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被封存了十幾年的記憶,曾經以為一生就那樣平淡又幸福。
有一個強悍能幹的丈夫,一個聰明可愛的孩子,就算中間出了點差錯,以後也能補救過來。
可是一夕之間,什麼都亂了,簡直是天翻地覆了起來。
嚴威剛死那段時間,李琳覺得自己隨時有可能會隨他而去。
可是嚴立還小,她不能那麼做,她只能強撐著裝作自己沒事,裝作自己很好。
但思念讓她快要瘋掉了,耳邊隨時隨地響起嚴威的聲音,嚴威說想她說愛她,說他們以前的日子。
然後她就不記得了,什麼都不記得了。
她冷眼瞧著自己站在諾德身邊,挽著他的手,親著他的臉,笑得幸福極了。
那不是她,她不可能會背棄嚴威跟別人在一起。
她不可能會忘記嚴威!
可是她卻忘記了,她安穩地跟別人在一起,每天過的幸福無比,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們甚至還有了一個孩子,她開始忽略自己的兒子,眼見著嚴立與她越來越生疏越來越生疏。
她明知道嚴立不開心,明知道他不好,卻沒有給她足夠的關心。
因為她的心全放在了諾德和希星身上,甚至連她的工作都比嚴立來得重。
嚴立坐牢的時候,她隱約想起些什麼,那也讓她看清楚了諾德的真面目,可是很快,她就又什麼都不記得了。
為什麼會這樣,明明什麼都好好的,明明已經計劃好了將來。
絕望地跪在地上,李琳泣不成聲,她低著頭捂著臉。希星在她身邊想要將她拉起來,可是她只是搖著頭。
“嚴威,對不起,嚴立,對不起。”她喃喃自語著,聲音幾乎哽咽到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
“媽?你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希星有些莫名其妙。
他能感覺到李琳和諾德有些奇怪,每次來到這裡,李琳都非常驚恐又呆滯的樣子,感覺過得很不好。
可是明明給她的都是最好的,她怎麼會過得不好。
他也親眼見了,爸爸對媽媽非常好,就連吃飯都要喂她。媽媽在躺椅上睡著了,他也輕手輕腳的將她抱進了屋。
這樣看來,他的爸爸非常愛他的媽媽,那她為什麼過得不好。
可是,就是有哪裡不對。
“媽,嚴威是誰?”希星問道。
李琳突然停止了哭泣,她緩慢地抬起頭,用一種非常呆滯的眼神看著他。
“是我最愛的人,他才是我丈夫啊,可是他死了。他死了我還愛著他,可我記不得他了,我居然忘記他二十幾年。”李琳絕望地道,“我背叛了嚴威。”
然後她突然握住了希星的手:“諾德是魔鬼,他給我吃那種東西,還找人催眠我。我都記起來了,他在醫院裡買通了醫生讓他給我催眠,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希星怔愣了起來,他沒想到居然有這種事情。
“你說,你說爸爸找人催眠你?”
“沒錯,他還把我囚禁在這裡,不允許我踏出去一步,也不允許我跟你說,只要多說一句話,他就會生氣。他生氣的時候就把我關在屋子綁在**,哪也不準去。”李琳驚恐地望著臥室的方向。
“怎麼會。”
“他有特殊嗜好,他的臥室裡藏滿了鞭子和刑具。可是他早就備好了藥,所以我身上絕不會有任何傷痕。”李琳撩起自己的袖子,有一道輕微到看不太清的紅痕。
希星後退了一步:“爸他,他明明那麼愛你,他跟我說他視你如生命。他愛你比愛我都多,我曾經覺得他非常討厭我,就算他對我很好,可是一旦牽扯到你的事情,他就變得非常可怕。”
所以小時候他曾經嫉妒過自己的媽媽,現在想起來多麼可笑。
嚴立一直靠在門邊站著面無表情地聽著兩人的對話。
只聽到李琳說諾德虐待他的時候,他的表情陰沉了一下,可他依舊什麼都沒說也什麼都沒做。
“無法反抗,好幾次想死了算了,但是我連死都做不到。他在這家周圍裝滿了監控,我的一舉一動她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李琳抖了一下,大約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
嚴立閉了閉眼睛。
“我懷疑,爸爸的死也是他做的。”,“當初是他將我弄進監獄,在裡面試圖找人弄死我,不過我很幸運的活了下來。後來參加太空軍,我的個人艦操作器突然失靈,那時候剛好碰到行星,我逃了出來。”
頓了頓,嚴立冷笑了起來:“我被人救了之後並沒有走遠,就在那附近等著。果然,他派人來找了,我親眼看到那人與他聯絡,跟他通報情況。”
“為什麼。”希星只覺得他的世界突然崩壞了起來。諾德一直都是他非常尊敬的人,他對他唯一不滿的地方,就是他讓自己進了監督局而不允許他做個宇宙探險家。
他也一直以為自己過的非常幸福,畢業之前從來都是自由自在想要什麼有什麼,想做什麼做什麼。
所以就算後來諾德強制命令他去了監督局工作,他也只是微微反抗了一陣就放棄了。
因為那是他爸爸的要求。
可是現在所有人都在跟他說那個人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到底是有什麼地方錯了。
“今天很熱鬧啊。”就在希星彷徨的時候,諾德回來了。“兒子,你回來了?這幾年過的好麼?”
他依舊面帶著笑容,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親切地跟幾人問好。
“希星寶貝,你媽媽怎麼了?怎麼蹲在地上,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他明明都知道幾人說了什麼,可他依舊裝模作樣地上前去關心李琳。
嚴立攔在了門前阻止他靠近李琳。
“再上前一步,我就殺了你。”嚴立冷漠地說道,那把劍已然握在了手中。
“這把劍不錯。幾年不見,剛一見面就對爸爸喊打喊殺的,不覺得太沒有禮貌了麼?記得從前你是個非常懂禮貌非常聽話的孩子。”諾德揹著手,一點緊張的感覺都沒有。
塔加跟嚴立說了一句話:“他在搬救兵。”
“別找人來送死了,你帶來再多的人都沒用。”嚴立冷聲道。
“哦?可是人多熱鬧點,難得你今天回來。”諾德就像臉上裝了一張只會笑得皮一樣,讓人看著就噁心。
嚴立皺著眉,劍尖突然一轉,一劍劃在了他臉上,諾德側臉閃躲了一下。可惜他躲不開嚴立的劍,一道血痕從他的臉上流了下來。
他用手颳了點血,盯著指尖的紅色,他的笑容依舊沒變。
“你知道麼,已經很多年了,這個國家沒有人敢對我出手,你是第一個。我後悔了,你那時候向我動手的時候,我就該掐死你的。”諾德舔了舔那滴血。
希星震驚地看著他,原本他以為諾德會生氣會解釋,可是他什麼都沒說,甚至還說他後悔沒有早些殺掉嚴立。
為什麼,這個人不是他爸爸。
諾德悄悄按響了自己手腕上的一個東西,刺耳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來。
很快,幾乎整個z市整個藍國都在響。
“聽到了麼,這個東西,能召喚整個國家的軍隊為我所用,我知道你現在跟那些外星人在一起,有很多厲害的武器。但是你們只有幾個人,你們要面對的,是整個國家的軍隊。”諾德輕輕笑起來。
“爸,你不能這麼做,他也是你兒子啊。”
“兒子,不是,我兒子只有你一個,聽話,把你媽媽扶到臥室去。”諾德拍了拍希星的臉。
嚴立憐憫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死人一樣。
“你以為,這些對我有用麼?你太小看我們了。”嚴立輕鬆地將劍豎在地上,鬆垮垮地扶著劍問道:“我一直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掌管著監督局。”卻是希星替他回答了。
諾德得意地接了一句:“我是這個國家的神。”
“哦,難怪,一直以來改變這些的人就是你。”嚴立攤了攤手。
“對虧了你那顆黃柳,可惜他死的太快了。”
“你不配提他。”嚴立凶狠地瞪了他一眼,撥開希星走到李琳身邊。
從諾德進來之後,李琳就沒了生息,不說話不哭,只是呆呆地坐在那裡。
“琳琳,你想起來了是麼,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啊,都是因為我愛你。”見嚴立要帶走李琳,諾德臉上的面具才終於有些破裂。
李琳抬頭看了他一眼,她的臉色慘白如紙。
“不要踐踏這個詞,你不配。”
“媽,我帶你走。”
“嚴立,不用了,已經沒有必要了。我早就應該追著他去的,都是我的錯。”她站起來,一直捂在心口的手終於拿開了,眾人這才看到,一把劍早就□她的胸口良久。
“琳琳!”諾德驚恐起來,他不顧一切的衝到李琳身邊抱起她。
“為什麼,我愛你還不夠麼,還不能讓你我忘掉他麼?”
“那才是你做的最錯的一件事啊。”李琳輕輕推開他,踉踉蹌蹌地退後著。嚴立扶著他,讓希星趕緊去找藥。
“沒用了,我的五臟六腑早就不行了,別忘了我實驗室以前有很多藥的,我吃了很多。”
“媽,爸有可能沒死。”嚴立難過地抱著她,“所以你挺一下。”
“我叫醫生來,我們去醫院。”諾德這時候什麼都顧不得了,他慌亂地又撲到李琳身邊。
“就算他活著,我也沒臉見他了。嚴立,幫我跟他說聲對不起。”
死容易,活著卻那麼難。就算再見到了嚴威又怎麼樣,就算錯的不是她又怎樣,錯了就是錯了,她根本就沒有資格再站在他身邊接受他的愛了。
她現在,就連思念他的資格都沒有。
諾德握著李琳的手,難過地哭了起來。
就彷彿他是真的愛著李琳一樣。
也許他就是真心的呢。
可就算如此,也不能抵過他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