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沒有時間再痛哭流涕了,幾個時辰之前,他接到訊息說心兒找他有事,他按照字條上的地點來到流雲鎮郊外的一個陳涼亭,可是卻沒有見到心兒,他以為是別人跟他開玩笑,正往回走時,突然出現了幾個人,他們手持大刀,說要了結他的生命。
石頭有些莫名其妙,他很清楚自己沒有仇人,而且他根本不認識眼前的這幾個人。因為從小跟在葉文軒身邊,石頭也學了幾招防身的招式,可是敵方人多勢眾,石頭人單力薄,自然不是他們的對手,他趁機一個轉身就逃跑,還好自己跑的較快。那分鐘,石頭很是慶幸自己還有跑得快的這個優點。
因為逃避追殺,他根本顧不上看路,所以一時間就迷路了。他跑到一個山林邊,卻發現地上滴了一路的血,他膽子小,可是又很好奇這血是怎麼回事。葉文軒老是說他膽小如鼠,他曾經不以為然。經過剛剛的死裡逃生,他的膽子好像已經沒有那麼小了。
追殺他的人還在後方,反正他現在也不能回頭了,他索性沿著血跡延伸的方向一直往前走去,此時夕陽已經落下,黑夜正在悄悄來臨。
血跡的盡頭躺著一個面色慘白的少女,她的胸口上插著一把匕首,汩汩的冒著黑色的血。石頭自然是大吃一驚,那正是本應該在與葉文軒拜堂成親的心兒,她怎麼會在這裡?她怎麼會變成這樣了?他的心一緊,立即將奄奄一息的心兒抱在懷裡。
“心兒,心兒,怎麼會這樣?你怎麼了?心兒,誰把你害成這樣的?心兒,誰這麼狠心,把你害成這樣?”他抱著她,不停地哭著叫喚著她,心痛不已。
心兒慢慢地睜開眼睛,看到是石頭後,蒼白乾裂的嘴脣動了動,無力地說:“石……石頭,不要……哭,我……我沒事。”
“心兒,心兒,你忍著點,我馬上帶你去找大夫,你忍著點。”他說著就要將她抱起來。
她再次拉住他,搖了搖頭,“不,不用了,沒有……時間了,我想……回家,石頭,替我……告訴……葉大哥,不要……恨……恨姐姐,她……她也是……”
“不要說了,心兒,你不要說話了,我這就帶你回家,我帶你回家。”
看著她越來越虛弱,好像隨時都要消失一樣,石頭止住了她。將她抱起來就往山林裡走進去。他沒有進過杜鵑山,心兒伸手為他指了方向,他就疾步往前走。
“我不信,我一個字都不會相信。我從來都沒有想過,你會這麼有心計。你假裝放棄了我,假裝成全我和心兒,費盡心思將心兒認作妹妹從你們白家出嫁,呵呵,你可真會計劃,明則是嫁心兒,其實暗度陳倉,就為了你自己能嫁進葉家。”
“文軒,我沒有騙你,心兒喜歡的真的是石頭,他們昨天就已經私奔了。我知道你不愛我,可是昨天那種情況下,我只能代替心兒嫁給你。文軒,我怎麼可能拿自己的終身幸福開玩笑,我們
,我們昨晚已經有了夫妻之實,你……”
“不要跟我提昨晚,白芸,要不是你昨晚在我的酒裡下了藥,我怎麼可能把你當成心兒,做了那種糊塗事?”想起昨晚,想起她的欺騙,他已經忍無可忍了,他直掐住她的脖子,用威脅的語氣逼問道:“心兒到底在哪裡?你到底把她藏到哪裡去了?”
她平靜地看著他,無畏地搖搖頭,“我不知道,我說了,她是和石頭一起走的。無論你問多少遍,我都只有這個回答。”
“我告訴你,要是心兒有什麼事,我不會放過你!”他放下狠話,鬆開了她,大步朝外離去。
他跑到石頭的房間,房間裡除了幾件簡單的擺設,其餘空無一物。他的心頓時慌亂起來,難道白芸沒有撒謊?可是,心兒怎麼可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拋下他?
“軒兒。”
“爹?”
“軒兒,你可是在找石頭?”
“爹,您知道了?”
“我昨天就知道了,為了葉家聲譽,我不得不讓芸兒嫁進來,軒兒,事已成定局,你就不要再想著那丫頭了,你和芸兒剛剛成婚,石頭的事我也不想再追究了。軒兒,既然他們已經走了,你也該放下了。”
“爹,您也相信他們是私奔了嗎?”
“事實就擺眼前,我怎能不信?”
“不,爹,這一定是白家的陰謀,是白芸的詭計!爹,昨晚是她派人在兒子的酒裡下了藥,所以兒子才……爹,兒子相信心兒,兒子對她有信心,她是不會拋下兒子的。”
“軒兒,昨晚的事,不怪芸兒,那藥是我讓人放的。”
“爹,您……”
“你和芸兒已經拜了堂,我不能讓你辜負了人家。再說白家是流雲鎮有名望的家族,總不能讓人家女兒在我們葉家受了委屈吧。”
“爹,您怎麼可以如此糊塗?這件事擺明了就是白家的陰謀,除非心兒親口跟我說,她不愛我了,否則我一個字都不會相信的。”
“軒兒!”
不顧葉隆慶的叫喚,葉文軒直接跑進馬廄,牽了匹快馬便馬不停蹄地往杜鵑山的方向趕去,他沒有證據揭穿白芸的詭計,他抱著僅有的一絲希望奔去杜鵑山,但願心兒是被他們逼回去了。他沒敢往最壞的結果去想,因為他知道,心兒在他心裡的重要性已經超過了他的生命。
他憑著印象來到了當初他們取杜鵑花根的地方,他看著眼前破敗的景象,不可置信。明明是盛夏時節,明明四周的花草樹木都在泛著勃勃生機,可偏偏只有杜鵑花凋零了一地,甚至,樹枝也開始腐爛,還有腐爛的枝葉上躺著幾隻風乾了的粉蝶。他沒有記錯,這個地方就是生長著杜鵑花的地方,可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葉文軒心裡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他朝心兒的小木屋走去,轉身的時候聽見了斷斷續續的一陣哭聲,他聞聲走過去一看
,居然是石頭,還有,他的身邊躺著一動不動心兒。
他的心突然間被鋼刀劃開一樣隱隱作痛,不,應該是比劇烈更劇烈疼痛,他屏住呼吸走上前,看著地上已經沒有任何血色沒有任何生氣胸口上還插著匕首的心兒,他重重地跪在了地上,爬向她。
“不,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我一定是在做夢。”
石頭聞聲轉頭便看見了一身狼狽的葉文軒,再看看已經沒了氣息的心兒,更加悲痛不已。
“少爺。”
葉文軒爬到心兒身邊,拉起她已經僵硬的手,看著再也沒有生命力的她,他拼命地搖頭,“不,石頭,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這不是心兒,她不是心兒,心兒沒有死,她沒有死,石頭,你告訴我,她沒有死。”
“少爺,心兒她……她說她不願意死在外面,她要留在這裡。”
才分離幾日,再見面時,她與他本應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一輩子廝守在一起。可誰知,命運如此喜歡捉弄人,她現在竟是與他陰陽相隔。
杜鵑山的杜鵑花在一夜之間隨著心兒生命的隕落而枯萎死亡,這個謎成了流雲鎮流傳的一個傳說,流雲鎮的人都說,心兒是杜鵑花仙子,她生命的結束也就意味著杜鵑花的滅亡。當然,這個只是傳說而已。
後面的故事並沒有多複雜,石頭跟葉文軒說了真相,葉文軒誓要替心愛的人報仇,他回到葉府拿劍指著已是自己妻子的白芸時,葉隆慶站出來說出了一切真相。白芸不過是葉白兩家聯合統治流雲鎮的工具而已,真正在幕後操縱一切的是葉隆慶和白父,他們一心擴大自己的勢力,藉以聯姻的方式,共同壟斷流雲鎮的土地和商業。
他們將心兒和石頭分別祕密殺掉,製造了他們私奔的假象,然後讓白芸替心兒出嫁。白芸只不過想要嫁給葉文軒而已,她的確對心兒恨之入骨,可是從來沒有想過要害她。她以為葉父只是將她逼回杜鵑山而已,卻沒想到會對她下狠手。
得知所有真相的葉文軒終於崩潰,他一直信任無比的父親竟是殺害他最愛的人的凶手。他如何向慘死的心兒交待?心兒於他而言,堪比他的生命,沒了她,他是否也沒了生命?
精神崩潰到絕望的葉文軒來到心兒的墳地,那個失去了杜鵑花的杜鵑山已經沒有了生機。他在她墳前說了很多話,一直說,一直說,直到筋疲力盡,他用最後一絲力氣拿起當初插在心兒胸口上的那把匕首,劃開了自己的手腕。
據說,他鮮紅的血汩汩流出,與心兒當初留下的血跡混合在一起,染紅了半個杜鵑山。
據說,第二年春天,杜鵑山像是被烈火燃燒一樣,紅得不可思議,那是杜鵑花在盛情綻放。
縱使緣淺,奈何情深,他們最終還是在一起了,永生永世,互不離棄。
杜鵑花的故事就此,在流雲鎮永久地流傳。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