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你有啥證據
她爸吸完了一袋煙,在鞋底下磕了,慢聲道:“我家旺旺和你家閨女的事,你咋個想法?”
“啥想法?讓我家閨女進你家門?趁早甭想。”
“你不是都收了蘭花的彩禮麼?”
“簽字畫押了麼?我當那是旺旺付的養傷費,沒告你們就算不錯了。”
她爸一笑道:“我就知道,你沒那麼好對付,閨女還是心善了些,怎麼是你馬三刀的對手,想當年……”
馬三刀把菸袋一舉,擺個手勢道:“別,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你還是少提……”
她爸也不惱,只是壓著嗓子問了句:“老佛爺的那杆煙槍,你可藏好了?”
這話驚得馬三刀菸袋鍋子都脫了手,他瞪大了眼睛,道:“你,你胡說些啥?”
蘭花爸依然不急不躁:“你以為你做的神不知鬼不覺麼?你糟蹋你妹子的時候,你都忘記說了啥?”
馬三刀已經是嚇的坐都坐不住了:“她,她,怎麼會告訴你了?”
“我當初跟月娥是啥關係,你難道不知道麼?我只恨當初為了顧及月娥臉面,沒把你給剁了。”她爸這樣說的時候,露出了完全不同平常的凶色出來,馬三刀索索著往裡挪了挪。
“你,你……有啥證據?”,
“證據?我只要告訴正平他們,說老賀家祖上的那杆煙槍在你這裡,你說,他們會咋辦?”
“你,你……你汙衊!”
“如今正平他們在村裡得了勢,他們要是知道了這件事,還不跟你把舊賬老帳全算了麼?”
馬三刀看著這個完全變臉了的賀中月,心裡掂量來掂量去,問:“你想咋樣?”
“許了這門親事,蘭花給的那3000元錢,算是彩禮,另外的錢,我得留給兒子蓋房子。你當初把閨女交給那個韓國佬,已經得了不少錢了,自己也該積點陰德了。”
“就這個?”馬三刀不可思議地問。
“就這個。”她爸回,
“你不想要回煙槍?”他又問。
“那東西,從早先就是個禍害,沒有它,我們家祖上,能遭那些難?”
馬三刀低下頭,突然一拍大腿道:“你個賀中月,好長的花花腸子,我要是死了,煙槍不得給了紅紅,到頭來,不還是你家的麼?”
“你都死了,我還能剩下麼?”蘭花她爹搖頭嘆道,“你呀,到死也擺脫不了個錢字。”
當即,起了身,拍拍腿上的菸灰道:“看你了,你要是聰明,就依了我的辦,旺旺送我的終,也不會忘了你那份,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了,便悄沒聲地出了門,留下個馬三刀還愣在炕頭上,沒回過魂來。
蘭花她媽真是要另眼瞧了自己的男人,她男人只是這麼去了馬三刀家一趟,那個鬼難纏,就老老實實應了這門親事,連餘下的彩禮錢都不要了。
她裡裡外外盯了她男人,看他餵豬、餵雞,看他端了飯菜,還細心地把大蔥和豆瓣醬給她擱好。
她實在是想不明白,她男人到底跟馬三刀說了啥,他男人的話能比天王老子的還靈?
她絮叨了幾次,她男人不耐煩地說:“老孃們家打聽個啥?”
她雖只得了她男人這一句搪塞的話,心裡卻有十分美的滋味,她覺得她男人真是個爺們兒,雖然她發現得像是有了點。
她說不定哪天就撒手去了,想及這個,她禁不住又抹起了淚花子。
蘭花也是想不通,馬三刀會連餘下的彩禮都不要,她倒沒往她爸這方面想,老光景的事情,她知道的很少。
無論如何,旺旺的婚禮是應下了,等她帶完這屆學生,她有足足兩個月可以幫她媽籌備。
她爸說,先得把她奶留下的老宅子翻修了,他家裡雖然差點,但兒子娶媳婦,該講的規矩還是要講的。
她爸算盤珠子打得啪啪響,將蓋房的所有費用估了個數,問蘭花:“你手頭還有多少錢?”,蘭花腦子裡閃過塞在牆縫裡的那張紙,但她媽用巴巴的眼神瞅著她,她便伸出一個指頭,她爸欣喜地說:“一萬?”
她點點頭。
她爸把算盤珠子一合道:“房子是有著落了。”
她媽雖搞不清到底多少錢才夠,也是樂得直誇道:“閨女咋這麼能攢錢?”
跟她爸合計了,要修就大修,格局換新式的,灶臺搭耳房那裡,別像舊式的一進門就霧氣騰騰,煙熏火燎的。
東屋盤個大炕,靠西的兩間屋子全給打通了,做個起居室,裡面擱張小床再擱幾張沙發。
冬天睡東屋,東屋壓風,夏天就睡西屋,西屋靠窗那兒臨著衚衕,小風嗖嗖的,舒服。
院子裡全鋪水泥,省得下場雨,到處都是坑坑窪窪的,秋收的時候,把玉米花生啥的直接擱院子裡晾就好了。
後院倒是不用動,那幾株樹長得也真是有些年頭了,老樹養家麼。
等過幾日閒下來,讓旺旺去把雜草拔了,整整土,種上些菜,再加種幾棵櫻桃樹,去山上刨點野薔薇,在院牆跟上栽了,你等明年開春看吧,那,那簡直就是一後花園了。
她爸揮著手臂,給她講的唾沫飛舞,蘭花似乎是想見了明年開春的光景,也是樂得不得了,覺得還是不過癮,又拉了她爸,連夜打著手電去她奶奶老屋裡照了,對著實物再探討一番。
開後院門時,那個掛了幾十年的銅鈴鐺發出沉鈍的聲響。
她一閃呼就覺得,好像是前幾日的事,她領了萌萌和旺旺,偷偷地揭開這扇門去摘她奶奶的黃瓜吃,銅鈴鐺驚動了她小腳的奶奶,她彷彿覺得她奶奶就在後面看著她,她回頭張望。她爸問,怎麼了?
她說:“該去給我奶上上墳了。”
這房子說建就建起來。
他爸一下子年輕了十幾歲,領了旺旺去後山大石崖那裡劈了石頭,後來在自家院子裡砸石子。旺旺腦袋不靈光,幹這些活兒卻是一學就靈。
他和他爸坐在院子裡,面前是小山一樣的青石塊,他把石塊擱在皮圈裡,右手握了皮圈,左手舉了鐵錘,瞅準了方向,狠狠地砸下去,石頭冒著青光,砸成均勻的幾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