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這不是嚴立第一次看見李琳哭,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兩人面前擺著一份紙質的宣告書,還有兩段影像,一段是嚴威最後留下的,還一段,是軍方留下的。
嚴威死了。
李琳在實驗室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並沒有什麼意識,只覺得這些人在跟她開玩笑,因為嚴威不會死,他是不敗戰神,上戰場超過十年,就算重傷也都挺過來了。
所以她一點都不相信,跟著他們到家的時候,她還是嘴角帶著笑,滿面柔和的請他們進來,端茶倒水,落落大方,絲毫不見悲切。
“我們真的很抱歉,這是他的遺物。”
來人說是代表軍方而來的,他的衣服上上有一枚徽章,帽子上也有。
李琳清楚的知道,那是太空軍的標誌。曾經嚴威衣服上也有。
信上清清楚楚的寫明瞭嚴威過世的原因,銀河系邊緣發現未知種族,在於他們接觸的過程中,被這種未知種族襲殺,隨行計程車兵全都有去無還。
他們只帶回了嚴威穿的那身軍裝,上面還粘著他的血跡。
帶回來的骨灰被放在一個小盒子中,真的很小,只有巴掌大。
“你作為他的家屬,有權利知道詳細情況,這個種族被我們命名為飛羽族,長的很漂亮,非常有迷惑性。我們剛剛接觸的時候,他們非常溫順,沒有任何攻擊性。但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像瘋了一樣攻擊我們。將軍就是在那個時候犧牲的,為了保護我們。”
男人說著,非常難過的低下頭,從懷中掏出一根羽毛,一根沾著血的羽毛。
“我們只找到他一條胳膊,剩下的,都不見了。這是他的骨灰。”男人遞出那個盒子。
李琳捂著嘴無力的抱著嚴立,幾度要昏倒。她從上學時就一直醉心於研究各種植物,被嚴威追求的時候,也完全是懵懂的樣子。後來真的喜歡上了,結婚了有孩子了,她一直都覺得,嚴威會一直陪在自己身邊,因為他那麼強大。
可是怎麼突然就沒了,怎麼突然人就死了。
嚴立面無表情的被李琳摟在懷裡,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男人開開合合的嘴,他在說什麼,說嚴威死了。
無法理解,還只是這麼小的他不太能理解死是什麼意思,因為他還沒有見過死亡。
被李琳抱在懷裡看著她哭了很久,嚴立就像個木頭人一樣,偶爾眨眨眼睛。
男人已經走了,軍方給了撫慰金,承諾了優待他們,會將嚴威當作最優秀軍人厚葬,下令全國祭奠他。
但是這樣又如何,人都不會活過來了。
天將黑之前,諾德又如期而至,他每晚上四點多都準時出現在嚴立家。蹭一頓晚飯,跟李琳說說話,然後才依依不捨的離開。
而今天他出現的時候,李琳依舊在哭,哭得眼睛都腫了,眼淚都快流不出來了。
嚴立的耳邊一直重複著女人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的哭腔,而那眼淚一直落在他頸窩裡,溼了他的上衣。
這讓他很不舒服,非常不舒服,原本最近幾天心裡一直憋得非常難受,讓他很躁動很想發脾氣。可是現在,只是空空的,什麼都感覺不到。
諾德已經知道了事情經過,他無聲的坐在李琳身邊,攬過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李琳閉著眼睛,黑亮的長髮搭在臉側,我見猶憐的。
諾德忍不住嘆息了一聲,用手捂住她的眼睛,將上面的眼淚給擦乾淨。
“眼睛哭太久,會非常難受的。都晚上了,你們是不是一天沒吃飯了?嚴立肯定要餓壞了。”諾德拉過嚴立的手摸在她臉上。
李琳像想起什麼似的睜開眼睛,看到嚴立沒什麼表情的樣子,不哭不笑,連餓也不說一聲。
瞬間她又抱著嚴立啜泣兩聲,不過很快她就擦乾眼淚,從諾德身邊離開去了廚房。
嚴立還坐在諾德身邊,不經意的瞥見諾德摸著自己的肩膀笑了一下。
吃飯的時候,李琳已經抹去了臉上的淚痕,就連因為哭太久而有些腫的眼睛也看不到了。
諾德微微嘆口氣,消腫噴霧太好用,簡直可以做美容產品了。只是看不到李琳梨花帶雨嬌弱的樣子有些可惜。
一頓飯吃得沉悶無比,諾德無聲的拍著李琳的手。
嚴立看著兩人,突然將碗往桌子上一放,就跳下椅子跑開了。
李琳沒有像往常一樣拉住他,只是怔怔的看著著桌上的碗筷。諾德坐在她身邊給她夾菜。
“吃一點吧。也許他沒有死呢。他這麼厲害,說不定現在躲在哪裡養傷了。”
“不可能,我感覺到的,沒有了,這裡沒有他了。”李琳徵楞的捂著自己胸口,嚴威是真死了,她感覺到的。
嚴立只是忽然想起了死是什麼意思。
他在圖畫書上看過,死了就像睡著了,但是再也醒不過來了,人們會將他埋在土裡或者燒掉,然後這個人就永遠消失了。
嚴威再也不會出現了?
嚴立突然覺得很難受,很委屈。他跑進溫室裡,窩進枕頭裡開始哇哇大哭起來,嘶啞的嗓子讓他哭的尤為悲慼又刺耳。
哭聲一直持續了很久,他哭的有些抽搐,一直打嗝。
黃柳莫名其妙的看著他衝進來就開始哭,有些不知所措。可是看他哭了這麼久,又有些心疼起來。
這孩子不知道受了什麼委屈,否則一直感情缺失狀態的人,怎麼會哭成這樣子。
“你,你沒事吧。”下意識的將葉子覆在嚴立背上詢問了一句。
他看過別人都是這樣安慰人的,胳膊放在對方背上,或者將對方抱在懷裡。
可是他沒有手,只有枝條和葉子。
“發生什麼事了?”黃柳依舊有些不自覺的問道,將更多的葉子貼在嚴立身上,試圖給他一點溫暖。
可惜他現在不是人,沒有溫暖的手臂供他依靠。
“嚴立。”
黃柳輕輕喊著他的名字。
嚴立從枕頭上抬起頭來,就發現自己被黃柳纏了一圈,他晃了晃身子,黃柳驚覺,立馬將他鬆開。
黃柳眯著淚眼看他,用嘶啞的嗓子道。
“誰叫我。”
“啊?”黃柳反應不過來,自己是喊他了,但是他怎麼可能聽到。
“嚴立,你能聽到我的聲音?”
“你是誰?在哪?”嚴立吸了吸流出來的鼻涕,抬手擦了擦臉,眼睛依舊紅腫的厲害,胸膛還一抽一抽的打嗝,看著好不可憐。
“我就在你面前。”黃柳期待的用每一片葉子看著他。
嚴立轉了轉腦袋,他面前,除了黃柳什麼都沒有。
“是你?”拽了黃柳一下,嚴立問道。
“對啊,是我。”黃柳非常開心,有人能跟他說話了。“我叫黃柳。”
“你,你是什麼東西?”嚴立坐在枕頭上問他。
“我是妖怪。”黃柳想了想答道。應該是妖怪沒錯,雖然在地球那麼久,他從來沒見過別的妖怪,就連鬼都沒見過一隻。
好像天底下只有他一個是異類一樣。
“妖怪是什麼?”
“妖怪呢,妖怪就是能變成人的植物動物非人類。比如說,你的枕頭,如果它變成人了,他就是妖怪了。”黃柳指了指他屁股下面的枕頭道。
嚴立挪了挪身子,驚奇的盯著自己屁股下面的東西。
“那你呢,你也能變成人?”
“以前能,現在不能。”
“為什麼。”
“因為,因為我受傷了,傷的很重很重。”黃柳加重了語氣道,話裡有絲難過和慶幸。不過嚴立完全聽不懂。
他忘記了嚴威,忘記了哭,繞著黃柳轉了一圈,好奇的摸摸他的葉子,搖一下他的枝條。
“你也快死了?”
“是,你再不給我澆水我就要死了。”黃柳蹭了蹭他的手指。
“我忘了。”嚴立繃著臉,連忙順著軟梯爬出溫室裡。想了想,又爬進來將枕頭也抱了出去。
然後經過過濾的純淨水慢慢從空中飄出來,落在黃柳的枝葉上根上。
黃柳舒服的喟嘆一聲,葉子儘量的張開,枝條伸展平,接住落下來的水珠。
水落得範圍完全控制在黃柳身邊,他舒服的抖抖身子,在外人看來,也只是無風自動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嚴立才重新爬了進去,他跪坐在黃柳身邊,徵楞的看著他。
“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哭成這樣。”黃柳將一根枝葉纏在他手上。
他的葉子已經有些長開了,他的品種是葉子非常細長的那種。纏住嚴立的手,也只是用葉子拉住他。
嚴立看著他將葉子放在自己手中,不敢多動一下。
“爸爸死了。”此時他的臉上並沒有多少傷心的樣子,只是小心翼翼的摸了一下黃柳的葉子,有些細滑的,上面的紋路微微咯手。
“怎麼會。難怪,節哀順變。”黃柳問他。
嚴立眨了眨眼睛:“節哀順變是什麼東西?”
“呃。”“沒什麼就是讓你別傷心,好好照顧自己。不開心的時候可以找我說話。”
“別跟別人說過話麼?”嚴立突然問,“你跟媽媽說過麼?”
“沒有,只有你。”
嚴立突然笑了一下,很開心的樣子,他突然抱住了黃柳的枝葉,整個身子都撲了上去,差點將黃柳給壓彎了。“那你不許跟別人講話了。”
“為什麼?”
“這是祕密。”嚴立有些開心的樣子,似乎為自己擁有一個別人都不知道的祕密而心情很好。
“別抱我別抱我,我要斷了。”黃柳大聲呼救起來。
“快答應我不跟別人說話。”
“為什麼不能跟別人說話?”黃柳其實心知肚明,就算嚴立不說,他也不會隨意跟別人說話。只是他非常想知道,這孩子為什麼要這樣說。
“因為媽媽答應將你送給我了,所以你就是我的,你要聽我的。”嚴立放開他站起來,六歲的個頭跟黃柳差不多高,話說間卻充滿了無比的強橫和霸道。
黃柳努力將自己扶正,默默說了一句,只是讓你照顧一下而已,沒有送給你吧。現在的孩子教育的真失敗。
可惜嚴立沒有碰到他並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跪,又變成流水賬了,湊合著看吧,我文筆就這樣了冠盟 .guan.,本書,希望大家可以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