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好,爺爺奶奶去世後,小叔叔很照顧我。後來蕭巨集宇又到這裡來陪我,所以我一直都不是一個人,一直都很好。”盧曉月輕描淡寫地用幾句話就說完了這些年的生活,她的嘴角一直掛著笑意,可林欣嵐卻沒有感覺出來她這幾年過得有多好。
“曉月,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假裝很樂觀。你剛到這個陌生的地方時,語言不通,對周圍的環境都不熟悉,一個人肯定很害怕;在這裡生活,需要勇氣,需要堅持,需要忍受孤獨的能力,而當時你的小叔叔在國內,他只能給你經濟支援,你孤立無援,肯定吃了不少苦。你想念爺爺奶奶,可又不能見他們,他們去世的時候你肯定很難過,可是你的小叔叔又不能讓你回去。當時你一個人在這裡,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你甚至會想起你的親人和你都沒有任何的血緣關係,在這個世界上你是多餘的,你不知道你存在的價值是什麼,你有一肚子的委屈,可是又找不到一個人訴說,你只能告訴自己要堅強,要忍耐。曉月,你不說,不代表我不知道。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害怕一件事,我怕我這輩子真的再也見不到你了,我痛恨自己在已經聯絡不到你以後才後悔當初沒有挽留你,沒有再向前一步,告訴你我很害怕失去你。”
想起最初的那幾年,盧曉月的心也是一緊,那幾年的她的確如林欣嵐所說,徘徊在痛苦的邊緣,卻不能自由選擇生與死。她是想過結束自己的生命的,可是那樣輕賤自己的生命,又對不起把她辛苦養大的盧家二老,然而活著又是那樣身不由己。唯一的幸運是突然出現在她身邊的蕭巨集宇,他的不離不棄是她最大的幸福,之前發生的所有,她都已然放下,唯一的心結在見到林欣嵐的那一剎那,也豁然解開。於是,她說:“小欣,那些事都過去了,你也不要再介懷。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你也看到了,我現在過得很幸福。倒是你,看你的樣子,你還是沒有完全放下他,對嗎?”
林欣嵐訝然地望著她,苦笑了一下,對她說:“曉月,我
不可能忘了他,也沒有辦法再忘記他。他是我生命裡無法彌補的缺口,我已經沒有辦法抹去他的存在。”
“可是,小欣,你已經結婚了,你還這樣執著,你讓你家那位怎麼想?”
“曉月,你放心,我既然選擇結婚,我就會忠於我的婚姻,我不會背叛他。而且他知道我心底有另一個人的存在,他知道我和沈默成所有的事,他對我的理解和包容已經超過一般男人的氣量。我曾經還懷疑過他是否真的愛我才和我結婚,可是後來才慢慢地發現,他理解和包容的,不只是我,還有他自己。他說我愛的人永遠都回不來了,可是他愛的人就在他面前,所以他不會和一個永遠回不來的人競爭。可能也是因為他這句話,我答應嫁給他,我想這樣過一輩子也好,相濡以沫,相安無事。這樣平淡的過一輩子,是他想要的,也是我想要的。而沈默成,命運要這樣安排,我又能怎麼辦?我只能守著那些記憶等下一輩子。”
縱然情深,奈何緣淺。命運為何作此安排,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有能力做任何反抗。在這個世界上,兩個人一旦遇上了,愛與被愛,守護與被守護,都應該是一件幸福的事。
很難說,讓林欣嵐幸福的人是她現在能理解和包容她的丈夫,還是她深愛到骨子裡的沈默成。總之,盧曉月覺得,命運雖讓人無奈,但也沒有剝奪每個人獲得幸福的權利。她想起了那個在她來到法國後的第三年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的一直喜歡欺負她的大男孩。她記得那天的巴黎下了一場很大的雨,那個突然出現在她的小屋門口,渾身溼透卻興奮得像是中了頭彩一樣的男孩在她開門後緊緊地擁住她,他渾身冰冷,溼噠噠的衣服甚至浸透了她的衣服,他把頭埋在她頸窩裡,微顫的聲音中毫不掩飾的激動和喜悅,他說:“我一直都找你,三年了,我一直找,一直找,今天,我終於找到你了。盧曉月,你聽好了,這輩子,沒有我的允許,不准你再突然消失不見,不准你再讓我離你那麼遠,不准你再說不喜歡我。”
畢業那天,當他以為他終於可以向她表白的時候,她卻突然不見了,他到處找她,從班主任那裡知道她沒有去參加高考,後來又在無意中知道她家發生的事。她的不告而別讓他心灰意冷,可是他又不甘心自己對她那還未表明的感情就這樣無疾而終。他幾經輾轉找到她的家,和她的小叔叔周旋了很久後才知道她已經離開去了法國。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她就已經離他這麼遠了。他喜歡她,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記不得了,他只知道,他一直喜歡的是她,也只會是她。後來的他拼盡全力學習,優異的成績終於讓他父母同意他到法國留學。再後來,他終於說服了她的小叔叔,得到了她在巴黎的地址,他一刻也等不了,在知道她的地址後就第一時間找到了她。後來,盧曉月曾多次夢到過那天的場景,以至於她一直都在懷疑那一天是否真的存在過。然而不管怎樣,她認定的幸福已經是他了。
很多人在回憶起青春的時候總是感嘆往事不堪回首,於林欣嵐和盧曉月而言,她們何嘗不是滿身傷痕地告別青春,告別彼此,甚至一別就是十載。
然而一切矛盾一切傷害在時間面前都顯得那麼不堪一擊,當她們在異國陌生的街頭一眼認出彼此時,所有鬱結於心的疙瘩都奇蹟般地自動解除。
她放下過往,與蕭巨集宇幸福相守;
她將深愛之人藏於心底,與遲晟睿平淡一生。
後來,林欣嵐再也沒有回到那個小屋,她將沈默成留下的日記和寫給她的信,還有那些年她記錄下一點一滴的日本全部埋在那個小屋前的杜鵑花樹下。離小木屋不遠處的對面,是一片不大的墓地,其中一個墓碑上,黑白照片中的少年面帶笑容,永遠安靜地注視著那屋前屋後每年如約綻放的杜鵑花。
據說,杜鵑花是杜鵑鳥啼血所化。
據說,當你有幸看到大片火紅的杜鵑花海在陽光下熱浪翻滾時,愛神將會降臨在你的身邊。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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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