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柏瑞年回到家裡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了,他路過便利店,除了經常吃的麵包,他還挑選了幾樣可以消磨時間的零食。
剛剛走上樓梯口,柏瑞年就感覺到周圍很不對勁,一股足以讓精神體魂飛魄散的戾氣撲面而來。柏瑞年大驚失色,把塑膠袋扔在地上,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回家。
果然在林霄家的大門上看見一張大大的黃符,柏瑞年臉色鐵青地看了看黃符上面的文字,心裡咯噔地一聲,竟然是索命符。再看地上,黑褐色的血跡已經凝固。柏瑞年一聞便知是五黑湯,對方真是下了死手。他的手指顫抖著,這樣狠毒的符咒,向來是用來對付十惡不赦的厲鬼。在送魂師中使用的很少,怕是被什麼邪門歪道用來胡亂消災了。
他平穩的麵皮下是恨急的咬牙切齒,一顆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他毫不猶豫地咬破手指,迅速在黃符上多添加了幾筆,又凝神聚氣,雙目緊閉,兩手緊扣,食指相對地念了幾句咒語,很快,周圍的戾氣淡了下來。
柏瑞年心如鼓槌一般,一腳踹開大門,只見屋裡一片混亂,東西被扔的滿地都是,像是被碾壓過的戰場一樣,這不像是那個傢伙精心佈置的惡作劇,想必是及其痛苦的情況下,在屋裡亂飛亂撞造成的,柏瑞年抿緊嘴脣,心裡一片焦慮,後悔沒有早一點回來。
他跑遍了每個屋子都不見林霄的蹤影,表情越來越嚴肅,他做事一向穩妥,不緊不慢,頗有一切盡在掌握中的從容,如今不僅情緒起伏,連動作也比平時迅速凌厲了許多。符咒陰狠,門口還潑灑了五黑湯,一般的魂魄精神體,根本承受不住。況且已經這麼久了,怕是早就魂飛魄散了。
柏瑞年喉頭不由自主地哽咽一聲,卻不肯放棄,他飛快地支起帳篷,用手指在上面印上幾個符咒,然後把窗臺上的綠蘿端下來整棵罩住。
柏瑞年深知不冷靜會帶來怎樣的後果,因此從來都將緊張焦躁這種情緒控制的很好,此時卻有點把握不住。
那個白痴的模樣不停地在他面前晃,他甚至恨自己為什麼要逗弄這傢伙,要是一開始就送他去輪迴的話……
柏瑞年深深呼吸,閉目聚神,依然察覺不到林霄的精神體在哪兒,甚至依稀感覺到附近依然有驅魂戾氣。他睜開眼,抿住嘴脣,拿出隨身攜帶的匕首,毫不猶豫地割開自己的手腕,他把血滴在綠蘿上,很快就滲透到土裡不見了。
撐住……
血一滴一滴地流進去,柏瑞年的額頭冒出汗珠,他伸手輕輕撫摸葉片,恍惚中,看見一縷魂魄飄飄搖搖,一晃又不見了。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又不可思議地笑了笑。他早覺出這個“六年”不簡單,如今看來,真是太不簡單。他點燃八寶蓮花燈,燈火一閃卻又滅了。無法招魂,柏瑞年屏氣尋找,發覺周遭還有滅魂符咒。
他走出帳篷,掀開自己的袖子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伸手在上面蹭過,原本機械走動的分時秒針突然迅速改變了軌跡。上面的刻度在細看下已經分裂,手錶漸漸變成羅盤,柏瑞年看著指標的走向,轉身跑到樓上。
他徑直跑到黃先生生前的住處,越靠近,那股驅魂戾氣越重,他皺起眉,看到過世老人的門框上也貼著數張驅魂黃符,屋門大敞大亮,正口擺著一面金黃色的銅鏡,門口還有一把菜刀插在一個滿是水的盆裡。兩個穿著長袍的人負手而立,正在跟上次來家裡找事的那個燙髮女說著什麼。
柏瑞年不動聲色的走上前去,伸手在黃符上點了兩筆,戾氣很快就被止住,他又敲了敲那面鏡子,裡面映出他面無表情的臉,就是塊普通的黃銅,應該沒有照妖作用,可能就是在附近市場上隨意買的,黃先生的魂魄並不在此處,驅魂符不比貼在他家門口的那張狠毒,就是起震懾作用,怕是除了被精神體牽絆住跑不了的林霄,周圍方圓百里的魂魄逃命去了。
柏瑞年看了看那兩個長袍的男人,看起來是這家人請來的送魂師,但是不分青紅皁白就下如此狠毒的符咒,顯然也不算什麼正經送魂師。說不定就是學過兩天卦文出來行騙的江湖術士。他心急救林霄,也不屑與人周旋,破了陣,就轉身回去了。
屋裡沒有開燈,柏瑞年鑽到帳篷裡,他見到的精神體不計其數,因為偶然和意外魂飛魄散的也不再少數,但是這次他卻拼盡全力想要把林霄叫回來,他在帳篷內重新點燃了八寶蓮花,將靈氣聚在這小小的空間之中,雖然這對於他來說未免太憋悶,但是柏瑞年神色不變,專心招魂。
蓮花內的火焰閃閃爍爍,燭心是一片盈盈的綠色,柏瑞年閉氣感應,不敢有一絲懈怠,帳篷裡悶熱無比,汗珠從柏瑞年的額頭上冒出來,他緊緊閉著的眼睛不時地抖一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深呼吸了一下,左手已傷,他又用小刀割破右手,擠血在一隻小小的杯盞中,血契危險,但是如今他顧不上這麼多了。血漸漸滴滿了小小的杯盞,很快就凝結成凍。柏瑞年長長出了一口氣,嘴脣漸漸失去了血色。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林霄散落的精神體才忽忽閃閃在帳篷裡回了形,他迷迷糊糊地只覺得渾身發飄,雖然失去肉身很久,但是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飄忽感,他從未經歷過這樣的痛苦,身體彷彿被分割成許多塊,每一塊都往不同的方向飛去,他掙扎不動,彷彿連生魂都被打碎,那種感覺不是疼,卻比疼痛更讓人崩潰,只留下一絲混沌的思緒,漂浮空中。
“醒了?”
聽到人的聲音,林霄嚇了一跳,儘管這兩天他一直跟柏瑞年說話,但畢竟之前那麼多年都寂寞過來,一時間也不知道是不是做夢,他逐漸回神,發現自己正蜷縮在柏瑞年的帳篷裡面,帳篷很小,柏瑞年擺著的各種法器又佔了一大半,他幾乎整個精神體差點就靠在在人家懷裡,嘴脣也就離著一個拳頭不到的距離,林霄當場嚇得差點又一次魂飛魄散,哇哇哇大叫三聲,慌不擇路地裝上帳篷,手忙腳亂地拉開拉鍊,咻地一聲,慌忙從裡面飛出來,躲到窗簾後面發抖。
柏瑞年面色依舊,也從帳篷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那盆綠蘿,在林霄瑟瑟發抖的眼神下放回原位:“我給你留了東西吃。”
林霄見他走近嚇得撲騰著又躥上吊燈,柏瑞年看著他又補了一句:“你魂魄尚未完全歸位,別浪費精力。”
第25章 送魂師
這幾日,雖然林霄發現柏瑞年能跟他溝通,但是要他說句話簡直難於上青天,今天這是怎麼了,竟然主動跟他說起話來?林霄抓抓頭髮,順著柏瑞年的手指,飄到桌子前面,看見盤子裡面有個紅色的果凍,晶瑩剔透看起來很好吃,他嘴上說著:“不要,我們這種魂魄根本用不到吃東西。”身體卻很誠實地拿起來偷偷放在嘴裡。
惡……好難吃……
林霄在嘴裡放了一下就轉身想去找垃圾桶。
柏瑞年早就堵在他後面,抱著胳膊看著他:“吃下去。”
林霄嘴裡塞得滿滿的,嘟噥著說:“這個太難吃了……”
柏瑞年雖然沒有表情,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非常認真:“要我動手麼?”
林霄自從知道他不怕精神體了,不知為啥開始怕他,被這個死麵癱這麼面無表情的一恐嚇,剛想反抗就不小心把果凍嚥了下去,他難吃的哆嗦了幾下,一臉苦大仇深地瞪著柏瑞年:“現在人類的果凍就這麼難吃麼……”
柏瑞年說:“恩。”
林霄吃了果凍,倒是覺得身體的那種輕浮感消失了很多,他動動手腳,感覺似乎比之前狀態更加好一些,他漸漸回憶起今天自己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撕碎一般疼痛,然後陷入昏迷,他飄到柏瑞年身邊:“喂喂!今天發生什麼事了?”
柏瑞年說:“樓上那家找了送魂師,下了讓你魂飛魄散的符。”
林霄嗷的一聲竄起來:“啊?送魂師?那他們發現我了嗎?要把我送走嗎?會不會把我關在一個罈子裡,上面還插一把寶劍,永世不得超生。就好像咱們昨天看的那個山村老屍……就是那裡看不見的時候被鬼虐殺的那一段好可怕……嗚嗚,我不想被鬼折磨……哎?不是魂飛魄散麼?我怎麼還在?”
柏瑞年輕描淡寫地說:“……符咒有問題,他們是騙子。”
林霄哭咧咧的臉立馬雨過天晴:“原來是騙子呀,那就不可怕了嘿嘿。”
柏瑞年點點頭,他嘆息一聲,看著樓上的位置說:“成為送魂師要下很大的工夫,很多人做不到就學些旁門左道,用驅鬼來代替送魂,學一兩招陰毒的東西,直接將人打得魂飛魄散。保證僱主不再受鬼魂的騷擾。”
林霄一陣惡寒,立刻又變回哭咧咧:“那叫什麼騙子?這不一樣會打得我魂飛魄散?”
這麼說起來,比起送魂師,騙子明明更可怕啊!
柏瑞年點點頭:“像你這種有寄存體的,也會受到戾氣影響,從而影響到魂魄。好在你的寄存體沒有被破壞,不然我根本就……”
他頓了一下,沒有往下說。
林霄倒是也沒有在意,他搖頭晃腦地說:“怪不得今天我跟又死過一次似的……那我是怎麼被救的?”
他回頭看見那盆綠蘿,這兩天他被終於有人能正視衝昏了頭腦,根本無暇想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如今他鬼門關又轉了一圈回來,頭腦倒是有了幾分清醒。
柏瑞年剛剛說的話絕對不是一個普通人能知道的,林霄心裡咯噔一下,警惕地抬起頭看著柏瑞年:“我的寄存體剛剛為什麼會在你的帳篷裡?你為什麼會知道怎麼多?你到底是什麼人?你不是來租房子的對吧?你……你要對我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