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這是這麼多年來蕭澤明被蕭閔氣得最厲害的一次——
他的手指簌簌發抖地指著蕭閔,身子搖搖欲墜。蕭閔在那裡冷眼旁觀著,放在身側的手略微動了動,卻看到蕭陽比他先一步將蕭澤明扶住,出乎意料的是,這次蕭澤明沒有拒絕。
他的動作馬上僵住,骨節分明的手指立即捏作一團,神情愈發的冷漠。
“我不管你怎麼想,今天必須給我留下來,要是敢走,別怪我對那個女孩子不客氣!”蕭澤明竭力平息著自己的怒氣,抿脣放出狠話。
啊,終於輪到了這種戲碼,要是洛小萌在,肯定會以為這是電視劇裡才會發生的橋段吧。蕭閔想。
可是蕭澤明那些卑鄙齷齪的手段,他深信不疑。
見到他仿若雕塑一樣站在那裡,蕭澤明移步靠近他,在他面前輕聲說:“只要一晚,我好向你爺爺交代,倘若你丟下鬱和,事情不好收場。我隨你在外面怎麼鬼混,在家裡就要有個正形!”
蕭閔聽完,眉目間頓時凝滿了颯颯寒意,嘴脣抿得死緊,繼而閉上眼睛,深呼一口氣,良久才開口,吐出一個不冷不熱的“好”字。
蕭澤明看到他張合的嘴脣,面色終於鬆動,言笑晏晏地往客廳裡頭走去,眾人見他已經恢復了一貫的矍鑠精神,也跟著談天說地,一時之間,剛才還靜謐冷淡的客廳裡全是阿諛逢迎的聲音。
蕭閔漠然地看著那些下巴都笑得快脫臼的溜鬚拍馬之人,只覺得前所未有的悲涼。
許隱勤口中的那地方是在郊區的一家會所,佔地廣袤,能讓客人玩得盡興,所以生意還算興隆,今天更是被許隱勤給包了下來,賺錢賺得手抽筋。
洛小萌趕到那兒的時候,看見她的同事們正作鳥獸散,一堆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她站在不遠處,找尋著蕭閔的身影。
夜幕低垂,繁星隱去,連月亮也跟著消失無蹤,黑乎乎的天空下,人影顯得十分模糊,洛小萌盯了半天都沒找到蕭閔。
倒是看見了許隱勤,他修長的身軀在人群中顯得非常挺拔,洛小萌看不清他的表情,正皺眉,就發現他猛地偏轉過頭來,對上了她的眼睛。
她一下子就愣住了。
許隱勤則跨著大步朝她走來,步履輕快,簡直就像是在暴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許隱勤身上,他一離開,當然被人給看見了,目光隨之移向愣在那頭的洛小萌。
“來了?”他終於走到她面前,輕聲問道,神色間摻了幾分柔和和喜悅,洛小萌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善變。
“蕭閔呢?”她問。
結果那人的表情馬上就變了,如凜冽的冷鋒入境般,風雲變幻後只剩下冷漠和淡然。
“難道你不知道麼?”他漫不經心地開口,眼中似乎又帶了幾分幸災樂禍。
洛小萌皺眉不解。
“他在家裡陪他的女朋友。”
洛小萌腦子轟地一聲響,像是被點了火星子的草原,登時就有了燎原之勢,她嘴脣發白,卻仍舊大聲朝許隱勤吼道:“不可能!”
“你大概不知道,他們從小就定了娃娃親,當年的儀式我和我父親還同去參加過,那個女孩叫鬱和,祖上同蕭家牽牽連連,後來雖然定居國外,兩家人的感情卻一直很要好,他們一定會結婚的。”
所以,你不過是個笑話。許隱勤本欲說出這句話,可是看到她慘淡的神色,終究還是沒忍心說出口。
“別說了!”洛小萌往後退了幾步,嘴脣抿得死緊,目光猶若冬日枯萎的落葉,滿滿的寒愴之意,她吶吶開口:“你叫我過來,就是要說這些?這又是總裁的什麼把戲?”
她在心裡猛扎許隱勤的小人,這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神經病!
許隱勤眸色黯淡,轉身望著正看著好戲的眾人,眼中的寒咧之意讓他們馬上垂頭散開,很快,會所外空曠的街道上,就只剩了許隱勤和洛小萌兩個人,四下安靜得有些可怖。連會所裡的燈光都漸漸熄滅,顯得十分詭異。
“不是把戲。”許隱勤呢喃著,朝前又靠近了幾分,“只是想要告訴你,他現在甩了你,我就有資格當你的依靠了。”
他眼中全是心甘情願的溫柔神色,似水眸光不停閃爍,她看到了他瞳孔中表情愕然的自己,怔住沒有反應。
下一刻,他就將她給擁進懷裡。
“洛小萌,我沒有放棄,我一直沒有放棄。”
許隱勤一直在等著這一天。
自從那日同她大吵一架之後,他就知道,不能急,一點都不能急。他要慢慢來,蕭閔根本就不足為患,他知道他早已有了舊人,不可能為了洛小萌違背家長的心意,他一直在等著鬱和回來,等她回來,洛小萌便會知道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第三者,到時候,他再以天神的姿態降臨到他身邊,對她說——
沒關係,看吧,我還等著你,不用擔心我會不要你,儘管到我這裡來。
他相信她會感動得哭泣,然後徹徹底底成為他的人。為了這天,他隱忍許久,每天和她共同出入在同一座大廈,卻要裝作陌生人一樣對她不予理會,好辛苦。
不過這些都沒關係,只要她最後答應,只要她答應……就值得。
他知道她剛進公司,這次的趴體一定會參加,所以一晚上都在等著她,沒想到負責組織這次趴體的員工卻告訴他,她並沒有來。
他本來都備好了一切,她卻壓根就沒來,那他怎麼辦?於是怒氣衝衝地打電話過去,生硬地要求她過來,可是她死活不來,不得已,只好小人一把,告訴他蕭閔在這邊,他等她過來,然後告訴她蕭閔不會陪她了,他以為她會認清蕭閔的真面目,然後一頭撲進他的懷中再也不離開。可是現實卻是——
她推開了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瘋子。”
瘋子?她竟然說他是瘋子?他明明打算得很好……他明明……
“我說的都是真的,蕭閔現在就在和鬱和一起過平安夜!”他急急地吼著,臉色都沾染上了幾分酡紅,洛小萌聞到他身上淺淡的酒氣,這才反應過來。
原來是醉鬼。
“總裁,我建議您現在打電話叫您的祕書過來送您回家,然後喝些醒酒湯,我還有事情,失陪了。”洛小萌眼中全是客氣生疏,避他若蛇蠍。
許隱勤苦笑,明明是緊張得只能靠酒來壯膽,在她眼裡竟然變成了酒後失言。
“洛小萌!”頃刻間,他如同一隻暴怒的雄獅一樣吼著,硬生生地想要將她給扯進懷裡,洛小萌當然不是吃素的,拎著自己的包就往他身上砸去,“你幹嘛?!不要以為你是總裁我就會任你欺負!現在是下班時間,你的任何行為我都可以定義為騷擾!”
這個神經病!莫名其妙地叫她過來,莫名其妙地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又莫名其妙地要抱她,她在心裡默默地對他豎了箇中指。
聽到她氣急敗壞的聲音,許隱勤馬上就乖乖地停下動作。
見他老實了,洛小萌就想走,他卻忽然在她身後低聲說話,語氣中甚至帶了一絲哀求的色彩:“不要走,再等一下,再等一下就可以了。”
洛小萌馬上頓住,心軟了一下,正想回頭,卻忽然聽到他的手機鈴聲響起。
“你在哪裡?!交代你辦的事情為什麼一點音信都沒有?!”
“我才不要管你的藉口!快點!我要馬上看到!不然你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洛小萌軟化的心頓時硬了起來,原來這個時候他還有心思談工作,她真是不可救藥,還以為他真的醉到不行。
她重新邁動步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往前面疾走著,正在打電話的許隱勤看到她的動作,馬上慌亂地結束通話電話,急急地跟上她,手拽住她,卻被她狠狠甩去。
“總裁請自重好嗎?”洛小萌儘量冷靜著聲音說道,她知道這樣的處理方式未必好,可是她現在真的好想去找蕭閔,問清楚到底是不是有那麼回事,雖然許隱勤有可能是在說瘋話,可是她心間老是惴惴不安,如同鹿撞。
“不要叫我總裁!”許隱勤攔在她面前,不准她走。
“許先生?”
“我有名字。”許隱勤幾乎是咬牙切齒了,面色鐵青,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將他給氣成這副樣子。
“那好,許隱勤,我不管你說的事情是真是假,都沒有興趣聽你的一面之詞,要是真有其事,我自然會和蕭閔問清楚,至於如何處理那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你為什麼總是試圖插入到別人的事情中去?您日理萬機,我當然知道您的時間非常寶貴,肯紆尊降貴成這樣我應該感到誠惶誠恐才對,可是後來想了想,我為什麼要總是成為被人主宰的那一方?我為什麼要聽你的一面之詞而不去主動求證?況且那真的只是我的私事,您能別管麼?我們就當上司和下屬,不好麼?”
許隱勤聽到她的話,眼珠子動都不動,身形僵住,他委實沒有想到洛小萌會說出這番話來,在他的印象中,她雖然單純率直,善良可愛,可是骨子裡卻有一股難掩的懦弱,說好聽了是沒主見人云亦云,說難聽了就是膽小怯懦,她怎麼……忽然就變得義正詞嚴起來了?
這樣龐大的氣場,很不像他認識的那個洛小萌。
洛小萌看到面前呆若木雞的許隱勤,知道自己一時的強悍氣勢將他給唬住了,馬上趁熱打鐵,繞過他的身子往前面篤篤篤地跑著,樣子十分狼狽落魄,跟躲流氓似的。
許隱勤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臉上一片麻木,黝黑的眼眸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沒過多時,期待已久的煙花終於綻放在黑暗的天際間,他抬頭望著五彩斑斕的光芒,身側的拳頭捏得死緊,嘴角扯動,溢位一絲苦笑。
她終究還是沒能等到。
吶,這是我給你的驚喜,你為什麼不肯等一下,就一下下,說不定,你會被感動的啊。
他從褲兜中摸出裝飾精美的禮盒,目光溫柔似水。
盒子上雕刻著龍飛鳳舞的字型:merrychristmas!
那是他親手刻上去的。
下一刻,他就疾步走到不遠處的垃圾桶旁,面無表情地將禮盒丟了進去。漫天轉瞬即逝的煙火,是在祭奠他拙劣的追求方式麼?
作者有話要說:內什麼,小boss以前受過情傷,心理有那麼一丟丟的不正常,一般人根本搞不懂他究竟在想什麼,但!素!絕!對!不!是!神!經!病!比起gale來他正常多了【好奇怪為什麼我文裡的藍人鋁人都有蛇精病的傾向
晚點應該還會有更~來啊來啊來咬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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