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儀冥走向門口,忽然又轉過身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怎麼了?”齊隕墨拿起一份奏章,漫不經心地看了他一眼。
展儀冥想了想,猶豫著說,“昨天在竹舍,四皇子為了救沈姑娘,毫不猶豫服下了毒藥…幸好無事,如果…”
如果當時他有個三長兩短…展儀冥簡直不敢想象!現在想起來都覺後怕!
齊隕墨卻盯視著他,忽然嘴角抽了抽,眸色幽深,“那個老頭兒不會讓我死的!”
展儀冥一愣。
齊隕墨將手裡的奏章扔到桌子上,冷笑道,“那天晚上,那老頭兒是故意把銀針落在地上的!第二天早上也是故意露出手臂給我看的!他就是想讓我戳穿他的身份,然後他好給歆兒解毒!”
展儀冥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為什麼啊?他直接給沈姑娘解毒不就行了嗎?為什麼要搞得這麼麻煩?”
齊隕墨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竹舍附近一定還有一個人!這個人不但能威懾毒翁,而且還是個武林高手!因為我在竹舍呆了三天,竟然一直沒有感受到那人的氣息!”
“你的意思是,毒翁想給沈姑娘解毒,但是在暗處的那個人卻威脅毒翁,不許他給沈姑娘解毒!所以毒翁才露出破綻給你看,你戳穿了他的身份,他就不得不給沈姑娘解毒了?”
“沒錯!”齊隕墨點了點頭。“毒翁為了名正言順給歆兒解毒,故意提出了要讓我試毒的條件為難我!我想,毒翁當時一定想,如果我敢迎難而上,服下‘毒藥’,他就給歆兒解毒,暗處的那個人也不會太責怪他;如果我不敢試‘毒藥’,那就是註定歆兒命該絕!他也沒有辦法了!”
展儀冥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所以齊隕墨才篤定,毒翁不會讓他死的,毒翁拿出來的什麼七步蛇毒解毒丸也根本就是假的,就是一般的草藥丸罷了
!
展儀冥又追問道,“那那毒翁為何一心想要給沈姑娘解毒?那暗處的人又是誰?”
“這個也只有毒翁自己知道了!”齊隕墨臉色冷峻道。
展儀冥滿腹困惑走出去了。
雖然依然疑惑重重,但是至少他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更加確定了,四皇子絕不會為了一個女人,而以身涉險!
他原以為,沈映歆對四皇子來說,是不一樣的!
沒想到…
抬起頭,天邊暮色重重,最後一絲晚霞的光芒漸漸暗淡了下去…站在長廊裡的他,嘴角勾起了一抹苦笑。
轉眼間齊隕墨已走了一個月。
因為齊隕墨、展儀冥等人都不在雲央宮,這一個月雲央宮分外冷清。
這一個月,她照常養傷、吃飯、睡覺、練功,從不出雲央宮一步。偶爾那些找上門想要見她,各懷鬼胎的人,一律都按照她的吩咐,被門丁擋在了宮外。
每隔十天,前方戰事的訊息就會報到皇宮裡,然後傳到雲央宮。沈映歆只知道,齊隕墨率領軍隊收復了一座又一座城池,大有勢如破竹之勢,打得敵人落花流水,節節敗退。
每次收到捷報,沈映歆都會暗暗鬆口氣。而皇宮裡的那位,更是喜上眉梢,龍顏大悅,每天上朝時,大臣們都看得出他心情很好。皇帝是天子,他的心情好,大臣們和百姓們的日子也就好過了,於是整座京城也連日籠罩在一片喜氣洋洋的祥雲之中。
“沈姑娘!沈姑娘!”
這天,沈映歆正在後院練武,忽然見管家急匆匆跑來,臉色微白。
沈映歆愕然,收住了拳腳,“怎麼了?”
“不好了沈姑娘!”管家急道,“宮裡傳來訊息!今天早朝時,宰相大人、大司馬驃騎將軍、薛尚書等等幾位朝中重臣都向皇上上奏,請皇上給遠在邊疆的四皇子下一道聖旨,讓四皇子乘勝追擊,攻下古凰國
!要求四皇子至少也要佔下古凰國的一兩個城池!”
宰相大人、大司馬驃騎將軍、薛尚書等等都是太子的人!沈映歆冷冷一笑,終於露出狐狸出來了吧!
心裡一動,沈映歆問道,“幾位皇子怎麼說?”
“聽說太子沒有說話,其他幾位皇子,只有三皇子附和幾位大人的建議!其他的都沒有摻合進來!”
“那皇上怎麼說?”她又問道。
“聽說皇上很生氣,但是幾位大臣不依不饒,最後皇上氣得拂袖離去了…”
沈映歆暗暗鬆了口氣,看來皇上也察覺到這其中有貓膩!俗話說“窮寇莫追”,那些人要齊隕墨乘勝追擊,並且攻進古凰國,不是紅果果的要讓齊隕墨去送死嗎?
一雙清亮的眸子,瞬間寒意瘮人。
提心吊膽了三天,沒想到還是傳來了壞訊息。
因為朝中軍機處的幾位重臣都極力主張攻擊古凰國,再加上皇后給皇上吹枕邊風,太皇太后給皇上施壓力,最後皇上被逼無奈,只能下了一道聖旨,以十萬火急的速度送到了前線齊隕墨的軍營裡。
沈映歆能夠想象到,當齊隕墨接到這份聖旨的時候,心裡有多沉重,而展儀冥等人,又是如何罵孃的。
自從這天后,雲央宮上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從之前的喜氣洋洋突然變得陰雲重重,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著擔憂。不僅擔憂主子,也擔憂自己未來的命運。
沈映歆一如既往地平靜,可是管家和辛煅都注意到,每天她都要到花廳等訊息,等傳來的前方戰事的訊息。
但奇怪的是,一連五天過去了,沒有一份戰事訊息傳到雲央宮。
“到底怎麼回事?”沈映歆蹙緊眉頭問管家。
“我也不知道!”管家一臉茫然,“聽說自從皇上下了進攻古凰國的聖旨後,要求前方戰報每天都要呈到他的面前
!按理說,皇上得到了訊息,咱們雲央宮的訊息也該到了啊!”
“難道是,”辛煅突然想到,“有人在暗中作祟?攔截了我們的訊息?”
花廳裡很安靜,只聽見沈映歆纖纖手指漫不經心地敲擊在桌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清眸一凜,“既然如此,只有進宮,才能打探到訊息!”
辛煅張大嘴巴,“可是…依我們的身份,皇上根本不會見我們,我們也進不去啊!”
清麗的容顏冷冷一笑,“誰說要去見皇上了?我只對呈上去的前方戰報感興趣!”
開玩笑,這世上有什麼地方是她進不去的?就算是前世的某世界大國,配備世界頂尖高科技防禦系統的政要中心,她也能闖進去,更勿論古代一個防禦能力保守落後的皇宮了。
三更聲響,烏雲遮蔽了最後一絲淡淡的月光。
一條身輕如燕的影子,在長街上如鬼魅一般前行,最後躍入了皇宮高牆。今天下午辛煅已經將皇宮內的地形簡單告訴了她,一入皇宮後,她就沿著東方一直往前。
果然,很快她看到一座宮殿的匾額上寫著“御書房”三個字。她警惕視察了一番周圍後,小心翼翼避開暗衛的視線範圍,悄無聲息翻落了下去,穩穩落在地上的時候,竟然沒有發出一絲輕微的聲響,就連懸掛在屋簷上的燈籠,光芒照她的身上,也沒有留下陰影——她的速度太快了!
閃身進了御書房,因為皇上已經歇下了,而且御書房是機密重地,所以御書房裡一個人也沒有,連值夜班的太監都在外面守夜。
她彷彿貓兒一般,無聲無息走到桌案前,在一堆奏章裡尋找她的目標。
不知是得來全不費工夫,還是這份奏章對皇上來說很重要,沈映歆第一眼就看到最上面的一份奏章,面上寫著“金池呈”字樣。
沈映歆立刻打開了奏章…瞬間她的雙手猛地一顫。
“祁軍在虎穴灘遇襲,全軍覆沒,祁軍大將四皇子下落不明…”