生的三魂七魄四處亂竄,偶爾被這假大師的雞血彈到便在魂魄上升起一陣炮烙酷刑一般的白煙,伴隨著嘶嘶的燒焦聲。
老人的魂魄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林霄怒不可遏,挺身就要上前,被柏瑞年拉住兜在帳篷裡。他冷著臉將綠蘿放在門口,獨身走上前去,隔著空氣在屋子正中的黃符上畫了一個陣法,噗地一聲,那張黃符竟然自己燒起來,把男人嚇了一條,差點把雞血扔到地上。鎮符被燒,屋裡立刻去了煞氣。林霄從帳篷裡鑽出來,屋裡已經看不到黃老先生的精神體,只徒留一片若有似無的哭喊聲,看來精神體已經被打散,需要暫時找個寄存體。柏瑞年環顧四周,衝著林霄一偏頭,林霄順著他的眼神看到一個破舊櫃子上扔著一截老式菸斗,他心領神會,連忙撿起來放到包著花盆的帳篷布里。
兩個騙子看見菸斗在半空中飄蕩,知道碰到了有道行的魂魄,不免汗如雨下,慌忙掏出黃紙準備再畫符,柏瑞年早有準備,從兜裡掏出一瓶假血漿扔給林霄,林霄在半空中一把接住,擰開蓋子,飛到兩個人頭頂,兜頭一潑,黃紙花了一片,煞氣全退,倆假送魂師嚇得腿都軟了,他們倆本來就是二把刀子,高價在外面買索命符咒再高價賣出來。起初幹這個營生也是瑟瑟發抖,只不過後來這行做久了,也沒有碰上什麼窮凶極惡的厲鬼也就習慣了。
柏瑞年抱著胳膊,堵在門口,看著林霄興奮的滿臉通紅,他可算是碰到他能收拾的人了,當初打算用在柏瑞年身上的那些損招一個他都不想錯過。音響太沉他搬不上來,就用傳輸軟體放到了柏瑞年的手機裡。
柏瑞年一臉的正氣,兜裡卻配合林霄偷偷地放了驚悚音樂,那高高低低若有似無的動靜簡直把人嚇尿。緊接著,一張鬼臉從帳篷裡面飛出來,下面耷拉著條白色紗巾,悽悽慘慘慼戚地衝著兩人俯衝下來。
燈管也開始閃爍,一會明一會暗,將那個九塊九包郵的做工粗糙的面具鬼臉襯地真有幾分猙獰恐怖,加上還自帶音樂,兩個穿長袍的男人來不及多想,早就嚇得魂飛魄散,紛紛慌不擇路,想要立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第27章 大顯身手
柏瑞年堵在門口,他們只能轉身往洗手間跑,豈能料到,一開門一個老大的黑毛蜘蛛瞪著一雙赤紅的眼睛,衝他們爬過來,彷彿下一刻就要張開血盆大口,將人囫圇吞下肚子。再往出跑,地上不知何時多了血跡斑斑的紗布,把人的腿腳都纏繞在一起。
倆人疊羅漢一般摔到了一起,眼淚鼻涕嘩嘩地往下掉,跪在地上叮咣叮咣的磕頭,嘴裡嘰裡呱啦地叫:“大神饒命,大神饒命!”
林霄帶著鬼面具,晃晃悠悠地正坐在他們面前,張嘴就說:“你們知錯了嗎?”
說過之後才覺得自己說的好似他們聽不到。
柏瑞年在一邊抱著胳膊想了想,從地上撿起一張尚未沾染紅顏料的黃紙,在上面橫橫豎豎畫了幾筆,然後閉上眼睛靜心凝神,食指中指夾住的一端,另一隻手打了個響指,噗地一聲,符咒燃起盈盈綠火。屋裡好似波光一震,又安靜地像什麼都沒發生。
林霄看得一時有點走神,小聲抱怨了一句:“能不能幹點正事?”
他不覺這句話都什麼不對,但是他面前的那兩個跑江湖的騙子嚇得臉都綠了,一個勁兒的磕頭道:“不敢了!不敢了!以後一定會幹正事,走正路,饒命饒命!”
他們竟然聽見他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