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新的選擇
未來什麼的王鵬也不是沒想過，怎麼能不想呢，王宇那小子整天在他旁邊絮絮叨叨，秦靖也一副大事不妙的樣子，好像他是失事的飛機，馬上就墜入大海了。可是他又能想些什麼呢，自己能做的事情不多，幹好這些事情不就可以了嗎？每天紮紮實實的訓練，不斷的進步，取得更好的成績，難道這不是他的全部嗎？
“有何感覺？”陳文問一旁的林月。
林月看著拳臺上打練習賽的王鵬，顯得有些憂鬱，說：“靈活的躲閃，準確的進攻，就是他的全部了。”
“拳擊還有別的嗎？”陳文也能感覺出王鵬在意識上的變化，可是他無能為力。
“他為什麼躲著我呢？”林月問，她能感覺出來的，王鵬一直不太想和自己走的太近，“我是不是對他做了什麼，和我想不起來的事情有關嗎？”
陳文沒有回答，從來沒有人試著讓林月想起以前的事情，那種痛苦的事情……他說：“想不起來的事情就不要想了。”
林月看著王鵬一記右直拳漂亮的擊倒了高他一個量級的練習對手，說：“我覺得我必須記起來，那是我失去的東西，不是我丟掉的東西。”
“我說，”王鵬雙手插到口袋裡，一陣寒風灌倒他領子裡讓他打了一個激靈，“我可是把下午的課都曠掉了，你就讓我陪你在大街上吹風？”
“吹吹風有什麼不好，可以讓你清醒一點。”陳文打了個哈氣，然後一把抓住想要回去的王鵬，“別急，我不是說了嗎，今天帶你去見識一下職業拳擊手。”
“我怎麼覺得這是要去黑市交易的路。”王鵬看著周圍越走越破的路，人也逐漸稀少起來，想不到周圍還有這種看起來像是爛尾房的建築，開發商還是沒盡力啊。
“到了。”陳文在一個路口旁邊停下來。
“在哪兒？”王鵬轉了一個身，只看到一片幾乎能用蕭條來形容的房屋。
陳文指了指身後的一座兩層建築，黃色的防水膠帶糊住了大部分幾乎已經碎了的玻璃窗，一二樓中間的牆上有塊殘破的招牌，上面寫著“好客來超市”，山寨意味相當濃厚。
王鵬有些疑惑的指了指那個類似超市的建築，說：“雜貨鋪？”看著那種建築“風格”，實在是說不出“超市”這種現代化的詞語。
“博風拳擊俱樂部。”陳文把手抬高了一點，指著第二層的窗戶說。
這時他才看清楚，那些黃色膠帶的任務並不只是把破了的窗糊好，而且還極具創意的拼出了“博風拳擊俱樂部”的全部筆畫。
“職業？”王鵬指著問。
“對。”陳文已經開始朝超市走去，王鵬又看了看，還是跟了上去。
雖然在外面看起來很大，可是裡面的超市卻很小，只是幾排貨架和一個櫃檯。
“陳教練，好長時間沒來了吧？”櫃檯上的那個中年人站起來跟他們打招呼。
王鵬打量著他，是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與陳舊的雜貨鋪顯得格格不入，但是王鵬能感覺出他是個強壯的男人，即使穿著西裝，但身體的力量還是能夠滲透出來。
陳文笑著跟他握了握手，轉身對王鵬說：“這是拳館經紀人，劉躍。”
劉躍一臉職業性的微笑朝王鵬伸出手，王鵬卻幾乎是愣了一下才伸手去握了握，畢竟朝他伸手的人一般都是想揍他的人。
“這小子還挺努力，拿過青少年全國拳擊賽的季軍。”陳文輕描淡寫的說。
“是嗎，”劉躍顯得很感興趣的看著王鵬，“沒去專業隊嗎？”
“他去不形成專業隊了，身上有傷。”陳文說，“但是不影響打拳。”
王鵬知道陳文的意思，身上的三處槍傷雖然幸運的沒有給身體帶來什麼後遺症，但想要擠進跟選空姐一樣難度的專業隊就難了。
“陳教練帶來的人我是放心的，”劉躍顯得對王鵬的傷很不在意，對著王鵬說，“怎麼樣，年輕人，想打職業拳擊嗎？”
陳文只是說帶他來看看，雖然自己也沒笨到理解不了陳文的意思，可是要他現在馬上做出回答他也只能用一對茫然的眼神看著剛認識的劉躍。
“先帶著他訓練吧，”陳文替王鵬解了圍，“到時候再說。”
劉躍笑了笑說：“好吧，畢竟職業的路實在太辛苦。”
“我不怕辛苦。”王鵬替自己解釋。
劉躍搖搖頭，有些慘淡的笑了笑：“辛苦不只是體力上的。”
一層超市的裡面也是拳館，感覺有些潮溼的水泥地，一排被膠帶裹了很多圈的沙袋，靠牆還有一排格子架，雖然破舊但卻整齊的擺著拳套和手靶，角落裡還有一些護甲，地方不大但訓練設施還是挺齊全的，王鵬這樣想著跟著上了二樓。二樓感覺比一樓寬敞明亮一些，除了有一個標準卻殘破的拳臺就沒什麼不一樣的了，不過有幾個人在訓練，也只是打打沙袋或者做空擊訓練。
“張毅，”劉越叫住了一個打沙袋的年輕男人，“你最近沒比賽，帶帶這個孩子。”
王鵬看著那個叫張毅的人朝他們走來，和自己的身材相當，應該是同一量級的。
“他叫王鵬，還是個高中生，多照顧照顧。”劉越替王鵬簡單介紹了一下。
張毅先是跟陳文打了個招呼，就答應了。於是王鵬就有了一個臨時的新教練。
晚上，王鵬呆坐在沙發上，腦袋有些空白。陶然還沒回來
，所以他還有時間發會兒呆，不過……
“呀，你怎麼早回來了。”秦靖一進門看到王鵬在有些驚訝，這時候他應該在訓練吧。
“我才應該問你吧？”王鵬抬頭，秦靖升入高中後已經開始上晚自習了，現在還沒到放學時間。
“我……”秦靖有些支支吾吾，但馬上又說，“要你管。”
王鵬聳聳肩，秦靖對他一直一副不要惹我的態度，但他有什麼事的話還是會找秦靖抱怨，於是他拿出一張紙，指著上面書寫潦草的條條項項說：“你看，我明天四點半就要到拳館開始跑步。”那是他新的訓練表。
“哼，不好嗎？你就可以早點見到林月了。”秦靖把外套脫下來，搓搓手，想褪去一身的寒氣。
“我換拳館訓練了。”王鵬把陳文安排他去職業拳館訓練的事說了，有什麼事他都習慣跟秦靖說，從小如此，即使得到的是批評也讓他有種很安心的感覺。
“職業啊……”秦靖對此也瞭解一些，“國內不管是什麼運動都是以專業隊為主的，在中國國家養運動員才是主流，職業的話要自己負擔生活吧？”
“我也不太清楚，”王鵬說，“我根本就沒聽說過國內有職業拳擊，不過職業賽更刺激呢，沒有護具，拳套也更薄，也許還能出國，跟外國人比賽有點緊張啊，美國黑人看起來都那麼強壯。”王鵬一副對未來很期待的樣子。
秦靖沒說什麼，王鵬要走的路已經沒有人能幫他選擇了，與其自己沒有用的擔心不如在一旁安靜的看著，“要吃東西嗎？我去做一些。”她說。
“太感謝了，果然還是會做飯的女生好啊。”王鵬覺得這是在誇她。
秦靖沒有對王鵬式的誇獎有所抱怨，畢竟這也是她請假回來的目的。
晚自習放學的路上，很多人都有些不理解的看著兩個對空氣“指手畫腳”的人，他們不斷地對著冰冷的空氣哈出白霧，討論著什麼。
“如果把這裡和這裡消去，就變成這樣了。”王宇伸出手指對著空無一物的面前劃了兩道。
“原來如此，”林風看著王宇剛剛劃去的空氣點點頭，“那再來是這一道題。”她在空氣裡劃了一個幾何圖形，然後說，“從這個點開始，這裡是A1，A2……”
林風說完後，王宇思考了一會兒說：“這樣解。”他伸出手，一邊解說一邊做演算，甚至還在林月的基礎上作出了輔助線，不說他們面前什麼也沒有很奇怪，問題是他們還在走動著。這個方法是王宇提出的，在自己面前想象一面黑板，然後他們一起在這個假象的黑板上討論所有能想象到黑板上的習題，不得不說強大的腦思維，林風也是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習慣。
“還有什麼問題嗎？”王宇一揮手，象徵性把“黑板”擦了一下。
林風鬆了一口氣，伸了伸胳膊，雖然這樣討論印象更深，可是很累呢，根本不能走神，要不然眼前就是一團漿糊，她伸出手指畫了一個圈，又在裡面畫了兩個小圈，然後又在下面畫了一個朝下的弧線。
王宇看著她的手指想，這到底是個什麼題，感覺很難。
“這是一個寂寞的男孩，”林風在她畫的影象下面寫上了王宇的名字。
這時王宇才看出那是張臉，但為什麼嘴是朝下的。林風並沒有結束，她在旁邊又畫了一張差不多的臉，只是弧線有些斜，組成了一個有些不屑的笑容，“這個是和他長得很像的一個男孩，”林風邊解說邊寫下王鵬的名字，而後又在兩張臉之上畫了一張長髮的臉，寫下了秦靖的名字，說道，“連線題，開始吧。”她看著王宇，疑惑但目不轉睛。
王宇看著他們的前面，無言的笑了一聲，他伸出手指，在三張臉之間畫了個“X”正好將三張臉隔開來，每一個角落裡各一張，他說：“這就是我們現在的關係。”
林風也只能笑笑，她看著“X”下面的角落想，那裡還有自己的一張臉，那才是真正隱藏在空氣裡的一張可憐相吧……
林雨走後，林風還是和林月住在拳館裡，所以王宇獨自走進了一樓大廳，秦靖應該已經回去了吧，他們三個人放學後也沒有刻意的去等誰，如果遇上了就一起走，一路上有說有笑，其實都在逃避著什麼，不過他們並不能經常遇上，儘管起點和終點一樣，但是三個人真的很少在一起，原因恐怕也是心知肚明吧。
當電梯在十三層開啟時，突然出現的林月著實嚇了他一跳。
林月也有些驚訝，她看著有些驚慌的王宇，稍微不安的打了聲招呼。
王宇只是單純的被嚇了一跳，畢竟林月這種時候出現就跟突然吼他一聲一樣，可是他看著神色不太自然的林月，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他扶住了電梯的門不讓它關上，問：“來找王鵬？”
林月搖搖頭，說：“回家找一些東西。”
王宇邊掏手機邊說：“讓林風來幫你吧，我剛還跟她在一塊，現在的話……”
“不用了……”林月打斷了她，語氣有些急促。
果然，王宇覺得自己猜得沒錯，自從失憶後林月很少來這裡，恐怕她自己也本能的想逃離那段記憶，不過他知道，林月一定會想辦法找回來的，可是林風為了不讓妹妹想起以前的事情，早就把家裡能勾起回憶的東西處理了，自己甚至也幫過忙，他從某些方面來說也不太希望林月想起來，如果這樣秦靖能高興一些的話，雖然卑鄙，但如果卑鄙的只是他自己……
“我……
只是想看看自己有沒有留下日記什麼的。”林月突然做了一個放棄的笑容，坦白的說，“忘掉了那麼多事情，很不方便呢，你能告訴我些什麼嗎？”
王宇啞然，從各個方面，這些恐怕都不是他能說出來的，他只能搖搖頭。
林月不甘心的笑了笑，只是稍微一縱身就繞到了王宇身後，連影子都沒有在王宇眼睛裡留下，然後她輕輕推了一下王宇的後背。
王宇轉身，看著漸漸關上的電梯門，聽到林月說：“今天的事請不要告訴別人。”
門關上了，王宇看著不斷下降的數字想，真的變了吶，這個女孩，不過……他抓抓腦袋，剛剛是他的錯覺嗎，林月的笑容裡好像還有“如果你敢說出去就一拳打暈你”的意思……
下雪了啊……王鵬渾身冒著熱氣，並不是他想出一身臭汗，早上四點多根本就沒有太陽，這裡又黑又亂，根本找不到那個雜貨鋪拳館，雖然拳館不會開門這麼早，但是張毅要他這個點來拳館會合。
早起是正確的選擇，王鵬邊跑邊想，有個路燈也好啊，幹嘛把拳館開在這麼沒有識別度的地方……
“喂！”王鵬突然聽到有人叫了一聲，扭頭看到，張毅正站在陰影裡，身後是他根本就沒發覺的雜貨鋪拳館。
“準時到了呢，”張毅笑著朝他走來，“我還怕你找不到地方。”
確實沒找到，王鵬在心裡說，但嘴上說的是：“現在開始訓練？”
“只是晨跑。”張毅原地跑步狀，示意王鵬要跟上來。
果然，王鵬也不期待別的，早上的訓練自然應該是晨跑。
“劉經理雖然讓我教你，”張毅邊跑步邊說，“但我也是個現役選手，只能這樣一起訓練了。”他抱歉的笑了笑。
“沒事，”王鵬無所謂的說，“我喜歡訓練。”
他們這樣一前一後跑了很長時間，六點多的時候太陽昇起來了，不愧是職業的，王鵬想，體力很強，這種快節奏的變速跑一定需要很強的心肺能力，中間還加入了很多敏捷性的步伐訓練，這樣對肌肉的控制力也有了很高的要求，可以看出張毅應該是遊走型拳手，靠自己敏捷的雙腳躲閃攻擊和為自己爭取進攻機會。
快七點的時候他們停下了，王鵬調整著呼吸，想自己還有多長時間吃早飯。
“果然不是蓋的，”張毅喘息著說，“陳教練說的沒錯，這種訓練根本難不住你。”他笑了笑，一副很坦白的樣子，“本來還想讓你見識一下前輩的英姿，結果比較狼狽的是我呢。”
“他給我的訓練可不輕鬆。”王鵬突然想起這半年來那老頭對自己的折磨，不自覺絕的在寒風裡打了一個冷顫。
張毅看著這個身材和自己相近的年輕人，他知道陳文其實並不想著讓自己訓練王鵬什麼，他只是想讓王鵬透過自己瞭解職業拳擊，瞭解中國的職業拳擊。
“呀呀，”張毅看了看手錶說，“已經這個時間了，我得回去了，還得上班。”
“啊？”王鵬疑惑的問，“你不是職業拳擊手嗎？去哪上班？”
“小子，聽著，”張毅突然一副很拽的樣子，雙手叉腰對王鵬說，“我可不僅僅是職業拳擊手，而且是國內少數有排名的職業拳擊手，”
“哦……”王鵬不明白這與他上不上班有什麼關係。
“可是呢……”他又一副失落的樣子，“即使這樣也養不活自己。”他嘆一口氣，“這就是草根拳手的悲劇。”
“職業賽應該有獎金吧，”王鵬問，他想多瞭解一些，“不論輸贏。”
“有啊，”張毅說，“也不夠啊，只有那些大神的拳賽獎金可以吃喝不愁，而且中國的職業拳擊剛剛起步，像我的比賽很多都安排在國外，去除各種費用到自己手裡也所剩無幾了。”
王鵬聽陳文說了張毅的事，其實這個人遠比現在感覺到的要厲害，幾年前中國是真的沒有職業拳擊，張毅十幾歲跑到日本，打了一年工，在勉強能夠溝通又賺了一些錢後，他加入了日本一家拳館，之後拿到了職業拳擊手執照，從最開始的四回合賽一直打到十回合賽，雖然獎金有所提升，但是在日本本土，中國拳手並不好生存，後來劉越找到了他，劉越應該是國內最早推廣職業拳擊的一批人了，雖然艱辛，但還是在破破爛爛的拳館中起步了，搏風拳擊俱樂部，看起來是那麼破，在國內卻相當有名，雖然自己沒有聽說過，但那就是國內僅有的幾家職業拳館中的一個，是真正被WBO認可的拳館。
職業的道路啊，王鵬撇撇嘴，相當遙遠的感覺，遙遠的有些不切實際，與專業的道路不同，這裡是必須自己一步一步踏出前進的道路，而前方有什麼自己根本不知道，更重要的是，自己根本沒必要選擇這種生活，他即使什麼也不做也能生活的很好，陶然，秦靖一定會把他照顧的好好的，他什麼也不需要擔心，雖然這樣想很沒有出息，但他真的並不討厭別人安排好的路，他本來就是這樣散漫的，只是他確實喜歡拳擊，喜歡這種運動，而且這運動中也飽含著關於林月的那份記憶，他擁有的東西本來就不多，那更是他不想失去的。
這樣就好吧，他想，就這樣把拳擊當成必不可少的一部分，然後一直這樣生活著，他已經不懂得自己要為什麼而揮拳了，這種寂寞的感覺……雖然已經是高中生了，但也只有十六歲吧，他這樣安慰自己，才十六歲，就讓他抱著這種感覺多待一會兒吧，待在這片混沌卻安逸的回憶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