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不知道是忙還是什麼，一直到快天黑，外面**的人群平息下來。像是被遺忘了一樣，都沒有人進來將嚴立帶走。
他睡得很香，整個人都窩在那比他大很多的枕頭上，看起來小小的。
他長得慢，比一般的小孩都要瘦小一點，以前又有些挑食，有一段時間只喝營養劑不吃飯，睡在身體修復液裡，來讓身體不至於垮掉。
以前的嚴立肯定很嬌氣，所以才會在面對變故的時候承受不住打擊，變成自閉兒。
孩子都是嬌弱的，渴望被人關注被人誇讚被人擁抱被人撫摸有人陪伴。一旦缺失了這些東西，他們就會慢慢偏激起來，甚至長大後對缺失的部分有強烈的需求。
就算這種缺失是短暫的，但是當時的心情和渴望，會被他們銘記一輩子。
也許嚴立有一天會變成正常的孩子，愛哭愛鬧愛跳，跟女孩子談戀愛喜歡打架進入叛逆期。但是誰又知道，他是不是會變得偏激起來。
黃柳緩慢的思考著這些東西，其實他不太懂這些，只是太過於空閒，他的大腦需要不停地思考，才能讓他感受到，他不單只是一株植物而已。
他曾經還是一隻妖怪。
是的，人類都管他這樣的叫妖怪。
由植物變成人，由動物變成人，由其他任何非人類變成人的，都是妖怪。
他覺得妖怪這個稱呼不好聽，所以跟別人介紹的時候，他都是說自己的名字。
我姓黃叫黃柳，以前叫小黃柳，不過現在變成黃柳了。
雖然我沒有金絲黃柳那麼好看，但是其實我也很不錯，我也會變成很漂亮的黃色。
每到說到這的時候，他都會停頓下來，聽得人都會忍不住笑，說他真有意思，介紹名字還有這麼多名堂。
其實他很認真很認真，他會開花會結果，他的花是黃色的小小的，他的果子也是小小的，能長五個月。
但是這些不敢說，別人都以為他在開玩笑而沒有興趣聽。況且他也找不到人講，他所有認識的人都不是正常人，而是瘋子。
他有一段時間變成人在各個城市中游歷，開始與他同行的，是一個黑色及腰長髮的男人。那男人會很高亢的唱歌，嗓音嘹亮，他總說，早晚有一天，他要站在城市最高的地方唱歌，讓所有人都聽到。
黃柳不解的問他，為什麼是最高的地方，而不是人最多的地方。
那人思考了很久，說人多的地方聽不到風聲，他喜歡在風裡唱歌。
最後他果然做到了，他站在那個城市最高的大廈頂樓唱歌，那天風特別大，下面圍了好多人，連警察也來了很多。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心驚膽戰的看著他，只有他無所畏懼的大聲唱著。
最後，他從那上面跳了下去。
那時候黃柳正坐在一家花店裡欣賞百合。花店裡的百合特別特別香特別特別好看，在他眼裡，就像無數個個美麗的小姐一樣。
可惜這些百合都活不長，奄奄一息的樣子。他心疼的挨個摸了一遍，店員問他，是準備送人還是帶回去養。
他很想養，他喜歡所有花，因為這些花開得都比他好看。
他抱著花路過大廈，那裡圍了很多很多人，密不透風，救護車和警車烏拉烏拉的響。他很喜歡的人多的地方，卻不喜歡往裡湊，沿著邊緣繞開，救護車風風火火風地從他身邊開過去。
他想也許那人會喜歡百合花，因為他說過想買百合送給女朋友。
可是最後還是他一個人惆悵的回到沙漠，城市裡果然太熱鬧了人太多，少了一兩個都不會有人在意。而那束百合沒了水的滋養，乾枯得不像樣，最終死在了垃圾桶裡。
沒人會憐惜一朵枯萎的花或者一顆死掉的草，因為它們太過微不足道。
他想果然他跟人類還是沒辦法太過接近。
嚴立醒的時候，天已經快要黑了，他一屁股爬起來，抱著枕頭艱難的往外面爬。
那溫室上部分原本只有一米五高，可是因為黃柳長高了，溫室的高度也調整了，現在已經有兩米高了。可他才一米二不到，怎麼可能爬得上去。
在沙地裡摳了一會沙子，嚴立撅著嘴，調整溫室高度的按鈕在外面不在裡面，他夠不著。
畢竟是小孩子，以前沒見過沙子，一會就高高興興的玩起了沙子，將沙子往黃柳根部堆，直堆起了一個小包。
黃柳想晃一下，但是怕嚇到嚴立，只能忍著。
玩了一會，嚴立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滿臉不高興起來，也不知道哪裡不舒服了。
坐在地上好一會，他癟著嘴，腦袋在溫室裡轉來轉去。
黃柳疑惑的看著他。
然後他就開始暗恨自己為什麼要漲這麼多葉子，讓他無法避開嚴立的攻擊，讓他看到嚴立粉嫩無毛的小丁丁。
嚴立是尿急了，但是一直以來的教育都是一定要去衛生間。可是現在根本找不到那地方，他又忍不住了。
於是，他將黃柳根部被堆起的小沙堆給扒開，挖成了一個淺淺的坑，然後脫掉褲子露出丁丁就對著那個小坑撒起歡來。
尿完之後，嚴立聰明的又用沙子將小坑裡的水給埋了起來。
黃柳遭受這樣的重擊，已經呈奄奄一息的狀態了。
原來嚴立也是個熊孩子。
為什麼他要長這麼多葉子，為什麼他現在沒辦法移動。
無比怨念的黃柳如果有眼睛，一定會將嚴立千刀萬剮。就算他是植物，也是有尊嚴的。
直到嚴立被李琳解救出去，黃柳還是沒從打擊中回過神來。
其實說到底還是他賺了，原本尿就是肥料，又是童子尿，天然安全無汙染。
只是若是嚴立的準頭再好一點，不要全都尿在他葉子上，他就不會這麼怨念了。
那相當於尿在他臉上了，多髒多恥辱。
嚴立被帶出去，是因為嚴威要歸隊了，要見嚴立最後一面。
“你是我的兒子，你已經長大了，我不在家，你就要好好保護媽媽知道麼。”嚴威特別威武的跟自己兒子說著，也不管他聽得懂聽不懂。
嚴立微微點點頭算是答應了，嚴威欣慰的放了心。
至少孩子有迴應了，剛回來的時候，完全沒有任何反應，跟傀儡娃娃一樣沒有靈魂。
“有事發宇信，多在家陪陪孩子，不要老是呆在實驗室裡。”
“嗯。”李琳乖巧的應著。
嚴威將嚴立抱起來親了一下，就轉頭走了，頭也沒回一下。
來送行的還有諾德，他將嚴威送上軍艦就回來了。
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諾德笑得眼睛眯成了縫。就算參軍這麼多年，軍銜混的不低，他身上依舊有股子抹不去的痞氣。
“嫂子，還有吃的麼，好餓。剛剛沒吃飽。”諾德趴在沙發上看李琳忙來忙去的背影。
“有，你等一下。”李琳轉身去廚房給他端飯。
科技改變生活並不是說說而已，李琳壓根就不會做飯，她只需要將菜洗好放在廚房裡就好了，甚至，菜也不需要她洗。
廚房所有的電器都設定好了程式，將菜放在水池邊的槽上，旁邊就會自動伸出兩隻機械手將菜擇好洗乾淨。
鍋也是自動的，只要設定好放菜放調料的先後順序，一切都會自動。最後一道熱騰騰的菜就自動出鍋了。
當然味道是一成不變的，無論做多少遍，一個菜的味道永遠都是這樣。
只是菜並不是蔬菜，而是培育出來的能吃的被稱作菜的植物而已，樣子顏色全都一樣。只有味道不一樣。
所以做出來的菜樣子很不美觀。
就算這樣，也有很多人爭著搶著要吃一頓做出來的菜，而不願意喝營養劑。
諾德心滿意足的嚼著菜，眼神一直往李琳身上瞥。
他很喜歡李琳，第一眼看到的時候就喜歡了。但是他認識李琳的時候，她就已經結婚了。
遺憾的將自己的心意放在肚子裡，他只能偷偷的肖想著她。
嚴立很討厭諾德，雖然這個叔叔會給自己帶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但是他就是討厭他。
李琳和諾德至今不知道嚴立上次為什麼突然瘋了一樣攻擊諾德，因為他看見諾德做出非常猥瑣噁心的動作，小孩子不懂，卻覺得生氣。
諾德只是沒忍住偷偷歪歪猥褻了一下李琳而已。
偏巧又讓嚴立看到了。
諾德一直想嚴立為什麼突然攻擊他，也許是因為這個，六歲的孩子雖小卻已經懂很多事了。
好在嚴立什麼都沒說。
嚴立非常不待見諾德，從諾德進來的時候，他就努力盯他，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生怕他再做什麼壞事。
諾德在嚴立心中就是標準的壞人，只有壞人才會不停地給孩子送好吃的好玩的。
書上就是這麼畫的，壞人都會這麼做。
若是讓黃柳知道他的想法，一定非常贊同的點頭。
諾德被嚴立盯得直皺眉，這孩子一直用非常陰沉恐怖的眼神看他，難道是看到了什麼？
但其實，嚴立只是在思考，要不要將溫室的高低控制按鈕放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