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四 衛家舊事
沈言同小廝說說閒話,看看風景,倒也自得其樂。也不理邊上來來去去的生人,甚至不管岑家盡心準備的花樣玩意,倒是備的酒食嚐了幾口,味道不錯。
後來他看那棵老樹地下沒人了,就帶著笛奴霸佔了樹下面一塊假石頭。有也喜歡這個景緻的小姑娘原本想過來,看到兩個臭男人在這邊,遲疑了一下,終究移到別的地方去了。
沈言得yì 的哼了一聲,摸摸懷裡,發現只剩下一個麻油糕了。他向lái 嘴饞,尤其是無聊的時候,嘴巴更是一刻都不願yì 閒著。想了想,他支著笛奴去拿些點心果子過來。笛奴還算聽話,很麻利的就去了。沈言剛剛眯起眼想等著送到口裡的美食,突然一個小小的人往他身上一撲……
嚇了一跳的無聊少爺睜開眼,發現原來是昨天碰到的那個小孩子。
小小的暖兒今天明顯開朗許多,亮晶晶的大眼睛,紅撲撲的小臉,還有……很強的衝撞力。
沈言勉強撐起歪到一邊的身子,苦笑著搖頭,把還賴在自己身上不動的小傢伙拎起來放到石頭上,才裝作很生qì 的瞪暖兒。
小暖兒無辜的看看沈言,揚起天真的笑容,張開雙臂,甜甜的說:“叔叔,抱抱~”
沈言噎了一口:“說過了,要叫哥哥,來,叫一聲,沈哥哥……”
暖兒理解的點點頭,然hòu 軟軟的叫:“沈叔叔~抱抱。”
失敗……
正頹廢著想要抱起小暖兒的時候,突然想起來,胖胖軟軟的小傢伙哪是自己抱得起來的……
正當時,笛奴捧著些吃食回來了,於是連忙招呼他過來解圍。
笛奴樂呵呵的跑過來,彎腰鞠了兩個躬:“少爺好,衛小少爺好。”
姓……衛的?沈言覺得有些耳熟,又一下子想不起來。
哄小傢伙吃了些點心,好容易讓他把抱抱的事情忘了,又聽到遠處有人喚暖兒,小傢伙跳起來,這次終於乖乖的晃了兩下手,跑遠了。
看著跑遠的暖兒,笛奴神祕兮兮的蹭過來,悄悄問:“少爺,原來您認得衛家的人啊。”言語中幾分好奇,幾分詭異,還有很濃重很濃重的,三姑六婆的味道。
“哪個衛家?”
笛奴聳聳鼻子,似乎對沈言裝作不知有些不滿:“還能有哪個衛家,就是被咱們佔了院子的那個唄,沒想到他們今次也來了。”
是銀沙衛家?沈言終於想起來,又有些擔心:“這次沈家做得是有些霸道,衛家怕是記恨起來了。”
笛奴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聲音壓得更低了,偷偷說:“少爺您不知道,這回事情後頭是有內幕的,院子換過來,他們衛家感激咱們還來不及吶。”
又是內情……這傢伙知道的還真多……
也不管沈言的腹誹,笛奴越說越來勁了:“幾年前,衛家出過一樁醜事,不過這事情當初是被下過禁口令的,據說還為此打死過一個背後嚼舌頭的丫頭,所以具體是怎麼回事兒小的也說不清,不過,絕對是一件掀了天的大丑事,為了這件事情,衛家都好幾年沒有出來過。咱們現在住的這個院子,跟當年那件事情也有關xì ,衛家自然不樂yì 再住了,就是換給咱們,也虧了夫人不介yì 。”
八成是件何夫人都不曉得的舊事,也虧了這傢伙知道。
“那件事情,你又知道多少?”
笛奴終於顯出一點慚愧的神情:“小的多方打探,也只聽了些隻言片語,好像是當時衛家的大少爺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上的人物,做了些不該做的事情,後來連死也死得蹊蹺,連屍體都不見了,衛家也不敢追究,只能草草了了這件事情。”
他頓了頓,接著說:“至於說到跟這院子的關xì ,就同方才那位衛小公子有關了。話說這衛小公子如今才不過八歲,當年更是個不曉事的嬰孩,可是他啊,偏偏一口咬定自己的哥哥,就在如今咱住的這個院子裡,您說嚇人不下人,為此岑家還特意把這裡翻了個遍,蟲鼠倒是找到不少,可死人卻沒有發現半個,可想想還是……”笛奴自動自發的哆嗦了一下。“夫人怎麼就願yì 換的呢?”
沈言恍然,原來是這樣,又覺得那暖兒有些可憐,他那麼堅定的找著不存在的哥哥,總是有些悲哀。
不過只是一樁閒言閒語,之前也聽笛奴說了不少,因此沈言沒有太在意,又倚著樹身吃起東西來,一邊還聽聽笛奴繪聲繪sè的講演。
賞花會畢,沈家一干人回到了住處,何夫人還關心的問了沈言一聲,可有看中哪家的姑娘?
沈言只說是沒有遇見心怡的,何夫人就介面,說是高亭盧家有一個正合適的小姐,容貌端莊,xìng情賢淑,是個宜家宜室的好女子。
沈言嚇了一跳,躬身推拒:“我年紀還小,身子幼弱,怕是委屈了人家好好的姑娘。雖然現如今似乎好些了,可到底底子壞了,也指不定哪天就舊病復發,一命歸天了。”
這話說得有些重了,何夫人一啐,可面上竟依稀有些喜sè,直看得沈言也只能暗暗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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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歡喜喜又熱熱鬧鬧的一天過去,院子裡顯得格外的靜,沈言倒在**,神思恍惚卻又無法安睡。他覺得心裡有些排解不掉的煩悶,起臥數次,終於穿上鞋想去花園子裡坐坐。
哪裡想到,一推門,竟然看到觀泓就站在不遠的地方。
怎麼,又做夢了……
這次只獨觀泓一個人,穿著素白的袍子,立在入水的月下。看著十分悽清,可他的神sè卻比上次見到的時候多了些溫潤安詳,雖然眉目未曾帶笑,卻也不似早先那濃重的悲哀。
看到沈言出來,他先是盈盈一笑,然hòu 一揖:“多謝公子大恩。”
沈言有些手足無措,又覺得好笑,原來這夢還能做的這麼古怪。
他走下臺階,看著觀泓揮揮衣袖,原本的空地上就多了一個小桌,兩個石凳,桌上還有一盤鮮果。
“在下知道公子有諸多疑問,且聽我慢慢道來。”觀泓看沈言神sè古怪的樣子,揚手請沈言坐下,自己也跟著坐下來。
又是聽故事……沈言覺得今天真是一個奇妙的rì子,白天聽了那麼多,如今夢裡頭還要聽人講古。
“在下衛觀泓,原本是銀沙衛家的長子,如今……怕是早就被逐出宗堂了。”
又是銀沙衛家……沒多久前才聽過八卦的沈言一下子打起了jīng神。
“沈公子或許聽過關於我的事情?”看沈言的樣子,觀泓問道。
小小的尷尬了一下,沈言偷偷罵了聲多嘴的笛奴,答:“大約聽到過一些傳聞,不過是些街言巷語罷了。”
“即便是街言巷語,傳的也未必不真。”觀泓自失的笑笑,“那我同方天的事情,怕不要被傳的沸沸揚揚的了?”?
看沈言不知不解的樣子,觀泓倒是有些驚yà :“莫非這事公子竟沒有聽說過?”
沈言搖頭,把知道的事情大略講了講。觀泓聽了一笑:“倒是在下疏忽了,衛家自然會把該瞞的事情瞞下來,否則……還不知道會羞成什麼樣子。”
他想了想,開始慢慢說:“我與方天,就是在岑園會認識的,初時只是覺得投緣,慢慢的,竟然喜歡上了他……”
喜,喜歡?
觀泓笑容加深:“確實是喜歡,或者……是愛也不一定吧。”
若單是喜歡,沈言還好理解些,朋友與朋友,甚至是人對物也會有喜歡的心情,可是,愛……?“那個……方天,就是我之前看到的那個?”他很猶疑的確認。
見觀泓點頭,他更加混亂了:“可是,兩個男子……這世間,不是隻有男子同女子間才會有……會有那個嗎?”
觀泓也不惱,甚至好像是覺得有趣似的笑出聲來:“難怪會在這裡遇見你,我與你確實是有緣呢,他……也是這麼說過,還為此躲了我幾月,可喜歡,又怎麼是躲得了的。”
“我同他一起將近半年,那或許是我一生最快活的半年,甚至,還許下了一個個海誓山盟……”他想著,又笑出來,“不過海誓山盟這種東西,從來都做不得準的……”
(觀泓與方天舊事,請參看番外之情深清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