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林小松擰著一股氣,像某種神祕的咒語:“你會結的。”
“操!”男人忽然爆了句髒話,然後喇叭一按,打死方向盤,將後邊那輛想超車的凱迪拉克給別了回去。
林小松被這動靜嚇住了,捂住嘴不停地乾嘔。
嘔得劇烈,連眼淚都出來了。
車子前面放有一盒紙抽,舉手之勞而已,輕輕鬆鬆就可以給林小松遞過去,但,男人始終沒有動作。
這之後,他沒有再說一句話,車內再次陷入寂靜。
到了地方,楚毅讓林小松先下車。
林小松站在外面,隔著一道玻璃窗,男人的側臉隱在虛晃中,他知道,那人生氣了。
車子停放好,楚毅邁下腿,他朝林小松看去一眼,口氣疏離:“上去吧。”
走在暗黑的樓道里,林小松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聲,今時舊日似乎沒變,但冥冥中一切都變了。他了然於胸,已經做好魚死網破的打算了。
林小松掏出鑰匙開門,自己先換了鞋,又從鞋櫃裡拿了雙乾淨拖鞋出來。
楚毅也換了鞋進來。
林小松問他:“冰箱裡還有點菜和剩飯,你要不要留這兒吃個飯?”
“不用了,我過會兒就回去了。”
“那你隨便坐吧。”
林小松沒管他,套上圍裙,進廚房給自己熱了點剩飯剩菜。沒幾分鐘,他端著飯菜出來,一個人扒著飯就幾口菜,彷彿有滋有味。
生活就是滿地雞毛蒜皮,你得每天洗菜做飯,拖地抹桌,操持家裡大大小小的事務,遇到陽光不錯的時候,你還得把被子搬出去晒一晒,除此以外,人情關係之複雜依然無時無刻困擾著你。
林小松是個天生的勞碌命,屬牛的,昨天剛晒過被子,他已經有四個月身孕了,幹起活來卻一點不馬虎。
“楚毅哥。”林小松輕聲喊道,手上的筷子還沒放下。
楚毅坐在客廳裡,與他隔了段距離,口氣尋常:“有什麼話你就說吧。”
林小松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你跟我結婚吧,我想好好跟你過日子。”
楚毅皺皺眉,掏出根菸點上,隔了會兒,諱莫如深道:“你回你老家去吧,這裡生活成本高,你也沒有房子。”
林小松繼續扒著飯,吃著吃著碗裡落了幾滴淚,可能是最近情緒波動太大,他總覺得眼睛裡蘊著無窮無盡的水。
“我不回去。”他止住了哭腔,“你跟我結婚,我不就有房子住了。”
楚毅聞言笑了笑,很淺的笑,似乎夾藏著怒,“原來你想的是這個。”
林小松“啪”地摔下碗筷,轉身咄咄地質問他:“我肚子裡懷了你的種,你讓我回老家,我一個人能去哪兒!?我也沒有錢。”
又是房子,又是錢。
楚毅捻了煙,忽然覺得跟林小松扯上這一段很麻煩,不過他耐性有限,何況對方又是這麼一個市儈的態度。
“你要多少錢?”楚毅直截了當,他目前只想儘早斬斷這段關係。
林小松知道他會錯意了,一時情急,嘴笨的毛病越發嚴重,支支吾吾道:“我……我又沒想要你的錢。”
“那你想要什麼,跟我結婚?”楚毅慢慢站了起來,拿了外套搭在肘彎上,打算走,“那還不如給你點錢。”
林小松“騰”地也站了起來,昂著腦袋,儘量保持著一份自尊,“我肚子裡懷了你的種,你得負責。”
房子和錢提完了,現在又扯上莫須有的孩子,楚毅實在覺得煩,他看著林小松,很直白地告訴他:“你不可能懷孕,說簡單點,你連女人正常的排卵都沒有,哪來的孩子?”
林小松失了氣勢,結結巴巴道:“醫生說……說的,我去醫院檢查過。”
他對自己畸形的身體,從來沒有自信,別人輕輕戳破,他便會陷入萬劫不復的自卑中。
楚毅在玄關處換好鞋,一腳已經邁出去,“那你可以去告這家醫院了,說不定還能賠一大筆錢。”
男人走了。
林小松趴在桌上發了會呆,他最近時常想起自己的奶奶。
他奶奶還在世的時候總喜歡哄著他:人這一輩子啊,到頭來就是瞎忙活,鬆鬆啊,你以後可不能瞎忙活,你啊,給奶奶當個小棉襖吧。
他那時候小,聽不懂,如今回想,只剩下心酸兩個字。
睡覺那會兒,林小松把之前看的那些書搬到了**,他就靠在床頭,一頁一頁地撕著那些帶著墨香的紙張。
“我本來就不喜歡看書,我這輩子都不要再看書了。”他神叨叨地嘀咕著,也許是說給死去的親人聽。
最後一句,哽在喉嚨裡,不知道親人能否聽見——
“他們都欺負我。”
下一章鬆鬆就離開這個地方了,進度還算快吧。
快入夏了,林小松還是沒怎麼顯懷,說來奇怪,他本身不瘦,到這個月份,按理說肚子早就該圓鼓鼓的凸顯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