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嘉熙不好意思地迴應道:“你好!”笑得有些怪異。
顧浩源看了看窗邊直接將他們忽視的遲晟睿,繼續說道:“我們三個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鐵哥們。其實……”他看了看身旁的楊嘉熙,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楊嘉熙用安神示意他,還是不要隱瞞的好。
“其實,這一次你被綁架,是我一手策劃的。”與其糾結半天,顧慮這顧慮那,還不如簡單明瞭來得乾脆。
他這一句話一出口,楊嘉熙就變了臉色,狠狠地瞪著他,早知道他這麼口直心快,還不如讓他來說,至少的讓人家姑娘有個心理準備啊。
看著林欣嵐馬上變得冰冷的臉色,顧浩源知道自己的大嘴巴又惹禍了。立即想要說什麼來彌補,卻被楊嘉熙搶先了去。
“林欣嵐同學,你先別激動,他就是這個脾氣,不太會說話,我想還是有我來跟你解釋吧。”
林欣嵐看著他們陰陽怪氣的交流方式,再看看站在窗邊一言不發的遲晟睿,也能猜出個大概來,這樣想著,她的眼神越來越冷,難怪,她醒來時,他閉口不提她被綁架的事。
這邊,楊嘉熙還在情真意切地極力解釋他們本來意願只是想讓林欣嵐對遲晟睿有一點點好感,但絕對沒有想要虐待她的意思。
“……你拒絕當他的朋友,他很傷心,我們看不下去,所以才想出這個餿主意,害得你發燒住院,是我們的不對,我們是真心實意跟你道歉的。你想要怎麼樣報復我們,哦,不對,是懲罰我們,你想要怎麼懲罰我們,我都不會有任何怨言。這一切全是我和浩源的主意,晟睿並不知情,他知道的時候,也對我們的做法很生氣,他看到你昏迷不醒,緊張得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我們從來都沒有見過他這樣,他是在乎你的……”
楊嘉熙的話還沒說完,顧浩源便忍不住插嘴,“阿熙你跟她廢話這麼多幹嘛?直接跟她說,遲老弟那傻子喜歡她不就得了嘛!”
病房裡瀰漫著一種異常怪異的氣氛,顧浩源的快嘴再次遭到楊嘉熙的眼神封殺,這話雖從別人嘴裡說出來,林欣嵐還是一怔,這次,驚訝的不止林欣嵐,還有整個過程站在窗邊注視著黑夜不知所思的遲晟睿,他轉過身,臉上陰雲密佈,隨時可能電閃雷鳴,對還在不斷用眼神射殺對方的顧浩源和楊嘉熙說:“你們先出去!”
顧浩源和楊嘉熙對看了一眼,再看看沉默著不知是何表情的林欣嵐,然後轉身拉上門,在病房外面等候。
楊嘉熙一出病房門就忍不住對著顧浩源噴泡沫,“你平時不是罪油嘴滑舌的一個嘛?今天怎麼回事?出門忘吃藥了?”
顧浩源沒好氣地回了他一句,“對付林欣嵐那種人,用得著油嘴滑舌嗎?我一看就知道她喜歡直截了當,你跟她拐彎抹角那麼多,她反而會覺得你這人虛偽!”
“可你那也太
直截了當了吧,你沒看見晟睿的臉的綠了嗎?還有,林欣嵐那慘白的臉,瞬間就變得鐵青!”楊嘉熙想起剛才兩人的反應,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這事雖是咱倆惹出來的,但由遲老弟講出來會比較好,因為要表白的人是他啊,咱倆的說辭用在他坦白並表白後做潤滑劑最好不過了,要我說,今天咱倆出門前就應該好好策劃一下的。”
“但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咱倆該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該想想怎麼辦的事房間裡那兩位,我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就看他倆打算怎麼辦了。”
“話是這麼說,可你別忘了,寒假那次,晟睿喝醉了,打了個電話給林欣嵐,林欣嵐大概已經知道那件事了。晟睿好像還沒跟她坦白吧,再加上這次,我看啊,咱倆這次的禍,可是闖得有點過了。”楊嘉熙靠著潔白的牆,深深地擔憂著自己的未來。
顧浩源不可置否,在他眼裡,林欣嵐根本不算什麼,他想,遲晟睿對她的興趣,也不過是一時興起而已,像林欣嵐那樣的女生,不過是比其他光有外表沒有涵養的女生多了那麼一點點內涵而已,那些東西,在他看來,不過是矯情而已。
病房外是並排站著靠著牆各自沉思的兩個人,而病房裡,氣溫明顯要比外面冷上幾分。
林欣嵐平靜地坐在**,沒有去看遲晟睿,但只有她知道,她在等他開口,親自跟她解釋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原本,她以為,只要他不再招惹她,過去就算真的發生過什麼,她都不會再追究。原本,她以為,她不會在乎,他對她做過什麼事,因為她不在乎他。原本,她以為,他辭職了,不會再出現在她的生活裡,她可以像以前那樣行屍走肉般地生活。她本來已經忘了以前被他欺騙,被他玩弄。但是這次綁架事件,卻又讓她想起,這一切,好像沒有她想的那麼簡單。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是她不想,就不會發生的。
沉默了半晌,遲晟睿終於開口了,“林欣嵐,道歉的話,我想,你應該已經聽得不耐煩了。可是,在我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你之前,我還是想對你說一聲對不起,因為我怕你聽完所有之後,我就沒有機會跟你道歉了。”
她冷笑道:“遲晟睿,你不必跟我道歉,也不必在給我任何時間做心理準備,在這個世界上,大概已經沒有什麼事,是我不能承受的了。”她已經承受了他的死亡,承受了對最好的朋友的傷害,還有什麼事,能夠勝過他和她給她帶來的傷痛。
他沉了沉聲,轉過身面對窗戶外漆黑的夜平靜地說:“我認識你,比你認識我還要早。浩源是你們學校的,有一次,我去找他,在你們教學樓下面,看到一個男生遞給你一封情書,我本以為,你會嬌羞地接下,然後轉身離開,再然後,可能會有一段美好的愛情故事發生,或者,那個男生只是單戀,你雖接了他的情書,但
是不會喜歡他,會婉拒他。可是你都沒有,當那個男生顫顫巍巍地把信遞給你時,你一個驕傲的轉身,直接走了。當時我就想,這個女生怎麼能這麼高傲,明明長得不怎麼樣,還故作清高。可是後來一想,興許你是有男朋友的人,可沒想到,才過了一個星期,我再次見到你被男生示好,那個捧花的有些帥氣的男生被你一通冷眼,委屈得把手裡的大束紅玫瑰縮了回去。那男生就是浩源他們班的,後來,我就知道了你的名字,知道了別人口中孤傲冷漠的你,所以,我和浩源阿熙他們決定玩一個遊戲,一個把你從高處拉下來的遊戲,很無聊,可是,這是我們常玩且樂此不彼的遊戲。把一個女生偽裝的面目撕掉,還原她柔弱虛偽的本來面目,我們所花的時間從來不超過兩個星期。所以,我很好奇,拒絕所有男生的追求卻又沒有男朋友的你,我需要用多上時間才能擊敗你的高傲。所以,就有了我後來去培訓機構的面試,還有這次浩源和阿熙策劃的綁架。”
林欣嵐平靜地聽他講完,竟忘了呼吸。果然,心裡某個剛建立的信任的牆轟然倒坍,再沒有東西可以撐起。很難想象,剛才還溫柔地喂她喝粥的人,竟讓就是這一切的主導者。原來,真相,真的可以殺人於無形。她承認,不管在乎還是不在乎,她的心,還是在知道這一切的真相後碎了一地。
他以為,在他說完這些後,她會大哭一場,或者衝他大吼,叫他“滾出去”叫他滾出她的生活,可是,都沒有。空氣裡突然安靜了,整間病房冷得像是深冬的夜。半天沒有得到她的迴應,他轉過頭,看著坐在**依舊平靜的她,心亂如麻。
這些事明明都和她有關,可他為什麼感覺她像一個旁觀者,從始至終,他講的好像都是別人的故事,和她沒半點關係。
夢裡會哭會喊,會痛會叫,一個人的時候也會脆弱得毫無防備。可為什麼在這種時候,她還能做到平淡如水,波瀾不驚。他迷惘了,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她?
遲晟睿盯著林欣嵐,等待著她的迴應。
半晌後,她抬起頭,微微揚起嘴角,冷笑道:“完了?”
他點點頭,她移開眼,忽而平靜地說:“我知道了。”
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她的反應在他的意料之外,可是她之於他,本該這麼冷淡。他動了動嘴角,終於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問,“林欣嵐,你不恨我嗎?”
既然不奢望她的喜歡,那麼,在他對她做了那些事後,她總該會恨他吧?即使只是恨,那也比不在她心裡強。
她沒有看他,眼睛失去了焦點,她剛剛稍微握緊的拳頭慢慢放鬆,無力地放在白色的被單上,良久,她抬眼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對他說:“遲晟睿,愛一個人,和恨一個人都會很辛苦,我不願意,也沒有力氣在一些我不在乎的人和事情上累加自己的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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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