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同學?”林欣嵐顯然還在一個個疑問中沒有反應過來,她總是這樣凡事慢半拍。“你怎麼知道我姓林?”
遲晟睿的眼神有一秒鐘的飄忽,但隨即又鎮定下來,指了指她掛在胸前的工作證說,“長眼睛的人都能知道你叫林欣嵐!”
“哦,我……你剛剛說什麼?你說你是新來的?”終於搞清楚狀況的林欣嵐這才明白過來是她自己搞錯了,把他誤認為是前來諮詢報名的學生。
“嗯,秦姐剛剛帶我來的,剛好你又沒在,她有事先走了,讓我在這裡等你。她說,工作上的事你都知道,她讓你教我。”
“哦,是這樣啊!”她恍然地點點頭,然後突然又像想到什麼,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對不起啊,剛剛我把你當做……”
“沒關係,我們以後就是同事了,不必客氣!”
“嗯,那我先跟你說說文員的具體工作內容吧,其實工作很簡單,你面試的時候秦姐可能已經跟你講過一些了,我先給你看一些機構裡的資料……”
他們說的“秦姐”是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以前也是這個培訓機構的兼職學生,畢業後留就在機構裡做專職老師兼文員和業務主管。林欣嵐和遲晟睿有什麼工作上的問題都得找她,她叫秦汐,為人謙和但骨子裡也透著女強人的潛質,是林欣嵐很喜歡也很佩服的一個學姐。
那是他們第一次的相處,兩個人一塊兒完成平時她一個人的工作量,林欣嵐感到無比輕鬆。尤其是將那一大摞讓林欣嵐最頭疼的學生資料輸入電腦存檔,工作簡單,但量太大,做起來就沒完沒了。
那一天過後,這項繁重的工作就交給了遲晟睿,一開始,他倒是坐在電腦前面錄得“津津有味”,後來每當林欣嵐抱過來一堆資料放在他面前時,他就苦著一張臉,委屈地說:“林同學,把我當苦力使很好玩嗎?”
“這是你的工作,你的職責所在!秦姐不也說了,你還需要多鍛鍊鍛鍊嗎?我這是給你機會。”
“謝謝你的機會!”他沒好氣地回了一句,繼續埋頭工作。
想來他也是有些後悔的,想他一個從小到大隻管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遲家大少,從來都是他命令別人,吩咐別人,除了老爸老媽,還沒有誰叫他做過什麼事。現在卻要在這裡忍受她的各種支配,是她的使喚也就罷了,關鍵是,這該死的文員工作真的是無聊至極,長此下去,他不敢保證自己不會被磨成一根只知道敲鍵盤的木頭。
從培訓機構去林欣嵐學校要經過一條很長的街道,這條街是大學城裡最為繁華的街道,每到傍晚,街上人山人海,非常熱鬧。林欣嵐每次下班經過這條街的時候,會被淹沒在人潮中。她走得沒那麼急,有的時候,她甚至偏愛這種被人擁擠著努力往前挪動的感覺。好像只有這個時候,她才看不見自己的
孤獨,也只有這個時候,她才會覺得,世界上還有那麼多人在呼吸著,她沒有理由再想如果自己也沒了呼吸,如果自己也去了他在的那個世界,如果這個世界少了她這麼一個人會怎樣。
如果沒了她,世界不會發生什麼改變。這條街照樣每到傍晚就熱鬧起來,這些人照樣以不同的頻率呼吸著。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親人會難過,會痛苦,還有她最好的朋友,那個不知身在何地的人,她再也沒有機會見到她。她沒了,與她無關的一切沒有什麼不同,可是她還有那麼多割捨不下的東西,還有責任,還有遺憾,她做不到他的自私,可是她也沒有辦法真正釋懷。
他走了,卻在她心裡,無時不在,無處不在。他曾經說過,將來有一天會有一個可以給她幸福的人出現,他會代替他照顧她。每次她想到這裡,就心痛到無法呼吸,他已經離開來,憑什麼還要管她的將來?他都不在了,這個世界上,誰還能給她幸福?
人之所以會擔憂,會憧憬,是因為未來總是充滿變數。沒有到最後一刻,誰都不能肯定預想之中的答案就是最終的結果,即使篤定了結果,那也不過是碰巧猜中了結局而已。
人生,沒有那麼多碰巧。就像遲晟睿不是碰巧遇上林欣嵐一樣,很多事情,既是人為,也是命中註定。
秋天是什麼時候過去的?冬天又是在什麼時候悄然到到來?林欣嵐對這一切無知無覺,只有看到漫天飛揚的雪花時,她才意識到冬天真的已經到了。
她站在學校教學樓旁邊的小道上,看著紛紛落下的雪花,陷入很長很長的回憶中。G城這個時候在下雪嗎?一年前的那個冬天,G城有過幾場大雪,一連好幾天,整個世界都是潔白的。
這條有些偏僻的小道很沒有人經過,加上現在雪下得很大,很多人都躲在教室或者宿舍裡保暖。她不是不怕冷,只是待在宿舍裡時間長了,就想出來走走,出來的時候只是小雪,她也沒在意太多,想著只是飄會兒雪花而已,卻沒想到走著走著,雪下得越來越大。她沒有打傘,也不想找個地方避避,在大雪紛揚的天氣裡行走,不覺得冷,只覺得痛。
那年冬天,那個雪天。他拉著她在一條空曠的大街上,慢慢地行走,一直往前走,彷彿沒有盡頭,彷彿一直走下去就到永遠。他的手,他的懷抱,他的溫暖,他的眉眼,他的笑容……彷彿一切都還在眼前,彷彿一切都還在昨天,記憶裡的他還那麼清晰,可為什麼現在,只剩她一個人了呢?從這個冬天開始,以後的每個冬天都只剩她一個人了嗎?
每到下雪時,盧曉月會拉著她在雪地裡瘋狂地亂跑,堆雪人,那個時候的她們將純白的寬大的校服裹在厚厚的羽絨服外面,在雪地裡一站,落了滿身的雪,成了一個有生命的雪人,或者扮演一個雪地雕塑,靜靜地站立著,比賽說看誰先動,誰先
動誰就算輸,輸的那個人要為贏的那個人買一個星期的早點。那時候在別人眼裡是多麼無聊的遊戲,她們卻玩得不亦樂乎,玩得樂不思蜀。
她伸手接住一些雪花,那本完整無暇的雪花在她手裡很快就化成了一灘水,她收回了手,看著越積越厚的白雪,突然間想要堆個雪人。她往四周看了看,沒人。於是,她蹲下,白皙纖細的雙手輕輕地捧起潔白的雪,很冰涼的感覺,透過雙手直直地傳遍整個身體,直到麻木,直到沒有冷的知覺。
她不停地將周圍的雪堆在一起,很快便堆起了雪人的身子,她用已經凍得通紅的雙手拍打著雪人身體,這樣會更堅固,不容易倒掉。然後是雪人的頭,然後,是眼睛,鼻子,嘴巴……冰涼的臉上好像有股熱流正在緩緩滑落,滴在小雪人的身上,很快小雪人便千瘡百孔。
“對不起,對不起……”她喃喃低語,不停地說著“對不起”。好像是在對剛剛堆起又被她的眼淚毀掉的雪人說,又好像是在那個已經離開她生活的女孩說。以前她們在一起堆雪人的時候,都是她堆身子,盧曉月畫眼睛鼻子嘴巴,有的時候她還會給雪人弄一個漂亮的耳朵,還帶一個裝飾很漂亮很個性的帽子。可是現在沒有她,她一個人已經不能完成一個很漂亮的雪人。原來,有的事情,習慣了兩個人,就不能只是一個人。
眼淚似是決堤的洪水,止不住,停不了。她撲在冰冷的雪人身上,低聲哭泣,身體的溫度好像已經不能融化僵硬的雪人了,她將臉貼在雪人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寒冷,只有從眼眶裡流出的溫熱的**能讓她感覺到她還有知覺存在。
她的身上,頭髮上,堆滿了白雪,她緊貼著雪人,彷彿和它融為一體。她不知道,從遠處看過去,她真的和雪人沒有什麼兩樣。
頭頂上突然多了一把藍格子的洋傘,她還沒得及抬起頭看個明白,便被人一把撈起。她有些疲倦了,大概是因為哭得太久,蹲得太久,她有些體力不支,視線有些模糊不清,站立不穩的她向身旁的人倒去。
“林欣嵐,你不要命了!”頭頂上傳來慍怒的聲音。
她雙手抓住他的手臂,靠著他的胳臂勉強支撐起自己的身體。她站穩了身子,意識慢慢恢復過來,抬頭看了看滿頭黑線的遲晟睿,有些尷尬地別過眼睛。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我來你們學校找一個朋友,碰巧就看見你在這裡。你……發生什麼事了,要這麼折磨自己?”他當然不可能告訴她,他就是專程來她的學校找她的。他有她電話,可是又不想讓她知道,他就是來找她的。他在她的宿舍樓下,剛好遇到了她的一個室友,她室友說她不在,他才在學校裡亂逛,碰運氣。本來沒報什麼希望,卻不想在經過教學樓的時候看到了蹲在雪地上抱著個雪人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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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